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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蒸汽明轮第一次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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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蒸汽明轮第一次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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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森没立刻说话,只看着海面。他知道现在最要命的不是慢,而是偏。
    慢,大不了多耗几天。
    偏了,可能就是几百里外的另一条死路!
    补给船和侦察船显然也发现问题了,两边都升起了请示旗。
    洪承祖快步上来:「都督,两船都来问,要不要改帆角试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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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海立刻摇头:「现在没风,改也是白改。」
    何文盛咬了咬牙:「都督,只剩一个法子了。」
    施琅和郑森一起看向他。
    何文盛吞了口唾沫:「烧蒸汽机。」
    这四个字一出来,尾楼上立刻安静了。
    没人是傻子,大家都知道那两台辅助蒸汽机装在旗舰两侧,不是摆设。可问题是,这玩意儿费煤,而煤,是这趟横渡最值命的东西。没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想碰!
    施琅先开口:「军需官呢?」
    「在下头。」
    「叫上来。」
    不多时,军需官许文禄被人带了上来。这人年近四十,原本就在通商局管帐,后来因为细致,被抽进远洋军需司。他身上衣裳还没干透,上来先行礼:「都督,施将军。」
    施琅也不绕:「现在若启蒸汽机,煤够烧多久?」
    许文禄脸皮一紧:「回将军,若两机齐开,照先前在台湾外海试航的帐算,满负荷最多撑七日。若只间歇助推,能拖到十二三日。」
    「那咱们全程还剩多久?」
    「按原本估算,还长。」
    「长多少?」
    许文禄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说了实话:「若后头风一直顺,或许够。若再出一回这种断风,便难说了。」
    施琅冷笑:「说了半天,就是不够富裕。」
    许文禄低着头,不敢接。
    赵海这时插嘴:「可现在不用,也许连七日后都等不到。」
    何文盛立刻点头:「正是!若被乱流拖偏,后面再想修正,要烧的煤只会更多!」
    许文禄一听,急得往前一步:「都督,不能这么算!煤不是只拿来跑的。那两台蒸汽机要是过早用坏了,后头遇到真正无风带怎么办?再说锅炉丶连杆都是新造的,先前只在近海试过,没在这种浪后海况里真顶过。若是半路烧坏!」
    「那你说怎么办?」施琅直接顶了回去,「眼睁睁看着船被拖走?」
    许文禄额头都冒汗了:「下官……下官是觉得,再观一观,未必就一直偏下去。」
    「观?」
    赵海嗤了一声:「再观半个时辰,往北就又被送一截。你是想拿笔头把船写回正路上?」
    许文禄脸一红。
    可他也不是全无道理,煤真的是命。
    尾楼上一时僵住了。
    争的不是对不对,而是舍不舍得!
    郑森一直没开口。他站在栏边,目光在海面和两侧船影之间来回扫。补给船上已经有人在试着调小帆角,可船还是在横漂。侦察船更轻,漂得更明显。若旗舰不先稳住,后面两条船只会更乱。
    他转头问:「宋应星派来的机匠头是谁?」
    洪承祖立刻答:「回都督,是机作监的老匠官,姓鲁,叫鲁大成。」
    「叫来。」
    很快,一个身量不高丶脸上还沾着煤灰的中年匠人被带了上来。他手背有旧烫伤,走路时右脚还有点跛。
    「草民鲁大成,拜见都督。」
    「免礼。直说,蒸汽机能不能开?」
    鲁大成一听问这个,脸都绷紧了。他先看了眼海面,又看了眼船侧被遮起来的机舱方向,咬牙道:「回都督,能开。」
    许文禄刚想说话,鲁大成又接了一句:「但不敢保万无一失。」
    「说细。」
    「风暴里虽没真启动,可浪拍得狠,机座丶轴承丶连杆有没有被震松,还得再验。再一个,锅炉昨天吃了潮气,点火后若排水不净,容易积压。若一切顺,应该能跑。若一侧连杆发热,或者明轮吃水不均,就可能打摆,严重了还会卡死。」
    这话很实,既没吹,也没缩。
    郑森点了点头:「你若来定,现在该不该烧?」
    鲁大成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这话会直接问到自己头上。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了。
    「若是我自己坐在这条船上,我会烧。」
    「为什么?」
    「因为机器坏了,还能修。船若漂进死路,修都没地方修!」
    这句话,说到根上了!
    郑森目光一转,看向许文禄:「听见了?」
    许文禄脸色发苦:「都督,下官不是怕担责,下官是怕后头……」
    「你怕后头没煤,我知道。」郑森打断他,「可现在不烧,后头连烧煤的机会都未必有!」
    他说完,抬手一挥:「传令!旗舰双机预热,准备助推!补给船丶侦察船维持小帆,跟着旗舰修向!另传军需司,从现在起,所有煤耗丶时辰丶海况丶航速,逐笔记录,一个字不准漏!」
    许文禄还想再争,可看见郑森眼神,还是低头应了:「是。」
    施琅脸色这才缓了点,转头冲洪承祖道:「再给机舱拨一队人。不是去添乱,是给我压着。谁敢乱动手,直接拿鞭子抽出去!」
    「是!」
    命令一传下去,整条旗舰又动了起来。
    甲板上已经累得快瘫的人,一听说要启「火船心」,精神又被硬生生拽起来了!有人兴奋,也有人怕。毕竟先前在太液池丶在近海试航时,大家是看过这玩意儿怎么喷黑烟的。跑起来是能跑,可脾气也是真大!
    鲁大成带着机匠丶司炉工和几个学徒一路冲进机舱。
    那地方本来就窄,热气又闷。风暴一过,里面更是一股潮味丶油味混着铁锈味。
    鲁大成一进去就骂:「先别点火!先摸轴!」
    几个匠人立刻分开。
    一个蹲下查明轮主轴,一个去看锅炉下的排水阀,一个拿布蘸了油去擦活塞连杆。
    「师父,这边螺帽松了半圈!」
    「先紧!」
    「这边炉膛进潮了!」
    「清灰!快!」
    「木楔呢?」
    「在这!」
    机舱里人挤着人,话都得吼。
    上头甲板上,许文禄守在舱口,手里拿着帐册,脸绷得跟死人一样。有军需司小吏小声问:「大人,真要烧啊?」
    许文禄低声骂道:「废话,都到这一步了,不烧也得烧。记帐!一会儿每加一簸箕煤都给我记清楚!」
    另一边,郑森已经传旗令给两侧船只。
    补给船上很快回了旗,表示明白。侦察船那边也回了,可那旗子打得有点斜,看得出船身还在晃。
    赵海一直盯着水面,隔一会儿就报一句。
    「还在偏。」
    「偏得更快了。」
    「都督,不能再拖了!」
    郑森点点头,没说话。他也在等,等下面那一口火。
    这时候,最怕的不是烧,而是烧不起来!
    过了一阵,机舱下头终于传来一声喊:「起火!」
    紧接着,就是风箱和鼓风的闷响。不多时,烟囱那边先冒出一股黑烟,很快,又是一股。
    甲板上不少人都盯着看。
    有新兵压着嗓子问:「这玩意儿,真能顶住海流?」
    旁边老水手吐了口唾沫:「都督敢烧,你就别废话。」
    又过了一会儿,鲁大成从舱口探头大喊:「蒸汽上来了!右轮先试!」
    郑森立刻道:「开始!」
    下一刻,船右侧水面忽然「哗啦」一声,明轮动了!
    先是慢,很慢,像是卡着劲。然后第二下丶第三下,越来越稳。木轮叶拍进水里,带起一层白浪,船身也跟着轻轻一颤。
    甲板上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鲁大成还在下面喊:「左轮!左轮!」
    又是一阵忙乱。
    忽然,「铛」的一声脆响从机舱里炸了出来!
    上头几个人脸都白了。
    许文禄差点把帐册掉了:「怎么回事?!」
    鲁大成的骂声立刻跟着冲出来:「慌什么!是护销脱了!拿榔头!给我上!」
    郑森站在尾楼,没动,可拳头已经握了起来。
    施琅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倒沉得住。」
    「这时候急也没用。」
    「是没用,但我看你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郑森没回,只死死盯着机舱烟囱。
    很快,第二股黑烟又稳了起来。接着,左轮也动了。
    两边同时拍水!
    整条旗舰像是终于有了自己的筋骨,不再只是任海推着走!
    何文盛第一时间蹲下看简盘,又往远处盯了半晌,声音都抖了一下:「都督!偏速慢了!」
    赵海更直接,趴在栏边看浪花方向,猛地一拍腿:「顶住了!」
    这一下,尾楼上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但还没完。
    因为船虽稳了,问题却马上又来了。
    鲁大成再次从舱口冒头,这回不是兴奋,是急:「都督!右侧连杆发烫!」
    「怎么个烫法?」
    「摸不得了!再这么转,怕是要抱轴!」
    施琅立刻骂道:「你娘的,刚夸两句就掉链子。」
    鲁大成急得满脸油汗:「不是掉链子,是浪后船身还不平,轮子吃水一深一浅,劲不匀!得减一点!」
    郑森没有丝毫犹豫:「减,不停!右轮减三成,左轮照常!再叫舵手顺一点,别硬顶!」
    「是!」
    命令一下去,下面立刻忙成一片。铁器的碰撞声丶司炉工添煤的喘声丶锅炉排汽的尖响,一样接一样。
    何文盛蹲着,眼都不眨地盯着方位。
    过了好一阵,他终于长出一口气:「回正了半分。」
    赵海也点头:「虽然慢,可往回扳了。」
    郑森这才真正松了半口气。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后背那层汗一直没干透。
    许文禄一直守在旁边,见势头稳住,终于舍得低头去记帐:「某时,双轮启。某时,右轮减。煤耗……煤耗先记两桶半……」
    写着写着,他抬头看了眼那拍水的明轮,脸上的肉抽了抽,嘴里却小声冒出一句:「烧得值。」
    旁边小吏差点笑出来:「您不是刚才还拦着么?」
    「你懂个屁。」许文禄压低声音,「拦是我的本分,烧也是都督的本分。现在这船真回了正,老子当然认。」
    这话说得倒也实在。
    甲板上的兵和水手这时也渐渐回过神来。
    先前他们只知道那铁家伙会冒烟,会响,会费煤。可现在,他们亲眼看见,它在没风的时候,硬把船从海流里一点点扯回来了!
    那不是花架子吗,那是真能救命的东西!
    有个新兵盯着轮子拍水,喃喃道:「这东西,真跟牛一样有劲。」
    旁边老水手啐了一口:「牛?牛可没它这么会吃。」
    众人都笑了。
    笑里带着喘气,带着庆幸,也带着一点第一次见识新玩意儿真本事的发热!
    郑森听见这些,没回头,只对何文盛道:「全记下来。」
    「哪一项?」
    「都记。从风断,到偏航,到启机,到减轮,到回正!还有机件发热,轮吃水不匀,煤耗多少,全记!」
    何文盛立刻应是。
    郑森又补了一句:「以后谁再说蒸汽机只是宫里看热闹的玩物,就把今天这页簿子甩他脸上!」
    施琅在旁边冷不丁接了一句:「甩脸上算便宜他。该让他自己来海上漂一回。」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海面上的流还在,可旗舰已经不再是被拖着走。两侧补给船和侦察船看见旗舰稳住,也立刻顺着旗号修向,三船的阵势终于重新拢回来一点。
    太阳这时候从云后头露了半张脸,照在轮叶翻起来的白浪上,晃得人眼睛有点疼。
    郑森看着前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不是大胜,不是扭转乾坤。
    只是把一条船和船上的命,从海里往回拉了一把。
    可这已经够了!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大明这条新路,不只是靠风,也能靠自己往前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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