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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狗,还不快过来?”
那个跟三狗关系还不错的马夫,不断给对方使眼色,口中的声音也蕴含着一抹催促,显然十分担心三狗被秦阳给连累。
只是这个时候的贺俊却只是狠狠瞪了三狗一眼,他的目光很快就转到了秦阳的脸上,眼神很有些玩味。
“秦阳,一个时辰到了,六十匹马洗完了吗?”
贺俊没有拖泥带水,事实上他早就看到了旁边还有近二十匹马没开始洗呢,这样问只是在针对秦阳罢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之前宁严过来跟秦阳说话,耽搁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有三狗的相助,一个时辰洗完六十匹马还是有可能的。
只是对于这个只有一重开明境的贺俊,秦阳并没有放在眼里,一个时辰能不能真的刷完六十匹马,他也不怎么在意。
他不是不知道对方想给自己这个新人一个下马威,又或许是因为宁小苗对自己的态度,对方在刻意针对自己。
但只要这贺俊做得不是太过,比如说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上纲上线,将自己赶出山河镖局,秦阳也不会对一个马夫头子出手。
可是现在看来,这贺俊刚刚卡着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还第一时间开口质问,这明显就是没打算要放过自己嘛。
虽说秦阳不会将这些低阶的家伙放在眼里,但他从来不是个逆来顺受之人,总不能被人逼到这个份上还跟个怂人似的吧?
以秦阳现在的手段,有无数种办法神不知鬼不觉让贺俊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他显然不会那么做。
贺俊的做法固然让他不舒服,终究是罪不致死。
要是对方再不依不饶,随便给点教训就是了,谅这个一重开明境的家伙,以后再也不敢闹什么幺蛾子。
“三狗,你刷了多少匹马?”
贺俊显然没有这么容易放过秦阳,见得他将目光转到三狗脸上,口中问出来的问题意有所指。
“二……二十匹出头吧!”
三狗选择实话实说,说起来半个时辰刷二十多匹马,已经算是十分熟练和有经验了,单比刷马的话,秦阳还真比不过他。
“哦?这么说来的话,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秦阳你竟然只刷了十多匹马?”
待得三狗话音刚刚落下,贺俊已是将视线重新转回了秦阳脸上,口气听起来有些夸张,让得旁边两个马夫都无奈地笑了笑。
因为就算不是他们这样的资深马夫,一个时辰刷二十多匹马还是很容易完成的,偏偏秦阳竟然只刷了差不多一半?
“秦阳,这次我可没冤枉你吧,你就是一个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之人!”
贺俊似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听得他说道:“抱歉,咱们山河镖局从来没有养闲人的习惯,就你这样的,还有什么脸待在我们山河镖局之中?”
“贺头儿……,这……”
听得这话,旁边的三狗有些欲言又止,另外两名马夫虽然心头也觉得这处罚太过严重了,却什么话也没说。
甚至旁边的马夫还拉了三狗一把,示意后者少说话,免得惹恼了贺头,连带着自己也要吃挂落。
“三狗子,你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我现在是在教训新人,你插什么嘴?”
贺俊狠戾地朝着三狗看了一眼,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后者机灵灵打了个寒颤,终究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说到底三狗还需要这份工作来养家糊口呢,而且山河镖局待遇不低,真要丢了这份差事,再想找一样的工作绝对没有那么容易。
最重要的是三狗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即便是豁出去帮秦阳说话,恐怕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那还是不要做那无用功了吧。
“秦阳,我要是你,就主动离开山河镖局,不要再待在这里丢人现眼!”
就算贺俊是这马夫头子,他也没有资格说赶走谁就赶走谁,更何况他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很可能站不住脚。
可要是这秦阳自己承受不住压力,主动离开山河镖局,那镖头们总不能说自己刻意针对一个新人吧?
至于身边这三个,谅他们也不敢去多嘴多舌,还想不想继续在这马场干了?
贺俊觉得自己这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这小子看起来病秧秧的,一看就不是个心理素质太强的家伙。
尤其是想到当初在横断山中,还有在龚家人追杀的时候,这小子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这一次的所作所为万无一失。
这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要是知道再待在镖局之中,天天都是这样被针对的话,自己主动离开镖局的几率应该会很大。
“贺俊,你虽然是这里的马夫头子,但我走不走,还不是你说了能算的吧?”
然而在贺俊冷笑的眼神注视之下,秦阳却抬起头来,声音清冷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当即让贺俊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
“你说什么?”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贺俊牙缝之中挤出来的一般,不得不说秦阳这气人的本事确实是与生俱来,根本就不需要打什么腹稿。
别看贺俊只是这马场的头头,但他同时也是山河镖局正二八经的在职镖师,一重开明境的修为,无人敢小看于他。
严格说起来,贺俊只是兼任这马场头子,可听眼前这个秦阳的口气,似乎他就是一个马场管马的,就管着这三四个人似的。
这无疑踩中了贺俊的痛脚,让他觉得自己被人小瞧了,一个马夫头子的称呼,听起来确实不怎么好听。
轰!
急怒之下的贺俊,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强横的气息,震得旁边的三狗三人都齐齐后退了好几步。
“贺头儿……”
似乎是猜到贺俊想要做什么了,三狗忍不住又想要说点什么,但刚刚说得三个字,便被旁边那个马夫给捂住了嘴。
他们三个只是普通人而已,别说是一重开明境了,就算是凡胎境的修炼者也能轻松收拾他们。
这个时候的贺俊一看就在气头上,而且这位贺头儿心中的怒气,就是那个叫秦阳的新人造成的。
如果谁敢在这个当口去替秦阳说话,必然会被贺俊当成自己的敌人。
就他们三个凡夫俗子,经得起一重开明境的铁拳铁掌吗?
只是不仅是三狗,另外两人心头也不无担心,这个贺头不会真的因为心头的怒气,将秦阳给一巴掌拍死了吧?
即便贺俊实力强横,在镖局中的地位也不低,但那终究是一条人命,真要发生这样的事,镖局高层是一定会追究到底的。
只是包括贺俊在内的几人,都没有看到对面那个白发年轻人眼眸之中一闪而逝的戾光。
他们甚至忽略了在贺俊这一重开明境的气息压迫之下,对面那人似乎半点恐惧之色都没有,而是依旧这么平静地站在贺俊的面前。
此时此刻,秦阳心头也不由生出一丝杀意,心想这贺俊难不成真的想找死?
如果这贺俊此刻的杀气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想要杀人的话,那秦阳并不介意让山河镖局再多一具尸体。
不过他觉得更大的可能,是贺俊想用这种强力的开明境气息来吓唬自己,让自己知难而退。
毕竟杀人这种事还是不小的,山河镖局又不是龚家那样不将普通人性命当回事的家族,该讲的道理从来都不会视而不见。
“贺俊,你在干什么?”
然而就在秦阳眉心一道无形之力将要袭出之时,一道怒叱声突然从马场门口传来,听起来有些隐隐的耳熟。
呼……
就是这一道声音,让得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消失不见,贺俊身上那一重开明境的气息也倏然收敛而下。
当贺俊转过头来,看到那正快步朝着这边走来的曼妙身影时,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又有些掩饰不住的阴霾。
此刻那个发出高声之人,正是总镖头的宝贝孙女宁小苗,也是秦阳的救命恩人。
贺俊没有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宁小苗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明显是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甚至有一种被抓现形的尴尬。
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宁小苗及时赶到,而且好像是来替秦阳撑腰的,又让贺俊心头生出一丝强烈的不平静。
这就是一个久伤不愈,而且半点修为都没有的痨病鬼而已,凭什么能得到宁大小姐的另眼相看?
事实上在山河镖局之中,跟贺俊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只是他们表现得没有这么明显,而秦阳又刚好分到了马场而已。
这样一来,必须要面对秦阳的贺俊就首当其冲,想要找机会发泄一下心头的嫉妒。
“小苗小姐,您怎么来了?”
就算心头很不平衡,但贺俊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转过身来朝着宁小苗行了一礼,旁边的三狗等人也将头埋了下去。
“贺俊,我在问你,你想要干什么?”
宁小苗脸罩寒霜,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事实上她心头绝不像表面上的这么平静。
本来宁小苗以为这贺俊只是想给秦阳一个下马威,即便秦阳一个时辰洗不完六十匹马,贺俊最多也就是斥责几句而已。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贺俊竟然用自己一重开明境的修为来针对一个毫无修为的重伤之人,这可就是她不能容忍的事了。
甚至她都有点后怕,要是自己没有来得这么及时,要是自己觉得不会出什么大事,是不是接下来只能看到秦阳的一具尸体呢?
如果说以前的宁小苗,从来不觉得镖局之中会发生这种事的话,那这一趟镖走下来,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单纯了。
既然镖局之中有严峥葛九那样的卑鄙小人,自然不能杜绝剩下的所有人都是好人,其中可能还有一些隐藏极深的坏人没有被发现。
现在看来,这个贺俊的人品也并不怎么样。
因为某些特殊的心思,现在竟然要恃强凌弱,这还将山河镖局的规矩放在眼里吗?
“小苗小姐,你别怪我刻意针对这个秦阳,你自己看看,整整一个时辰他才刷了十多匹马,这种偷奸耍滑之徒,咱们山河镖局可不能留啊!”
听得宁小苗的第二句质问,贺俊也感觉自己的脸面有些挂不住,所以他朝着秦阳一指,然后又指了指旁边洗好的马匹,口气颇有些坚决。
“你当我眼瞎,洗好的马不是有三四十匹吗?”
宁小苗随便扫了一眼,自然能看到那些洗好马匹身上的水渍,所以她冷笑了一声。
“小姐有所不知,这其中有二十多匹马都是三狗洗的!”
听得宁小苗之言,贺俊先是狠狠瞪了三狗一眼,然后实话实说,在他目光注视之下,三狗也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就算是这样,贺俊你是不是忘了,他重伤未愈,你不能一上来就给他安排这么重的活吧?”
宁小苗没有在三狗的事情上过多纠结,见得她指着秦阳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庞,说出这一个事实,却引来贺俊的一脸冷笑。
“我的小苗小姐哎,你可千万不要被这小子给骗了,我就不信都差不多快一个月了,他的伤还没好?”
这个时候的贺俊据理力争,仿佛完全没有顾忌宁小苗的身份,反正他自己是不相信秦阳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
这再重的伤,在宁小苗的精心照顾,还有宁家二爷的珍贵药汤之下,这么长的时间也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镖局中的大多数人,都觉得秦阳是在故意装出一副伤势未愈的状态,好少干一点活,或者说想要宁小苗多点时间的照顾。
可现在都回到山河镖局总部了,你再装出这样一副虚弱模式给谁看啊?
也就宁小苗这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会被你骗,但咱们这些资深的镖师还看不穿你小子的小把戏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阳的伤势确实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也远远不是开明境甚至登堂境能抗衡得了的。
如果秦阳不再隐藏实力,他会一跃而为山河镖局的第一高手,从这一点来看,贺俊的这些话其实并没有说错。
可宁小苗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了,这一趟镖走下来,让她变得成熟了很多,也见识了不少世间的险恶。
九死一生之间的磨砺,也让宁小苗的心性变得更加坚忍不拔,不会被贺俊这似是而非的说辞给忽悠到。
“贺俊,你休得砌词狡辩,就算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咱们山河镖局也不是靠着自身修为强横就能以势压人的地方!”
宁小苗半点也没有顺着贺俊的话聊下去,听得她沉声道:“你已经触犯了山河镖局第三条铁则,该当何罪?”
“啊?”
听到宁小苗后头一句话,而且口气极为冰冷的时候,贺俊的身形不由狠狠一颤,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个刚满十六的小丫头。
说起来贺俊加入山河镖局也有些年头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宁小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也一直用心巴结,希望以此讨得总镖头和代总镖头的欢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今日只是针对一个新人,想要吓唬一下对方,这大小姐竟然就上纲上线,还质问自己该当何罪?
自己何罪之有?
或许在贺俊心中,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就算他刚才被秦阳刺激,真的动了一分杀意,可他相信只要自己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这秦阳不过是一个新人而已,遭受一点打压针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镖局之中又有谁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一个过程呢?
包括宁小禾和宁小苗这宁家嫡系,被总镖头视为心肝宝贝的少爷小姐,当初不也曾来过这马场洗过马吗?
可贺俊又清楚地知道,如果这位大小姐真的要认真对待此事,说他违背了山河镖局铁则第三条不得仗势欺人的话,那他恐怕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贺俊,我山河镖局的规则不是摆设,尤其是前三条,任何人只要敢违背,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紧接着从宁小苗口中说出来的话,不仅让贺俊目瞪口呆,就连旁边的秦阳也满脸的意外。
秦阳也没有想到宁小苗竟然会做到这一步,而当他将目光转到宁小苗脸上,看到那略显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毅之色时,似乎又明白了一点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刻的宁小苗有点像当初刚成为变异者时的秦阳。
在成为变异者之前,秦阳从来都不知道地星世界还有如此阴暗的一面。
在那些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黑暗之中,不仅有为祸一方的变异者和变异兽,还有守护大夏的大夏镇夜司。
再后来七星曜日降临,秦阳自己都处于有今天没明日的危险之中,对于很多的东西,他感受得更加深刻。
虽说跟秦阳比起来,宁小苗经历的事要少得多,但这一次的走镖,对宁小苗来说,绝对是毕生难忘的一次经历。
这导致很多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完全不受她控制,甚至连一点缓冲都没有的一股脑儿堆砌在了她的面前。
横断山南亭府叛军的狠恶,广元郡城龚家的强势,还有后来龚家叔侄带人追杀山河镖队的那一幕幕,都让她仿佛经历了一个崭新的人生。
若不是那位暗中的魂师高人出手,他们所有人恐怕都已经魂飞渺渺,再也回不到这青田县城,再也看不到自己的祖父了。
直到沉沉睡了一觉之后,宁小苗才感觉自己平复了许多,但这次走镖给她带来的影响却依旧巨大。
横断山一战的事暂且不说,而龚家这一系列事件,严峥的背叛可以说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后来葛九等人在肉汤之中暗中下药,差点让整个镖队万劫不复,这同样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背叛。
这让宁小苗明白了一个道理,或许是因为这些年山河镖局的规矩形同虚设,很多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如果人人都遵守山河镖局的那几条铁律,人人都不敢轻易触碰违背的话,会不会就不会发生严峥和葛九他们这样的事呢?
一想到以前那种平静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宁小苗心痛之余,又不由对严峥和葛九那些人恨之入骨。
从这几个人的背叛之上,宁小苗想了很多,她打定主意,从此之后一定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如果镖局所有人依旧不将那些制定的规则当回事,依旧觉得犯了错可以被网开一面的话,那这种事以后一定还会发生,甚至可能变本加厉。
成长了很大一截的宁小苗,觉得自己身为总镖头的嫡亲孙女,必须得替祖父守住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不能再做个只知道在父兄保护之下的花瓶了。
想要杜绝那些事的再次发生,就必须从维护镖局规则开始。
刚好这个贺俊就一头撞了进来,撞到了立志改变现状的宁小苗手上。
虽说宁小苗只有九重凡胎境,但她刚才清楚地感应到了贺俊爆发出来的修为力量,甚至还能感受到其中那一抹浓郁的杀意。
所以宁小苗有些后怕,心想要是自己没有及时赶到的话,说不定秦阳不死也得重伤,那自己岂不是白救人了?
她相信以秦阳的谨小慎微,一定不可能主动去挑衅贺俊,那多半是这个贺俊看秦阳不顺眼,想要以权谋私打击报复了。
让这样的人继续留在镖局之中,很可能在未来发生大事的时候,再一次重蹈覆辙,宁小苗绝不想让严峥葛九的事再发生一次。
“贺俊,我山河镖局不会收留仗势欺人之徒,你自己走吧!”
最终从宁小苗口中说出来来的这个结果,让得贺俊的身形忍不住剧烈颤抖了起来。
旁边的三狗等人,包括秦阳在内都是满脸的意外,想来并没有想过此事竟然会如此严重。
明明刚刚贺俊还不可一世地针对秦阳,给后者小鞋穿,想要让秦阳知难而退,主动离开山河镖局。
没想到转眼之间,反而是贺俊这个镖师兼马夫头子要被逼得离开山河镖局,这反转来得可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啊。
“不,小苗小姐,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贺俊,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听得他说道:“我……我只是跟这位秦阳兄弟开个玩笑,用不着这般认真吧?”
到了这个时候,贺俊倒是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宁小苗铁了心想要保秦阳,这让他心底深处生出无尽的后悔。
要是早知道这位大小姐如此看重秦阳,自己就不应该有那么多的想法,更不该想方设法要将秦阳给赶出山河镖局。
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弄巧成拙的吧?
说着这话的时候,贺俊不断给秦阳使眼色,希望对方能给自己说两句好话,他似乎完全忘记自己先前是如何针对对方的了。
而当他看到秦阳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只是在那里看着宁小苗的时候,他又不由在心头暗骂这小子不识抬举。
真以为老子被赶出山河镖局,你小子就能落得什么好不成?
贺俊终究是一重开明境的强者,即便是不在山河镖局,肯定也饿不死他,而被一个开明境强者惦记着,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贺俊觉得这秦阳应该不是傻子,今日说两句好话你好我好大家好,来日也可以一笑泯恩仇,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偏偏这小子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他的眼色似的,看来是铁了心要落井下石啊,这让贺俊心头的杀意不由更加浓郁了几分。
像贺俊这样的人,一般来说都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他只会觉得秦阳这废物没有眼力劲,这就是在找死。
“你说什么?开个玩笑?”
在这边贺俊心生怨毒的同时,宁小苗已是冷笑了一声,然后抬起手来朝着旁边的三个马夫一指。
“三狗,你们三个说说,刚才贺俊他是在开玩笑吗?”
宁小苗清冷的目光转到三狗三人身上,听得她沉声说道:“但有半句虚言,你们也不用在山河镖局继续待下去了!”
原本在贺俊威胁的眼神之下,三狗三人并不敢多说什么,可在听到宁小苗后头一句话的时候,他们却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严格说起来,他们的这份差事并不是贺俊给的,而是山河镖局给的。
贺俊也不过是拿着宁家的钱在给宁家管事罢了,但眼前这位大小姐,却是货真价实的宁家嫡系,还是总镖头最疼爱的宝贝孙女。
以前没有冲突的时候,贺俊想要整走他们确实很轻松,但现在贺俊连自身都难保了,他们该做什么选择还难吗?
更何况宁小苗又不是让他们昧着良心说话,而是让他们实话实说,这更让他们没有太多心理负担了。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全家老小都指望他们每个月那点工钱呢,真要丢了山河镖局的这份差事,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吗?
当一件事跟自己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时候,只要是一个心智正常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回小姐的话,贺头……贺俊他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首先说话的是那个心思活络兼且油滑的马夫,他直接从正面回答了宁小苗的问题,让得贺俊的脸色阴沉得如欲滴下水来。
“我……我也觉得贺俊让秦阳一个时辰洗完六十匹马,有些太为难人了!”
三狗则是提到了之前的那件事,让贺俊的脸色愈发阴沉,可事实摆在眼前,他根本就无法反驳。
“大小姐,贺俊身为一重开明境强者,却用修为来威胁欺压秦阳,这确实算是仗势欺人了!”
另外一名马夫深吸了一口气,他说出来的话无疑更加直白,想来是已经搞清楚了今日局势的优劣。
眼看这贺俊就要失势,而宁小苗才是宁家大小姐。
更何况他们所说都是事实,又不是让他们说谎骗人,又还有什么顾忌呢?
“你……你们……”
眼看平日里对自己唯唯喏喏的三个马夫,这个时候一边倒地对自己落井下石,贺俊差点气得喷出一口老血。
而他心底深处则生出一丝极度的不安,局势怎么转眼之间就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呢?
宁小苗的认真,是贺俊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
当这份认真针对的是他这个做了错事的人时,他才感觉到事态前所未有的严重。
“很好!”
宁小苗先是对着三狗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来的脸色再次变得冰冷,沉声喝道:“贺俊,人证俱在,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我……”
沉喝声让贺俊的身形再次狠狠一抖,而他的眼眸深处则是涌现出一抹浓浓的不甘,一股戾气也是瞬间升腾而起。
“宁小苗,你不过只是个刚开始走镖的小丫头而已,山河镖局的大事,还轮不到你来作主吧?”
到了这个时候,贺俊已经什么也顾不得了,而且直呼其名,远没有先前那般恭敬。
“我都说了只是开个玩笑,你又何必如此认真,真以为自己是山河镖局的总镖头了吗?”
贺俊的口才还算不错,听得他冷笑着说道:“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油盐贵,从小就生活在蜜罐里的你,又怎知我们这些人的疾苦?”
这个贺俊一边拿宁小苗年纪小来说事,一边又刻意提到双方身份不同。
你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小丫头,有什么资格来置喙大人的事?
反正贺俊觉得自己还没有真的对秦阳出手,就不算什么大错,你宁小苗总不能拿着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定自己的罪吧?
至于之前让秦阳一个时辰洗完六十匹马的事,贺俊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算是惯例给新人的下马威了。
更何况贺俊都没有来得及惩罚秦阳呢,你宁小苗就一头撞了进来,这更不能说他贺俊有什么罪了。
“小苗小姐,既然你如此维护这秦阳,那我答应以后不再针对他就是了!”
说完一些重话之后,贺俊口气又变得软了许多,看来他还是不想跟这个总镖头的宝贝孙女彻底撕破脸皮。
不管怎么说,他觉得自己终究是一重开明境的修炼者,并不是那些普通的车夫马夫可比,山河镖局再怎么也会给点重视吧?
自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还给了你宁小苗一个合适的台阶下,你要是再不依不饶,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这边的三狗三人也没有再说话,而他们心头却不无后悔,心想要是这位大小姐最终心软,自己刚才那些话不会往死里得罪贺俊吧?
若是这位留了下来,依旧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的话,那以后随便找个理由给自己小鞋穿,自己还能拿一尊开明境强者如何不成?
就连秦阳也看着宁小苗有些出神,他还真想知道在贺俊都说出这些话之后,宁小苗是选择顺着台阶下来,还是依旧坚持自己的本心?
或许是之前老爷子宁严的某个提议,让秦阳真的生出了一丝收徒之意,但他骨子里收弟子的眼光还是相当之高的。
嫡传弟子不是血奴,不是靠着血脉控制就行了,那是衣钵的传续,是未来要继承自己意志的传承者。
以前的秦阳并没有这个想法,但一来宁小苗是他的救命恩人,再者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心地善良单纯的小姑娘,动了心之后,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秦阳收徒自然首重人品,然后便是眼缘,而宁小苗身上这两点都已经满足了,剩下的便只剩下心性和天赋。
天赋这种东西秦阳其实并不是很看重,他相信以自己的手段,还有那些从各方搜刮而来的宝物,堆也能将宁小苗堆成一个无双境高手。
但心性这种东西却是虚无飘渺,有时候一个人的心性是与生俱来,但有的人却能靠后天的磨砺让心性变得更加坚韧。
虽说善良是宁小苗身上最可贵的品质,但秦阳身为过来人,却知道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这样的品性有时候反倒会让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也就宁小苗运气好,救了秦阳这么个知恩图报的人,要是遇到那些什么中山狼之类的坏人,不反坑她一把都算好的了。
好在经过这一次的走镖之后,宁小苗的心性有所改变,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到有些可爱的小丫头了。
或许从今天对待贺俊这一件事情之上,可以看出宁小苗心性到底改变到了哪个程度。
对待好人需要良善,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对待坏人却不能一味的圣母心。
对坏人的放纵,就是对好人的不公平。
不过到得现在,秦阳并不清楚宁小苗会不会被贺俊说动,若她觉得这个台阶可以下,那未免会让秦阳有些失望。
就贺俊刚才做出来的那些事,尤其是让秦阳感受到那丝杀意的时候,这家伙就差不多是个死人了。
要不是宁小苗突然出现,说不定现在贺俊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只是之后要如何解释,可能会有些麻烦。
但跟宁严交谈过一番之后,秦阳又不是太过担心,他相信那老爷子一定会帮自己处理好所有的事,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再说了,秦阳又不是仗着实力滥杀无辜,还有三狗他们这三个人证,此事无论到哪里都是有道理可讲的。
“说完了吗?”
就在秦阳心头这些思绪飘得有些远的时候,宁小苗依旧冰冷的声音已是随之传来,这让他颇有些欣慰。
因为从宁小苗的口气之中,秦阳能听出那一抹不为所动的坚决,似乎他刚才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正所谓话教人一百次也未必能成功,但事教人只需要一次就够了。
这一次的走镖,对宁小苗的心性影响极其之大,正好贺俊这个出头鸟,成为了宁小苗心性改变之后第一个立威的对象。
“天黑之前,自己收拾好东西离开山河镖局,否则莫怪本小姐不给你留面子!”
紧接着从宁小苗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刚刚还胸有成竹的贺俊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
敢情自己说了这么多,你宁小苗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啊?
我都给你台阶下了,你竟然不顺着下来,还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真当自己这一重开明境的修为是摆设吗?
“宁小苗,你不要太过分了!”
一道怒喝声从贺俊的口中发出,听得出他已经处在了狂怒失态的边缘,让得那边的三狗三人下意识又退出了一段距离。
其中三狗脸色微有犹豫,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将此间的事去禀报给几位镖头,否则事态可能会发展到不可收拾。
一旦贺俊真的对宁小苗做出什么事来,真当宁家那几位是吃素的吗?
事实上就算是借贺俊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宁小苗动手。
他这一重开明境的修为莫说是宁严和山河兄弟了,哪怕是宁小禾也能轻松收拾他。
他更知道老总镖头和代总镖头对宁小苗是如何的宝贝,到时候别说他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一家老小恐怕也要受牵连。
所以这个时候的贺俊其实是色厉内荏,他十分后悔自己先前针对秦阳的作为。
早知如此,他恐怕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可因为心中的不甘,他又不可能真的卷铺盖走人,山河镖局这份差事他都干十几年了,哪里还能找到这种好差事?
只是一点点小事而已,你宁小苗也太认真了点吧?
“我承认,我刚才确实有点……那个……仗势欺人了,我愿意给秦阳做出补偿,还请小姐饶我一次!”
口气刚刚才硬了一下的贺俊,一想到宁家那几位的实力,很快就又软了下来。
甚至不惜将目光转到秦阳身上,这差不多已经算是承认错误和道歉了。
或许在贺俊看来,宁小苗就是一个小丫头罢了,自己态度放低一些,再诚恳给出补偿,应该就能暂时忽悠过去。
至于给出的补偿,等到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难不成这个半点修为都没有的病秧子还敢不还回来吗?
不管怎样,总得先逃过今日这一劫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