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火海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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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王峥上了高中，得去县里租房子住，这是他梦寐已久的，因为去了县里读书，这些陌生的同学就不知道自己是傻子的儿子，自己仿佛就是一个正常人了。
    所以为了不看到傻娘，他每次回家都会尽量带走更多的馒头和咸菜，多带一点，他就可以多一天不回家。
    可他还是失算了。
    高一下学期，某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他刚出校门口，迎面就碰到了傻娘。
    她蓬头垢面的站在人流中格外显眼，放学的学生看到后都指指点点的绕着走，看着身边同学异样的目光，王峥愣了愣，下意识的想要喊一声娘，可最后还是没有喊出声，他装作不认识对方，刚想走，傻娘去激动的从口袋掏出了一个红色塑料袋朝他喊了起来。
    “小峥……给你吃好吃的……”
    王峥知道，傻娘肯定又去吃席了，之前她每次去都会带很多好吃的回家，小时候他总盼望着村里谁家能办酒席，这样的话，娘就会带着自己去美美吃一顿。
    后来他觉得丢人不愿意去，娘就会一个人去，然后把好吃的带回来。
    可现在，他却觉得脸有些发烫，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其他同学看向自己那怪异的眼神，他头一次觉得这些好吃的一点也不好吃。
    “小峥……”
    他加快了脚步，想要拼命的逃离，可傻娘却也追了上来。
    终于走到了黑暗的巷子里，他压抑的愤怒也终于爆发了！
    他一把抢过塑料袋狠狠摔到了地上，几乎是咆哮着骂出了压在心底的话。
    “我都说了别来学校！你跑来干什么？故意让别人笑话我吗？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傻娘吗？”
    “我没笑啊。”
    傻娘委屈的说了一句，王峥愣了愣，这才想起小时候和傻娘说过的话，他以为傻娘不笑就不是傻子，傻娘以为不笑，儿子就会高兴。
    看着绷着脸的傻娘，王峥突然泪如雨下。
    “小峥不哭，吃好吃的。”
    傻娘捡起地上的塑料袋，再次递给了王峥。
    “我不吃！！！”
    王峥抹着眼泪，愤怒的又把袋子摔了。
    可傻娘固执的又捡了起来。
    最后没办法，王峥只能打开塑料袋，把里面的鸡腿、肉丸之类的快速吃掉，傻娘这才开心的走了。
    王峥并不知道，傻娘是从家里走着来的，他也没想过大半夜的，傻娘是怎么回去的。
    那个阶段他很自卑，也很焦躁，他怕别人知道自己有个傻娘，所以他一方面尽可能的不回家，一方面牟足了劲想好好学，期盼着考上好大学，逆天改命，从此彻底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傻娘。
    高考结束后，王峥如愿考上了大学，填志愿的时候，他选择了最远的新疆塔里木大学，只为能减少回家的次数。
    在大学里，终于没有人再知道他有个傻娘了，傻娘也终于不会再拿着吃席‘偷来’的鸡腿缠着自己吃了。
    再后来，傻娘托人给他打电话，说想他了，他一直也没当回事，那时候他甚至还有一种‘报复成功’的愉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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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大四即将毕业的时候，老家打来电话，说傻娘从土崖上摔下去，人瘫了，他逼不得已这才回了家。
    在家里陪了两个多月，回学校参加了毕业典礼，他终于还是向命运妥协了。
    去了新疆四年，最后还是回了老家。
    就像大舅说的，这毕竟是他的亲娘，他就应该有照顾的责任和义务。
    为了方便照顾，他只能在本地找了个通信代维的工作，时至今日，就因为家里有个瘫痪的傻娘，他到现在都不敢交女朋友。
    王海叹了口气，表情似乎也有些复杂。
    “有人说是傻子可怜，把王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不容易啊，可也有人说王峥可怜，是他照顾了傻子一辈子，给傻子养老送终。”
    王峥的内心其实也很矛盾，他也心疼傻娘，可他心中的怨恨实在太深了，从小时候其他孩子的嘲讽和羞辱，到毕业后因为傻娘影响了自己学业和工作，再到现在又让自己没有勇气和别的小姑娘谈恋爱，他一辈子都被深深的自卑和怨恨影响着。
    这次葬礼他本来也想和正常人一样去办，可刚找了韩四，两人就因为摩托车丢失的问题打了一架，啥都没干先赔了2万块。
    这2万块让王峥再一次怨恨起了傻娘，他甚至咒骂傻娘死了都要拖累自己。
    各方面情绪叠加，等娘家人来了之后，他们吹毛求疵、指手画脚的态度却让王峥更加愤怒，于是才有了之前的唇枪舌战。
    苏云看了看王峥，突然又想起了张三爷说的话，蹙眉问王海。
    “我听张三爷说……秦秀梅是非正常死亡？她是怎么死的？”
    “你进去看看就明白了。”
    外面还在争吵，王海带着苏云从大门走了进去。
    王峥家就是普通的农村砖瓦房，从外面看着都好好的，可进门之后就能闻到浓烈刺鼻的焦糊味。
    扭头推开被烧的碳化的木门，房间内早已经一片狼藉。
    左边的土炕被烧塌了，四周的水泥墙被烟火烤的皲裂，整个屋子墙面都是黑漆漆的，右边的桌椅板凳和柜子之类的全都烧毁了，地上还有灭火时留下的水渍，混合着黑灰被人踩成了黑色的烂泥。
    苏云轻轻的吸了吸鼻子，他在各种焦糊味中闻到了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扭头不可思议的看向王海问道。
    “老人是被烧死的？”
    “唉。”
    王海叹了口气，指着土炕给苏云解释。
    “老人开着电热毯，昨晚可能线路出问题了，等王峥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地农村老人睡土炕习惯了，哪怕已经到了六月，晚上睡觉还是会开着电热毯，另外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安全意识，只要这电热毯不坏，那就能用一辈子。
    所以到了冬天，几乎每年都有因为电热毯故障引发火灾的。
    “老人遗体在哪？”
    “在对面屋子。”
    王海叹了口气，又把苏云带到对门的屋子，这里以前应该是储藏间，墙角还有用席子围起来的麦囤，刚进去还能闻到淡淡的麦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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