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老龟我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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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天拎着那壶先天悟道茶，一步迈出方丈岛，再落脚时已到了北冥海上空。
    通天站在半空中，目光往海面下一扫，便瞧见了那巨物。
    北海巨鳌静静地卧在海底深处，脊背如山脊般绵延起伏，粗略看过去，少说也有几千里方圆。
    它不动的时候，几乎与海底融为一体，四只巨足深深地扎入海床，像是四根生了根的柱子。
    通天没有直接现身，而是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道玄那番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然后才把手中那壶悟道茶拎了拎，嘴角一勾，身形往下一沉，便如一片落叶般无声地穿过海面，直入北冥深处。
    越往下潜，四周的水压越大，光线也越发幽暗。
    但通天周身自有圣人光华流转，莫说这北冥海水，便是混沌虚空也伤不得他分毫。
    不多时，他便稳稳落在了北海巨鳌的背甲之上。
    那背甲通体呈乌青色，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天然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深达数丈，如同一条条干涸的河床。
    通天踩上去的时候，脚下的甲壳微微震了一下，随即从海床深处传来一声极沉极缓的闷响，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底最深处发出来的叹息。
    “谁？”
    北海巨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瓮声瓮气，却并不凶狠，反倒带着一股子暮气沉沉的沧桑感。
    通天盘膝在那背甲上坐下，把茶壶往面前一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
    一时之间，茶香顿时在冰冷的海水中化开，袅袅缕缕，竟没有被海水冲散。
    “贫道通天，盘古四清之一，截教教主。”
    通天抿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家老头唠家常。
    “今日来寻道友，不为打架，不为结仇，就想请道友喝杯茶，聊两句。”
    海底沉默了好一会儿，那股巨大的压力才缓缓松动了几分，北海巨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通天圣人？你不在金鳌岛享你的清福，跑这北冥海底来请老龟喝茶？”
    通天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脚下的甲壳，“道友这壳太厚了，隔着一层说话费劲。要不你露个头出来，咱们面对面聊？”
    又沉默了一阵，海床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巨大的龟首缓缓从数里外的泥层中抬起。
    两颗如同山峦般的眼睛缓缓睁开，视线落在通天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身上有盘古大神的味道，的确是盘古四清。说吧，找老龟何事？”
    北海巨鳌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冷淡，仿佛这天地间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它动容。
    通天不急着接话，而是提起茶壶，又倒了一杯，然后屈指一弹，那杯茶便稳稳地穿过海水，悬浮在巨鳌的鼻尖前。
    “先喝茶。喝完了再说正事。”
    老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嘴，轻轻一吸，那杯茶连带着茶水一起卷入喉中。片刻之后，它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不愧是圣人喝的，比这北冥海的海水不知强了多少。”
    通天又把茶壶往它面前推了推，“那就多喝几杯，我这壶里还多着呢。”
    北海巨鳌也不客气，又吸了三杯，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听着像是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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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它才重新把目光落在通天身上，声音里那股冷意淡了几分。
    “通天圣人，你大老远跑来，又是送茶又是寒暄，老龟活了这么些年，不信世上有白来的好处。”
    通天收起脸上的笑容，正了正坐姿，目光坦然地看着那两颗巨大的眼睛。
    “道友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贫道也不兜圈子了。今日来见道友，为的是天柱将倾之事。”
    老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它没有打断通天。
    通天继续说道：“巫妖二族已在南天门外开战，这一战打到最后，必然会波及不周山根基。”
    “不周山若是断了，天穹无柱，天河倒灌，洪荒四极崩塌，万物生灵尽成齑粉。”
    “贫道推算过，道友你的四肢，乃是盘古大神开天之时，定下的四极之基。”
    “若以道友的四足撑起四极，天穹可定，灾劫可止。”
    北海巨鳌听到通天所言，心中已知通天来意，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久到通天杯中的茶水都凉透了。
    最终，老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通天圣人，你是在劝老龟为了洪荒去死？”
    通天摇了摇头，“贫道不是劝道友去死，是劝道友舍了这具肉身。”
    “道友生于开天之初，修行无数元会，到如今未能化形，想必原因是什么，道友应该知晓。”
    “如果道友愿意舍去这具肉身，换一副能行走天地间的、更轻巧的身子。”
    “那时化形对于道友来讲将不是难事。又何必被困在这北冥海中终年不见天日呢？”
    北海巨鳌没有说话，但那两颗巨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通天把最后一杯茶倒满，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把茶杯搁在龟甲上，站起身来。
    “道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今日若舍了这具肉身，撑起洪荒四极，那一场功德之力足以让你重塑新躯。”
    “新的肉身一成，必然比现在这副笨重模样灵便百倍。届时你想化作什么模样，便化作什么模样。”
    “你若信得过贫道，贫道还可以在此立下誓言，助你重塑肉身之后，收你为截教亲传弟子，传你上乘功法，让你真正脱了这身枷锁。”
    北海巨鳌的目光在通天脸上停留了很久，“通天圣人，老龟又何尝不知自己无法化形，是因为肉身过于庞大？”
    “老龟又何尝不想摆脱这具肉身？可是无论老龟如何努力，都无法将真灵遁出体外。”
    “所以想要重获新生，估计只有重入轮回转世这一条路了。”
    通天听后，笑着开口对北海巨鳌说道：“道友只需答应便可，贫道自有办法助你真灵从肉身之中脱离。”
    听到通天的话，北海巨鳌缓缓闭上了眼睛，最终终于对着通天点了点头。
    “通天圣人，你今日这番话，若是早些年来，老龟或许还会犹豫。”
    “可老龟在这海底看了太多年的日月升沉，看得心都锈了。”
    “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能让自己站到天光底下去，老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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