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雷霆之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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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一章雷霆之击(第1/2页)
    自陆忱州含冤而死，朝中忠直之臣无不心寒。
    他生前力排万难与靖国达成的通商之利，成效就摆在眼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都在这昏聩的新帝的阴毒的手段下，尽数化为了虚无。朝堂之上朝臣只能无奈的选择了看破不说破。
    监国公主曲长缨以‘不再上朝听政’的决绝姿态，表明了她与当今陛下的彻底决裂。
    一些痛心疾首的老臣，如平渊等人，或直接辞官归隐，或暗中向曲长缨递上投名状，愿效犬马之劳。更有两名血性未泯的官员，在朝堂上公然顶撞曲长霜，被曲长霜当场革去官职，重责廷杖，没了半条命。
    放眼整个朝堂，一片死气。唯有宰相赵瑞鹤及其党羽，再次借势翻盘，权势熏天。
    赵瑞鹤眼见情势大好、龙心暗悦，他甚至再次隐晦提出，让其子“赵权方官复原职”。
    只是这一次，即便对陆忱州再怨恨，但曲长缨他们在外考察半载，所呈上的诸多实据，也早已让曲长霜对赵氏遍布朝野的产业与势力心生忌惮。
    表面上他仍对赵瑞鹤委以重任，但他内心并非无动于衷。
    因此，当陆忱州死后半个月不到，赵瑞鹤心急的提出让儿子官复原职后，曲长霜非但没有解除赵权方的禁足，反而当庭申饬了赵瑞鹤，让他安分守己。
    这道细微的裂痕，被深居宫中的曲长缨敏锐地捕捉到了。
    ——“时机到了！”
    曲长缨刚得到消息，她便对前来禀告的平渊说道。
    她的眼中再次闪烁起冰冷而坚定的光芒，她缓缓踱步，面容坚定：“那就借曲长霜这把刀，先斩断赵瑞鹤的左膀右臂！以及赵家这颗巨大的毒瘤！”
    于是，第二日，曲长缨当即令陆石、阿滂等人暗中在大曲街头巷尾散布流言，将赵氏垄断商事、富可敌国、乃至有僭越之心的种种传闻，添油加醋地快速传播出去。
    同时，她麾下的力量也同步开始全力以赴，搜罗赵氏党羽贪赃枉法的铁证。
    果然，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半月之内，曲长霜疑心泛滥，他再次罢黜了多名赵氏阵营的官员。
    但曲长缨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扳倒盘根错节的赵氏，必须动摇其根基——
    而赵氏钱庄，便是之一！
    *
    曲长霜驳斥赵瑞鹤的半月后，曲都的赵氏“汇丰”钱庄内。
    钱庄内，鎏金的招牌下，伙计们却不如往日从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一个年轻伙计凑到账房先生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担忧：“王先生，您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传，说咱们东家……在皇上跟前失势了。我婆娘今早还催我，要不要把存在柜上的那点体己钱取出来，怕是……”
    而那伙计话还未说完，账房王先生当即瞪了他一眼，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而后厉声打断他：“嘘！休得胡言！这等流言蜚语岂可轻信？赵老板根深蒂固，岂是几句流言能动摇的？做好你的事！”
    “可是……王先生，听说朝廷正在严查国库亏空，好些大人都被牵连了，不会……不会查到咱们这儿吧……？”
    然而，账房的王先生还未回答，他们的对话却被刚好从内室踱步出来的钱庄大掌柜——赵岁福，听了个正着。
    赵岁福是赵瑞鹤夫人的远亲，平日里在钱庄说一不二，此刻他脸上非但没有忧色，反而堆满了不屑一顾的倨傲。
    “哼！瞧你们那点出息！区区市井流言，就把你们吓破了胆？”
    他慢慢悠悠走到大厅中央，下巴微抬，目光扫过一众噤声的伙计，得意道：
    “都把心放回肚子里！东家有言：在这曲都城，赵家便是半个户部！什么国库亏空？与我们何干？什么监国公主？哼，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是在宫里耍耍性子罢了！至于朝堂上查了几个小官……”
    他嗤笑一声，仿佛在谈论蝼蚁：“那不过是陛下做做样子，安抚一下那些不开眼的东西。在东家眼里，这点事儿，无非是被蚊子叮了一下，连拍打都懒得拍，连疼都不带疼的！咱们汇丰钱庄，金字招牌，背后是赵相爷，稳如泰山！”
    而他话音未落——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钱庄那两扇沉重的、象征着稳固与财富的包铜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映照出飞扬的尘土，以及一队鱼贯而入、披甲执锐的禁军士兵！
    原本喧闹的钱庄，瞬间死寂。伙计们面无人色，账房先生手中的算盘“啪啦”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为首的，正是身着绯色官袍、面容肃穆的程寻。
    如今，程寻已是曲长缨亲封的“经略使”，借由曲长霜对赵氏警惕之机，她命程寻全权负责整顿大曲经济脉络、疏通商贸。它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对监国公主曲长缨负责，兼具了户部的财权、工部的建设权与御史的监察权。
    此刻，他手持一卷明黄绢布，眼神锐利如刀，径直射向僵在大厅中央、脸上得意的笑容尚未完全褪去、已转化为惊愕与惶恐的赵福。
    “奉监国公主令！——”
    “臣奉旨，稽查国库亏空一案！现查明，赵氏汇丰钱庄，涉嫌勾结贪墨官员，挪用、侵占国库官银，账目混乱，亏空巨大，有动摇国本之嫌！”
    “为彻查案情，即日起，查封汇丰钱庄总号及所有分号！一应账册、票据、库银，即刻封存，移交户部审计！钱庄所有管事、账房，一律带回衙门问话，不得延误！”
    “来人！封了此处！所有相关人等，拿下！”
    禁军齐声应诺，如虎狼般上前。
    伙计们瘫软在地，赵岁福脸色惨白，试图争辩：“程、程大人！这是误会！我们东家……”
    “带走！”程寻毫不留情地打断，看都未再多看他一眼。
    官府的封条，很快便交叉贴在了那鎏金的招牌之上。曾经门庭若市的赵氏钱庄，顷刻间，繁华散尽，只剩下一片狼藉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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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而曲长缨的“雷霆一击”，并未就此结束。
    不出几日，赵氏的赵氏汇丰钱庄被查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曲都，而与此同时，经过曲长缨长时间的舆论酝酿：赵氏通敌、账户不清，朝廷即将全数查封……各种关于赵氏的恐慌的言论已经令所有人人心惶惶——故而不出十日，汇丰钱庄所有分号前都挤满了恐慌的储户。
    “退钱！快把我的血汗钱还给我！”一名布衣汉子奋力拍打着紧闭的门板，声音嘶哑。
    “赵家通敌，我们的银子都要打水漂了！”另一老妇捶胸顿足，哭喊声引来更多附和。
    “开门！快开门！”人群躁动不安，推搡着向前，维持秩序的官兵几乎要被冲散。
    ……
    骚动一直持续到深夜。
    赵府内，赵瑞鹤的小舅子赵闳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狠狠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片与茶水四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查清楚是谁在肆意扩大这谣言！”他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而这风声，自然也一丝不落地传到了赵瑞鹤的耳中。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半边隐在阴影中的脸庞，更显深沉难测。他听着小舅子赵闳的禀告，缓缓在房中踱步。
    “倒还是真小瞧了那丫头。”
    赵瑞鹤哼笑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本以为陆忱州死了，她心气儿定也散了，没想到她还能搞出这么多名堂。”
    他停下脚步，烛光正好照亮他锐利的眼眸，“我让你吩咐下去查的‘那事’，如何了？”
    赵闳连忙躬身回道：“姐夫大人放心，正在查，快有头绪了。到时候，定能抓住那曲长缨的‘小辫子’，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他语气一顿，面露忧色，“只是眼下，我们赵氏钱庄，该如何是好？挤兑再这样下去，怕是……”
    “有什么好慌的？”
    赵瑞鹤打断他，语气沉稳，带着一丝不屑，“我们赵家掌握大曲半数以上的银钱流通，汇丰一倒，各地商贸必然停滞，市面银根紧缩，物价飞涨……我倒要看看，她曲长缨如何应对这即将到来的天下大乱！届时，不用我们出手，朝野上下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
    他笃信，曲长缨此举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然而，赵瑞鹤万万没有料到，汇丰钱庄被查封的次日，正当市场人心惶惶，担忧银钱无处可去、商贸即将停滞之际，由皇室暗中控股、一向低调稳健的“长华钱庄”联合几家信誉良好的老字号钱庄同步发布告示：
    第一，即刻开通“特别承兑通道”，所有持有赵氏汇丰钱庄票据的商户与民众，可凭票据至上述钱庄，经核实无误后，按票面金额的七成进行承兑，以解燃眉之急。
    同时，户部同时颁布临时法令，宣布由“长华钱庄”暂时代理原属于汇丰钱庄的国库收支、军饷拨付等核心业务，并紧急调拨一批官银注入市场，确保各级官府运转和军心稳定，从根本上杜绝了因钱庄倒闭可能引发的行政与军事体系的混乱。
    最后，针对赵瑞鹤预想中的商贸动荡，曲长缨授意平渊，动员了与长公主府关系密切的各大商行，特别是以漕运起家的“江淮商会”，由他们出面稳定大宗商品交易价格，并提供短期拆借，确保南北货物流通不至中断。
    同时，另有一只神秘的商队，也适时开始收购因恐慌而被低价抛售的其他货物，这支商队亦起到了托盘稳市的作用。
    ……
    曲都最大的药材市场“百草集”内，就在汇丰钱庄出事的同时，这天一早，这个陌生的商队便入驻了进来。
    他们在最显眼的位置支起摊位，挂出的价格让所有行家倒吸凉气——
    “上等赤晶参，只要赵家一半的价钱！”
    消息一出，整个市场都轰动了！赤晶参是制作金疮药的关键药材，向来被赵家垄断，价格居高不下，如今有人以半价出售？
    采购商们闻讯，立刻蜂拥而至。
    赵家安排在市场中的眼线听闻此事，急忙回报，赵闳的次子也当即亲自带人前来查探。
    “你们是什么人？懂不懂规矩？”赵闳的次子气势汹汹地推开人群。
    商队首领是个面带刀疤的中年汉子，他不慌不忙地行礼：
    “这位公子，我们是北方来的行商，初到贵宝地，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北方？”赵闳的次子眯起眼睛，“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在曲都，赤晶参的买卖都要经过我们赵家许可！”
    刀疤汉子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我们有朝廷特发的商引，一切买卖合理合法。公子若是不信，大可去官府查验。”
    那赵闳的次子接过商引，当看到右下角那个鲜红的“曲”字印章时，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长公主曲长缨的印信。
    随后，这支神秘的商队，不仅以低价冲击赵家垄断的药材市场，更在接下来几日开始大量收购因汇丰钱庄风波而被恐慌性抛售的其他货物。
    赵闳的次子在临走时崩溃大喊：“你们等着，我定查出你们身份——让你们三天内滚出曲都！！”
    而刀疤汉子抱臂而立，听着他的咒骂，他虬结的肌肉在粗布衣衫下偾张，嘴角亦同时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这不仅因他一身能徒手搏狼的武艺与历练出的战场谋略，更因脸上这张精心鞣制的人皮面具，早已将他的真实身份——穆赫身边的陌凉大将阿古拉的棱角尽数掩去。
    望着赵家子弟愤然离去的背影，他心中早已狂笑不已：
    “呵，俺连皮相都是假的，还妄想摸到真相的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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