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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这帮子人散完了烟,我正准备回客厅好好泡杯茶。刷刷手机什么的,门开了,村子里的张老疙瘩推门进来。
这位爷进来我还真是挺奇怪的。
没别的,这位爷的脾性我知道,他是一贯不碰扑克麻将的人。这辈子就干一件事儿,种地。
这辈子也仅干了这一件事儿,种地。
同时,他也是我们村子里边最老的鳏夫……
老鳏夫其实在村子里的人这边,是受歧视的。尽管见了面没人会明确表现歧视,但是歧视,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当然这些,你只能自个从闲聊谈话中才能体会到,人们是不会故意说自己瞧不起谁谁谁的……
不管,我从来没有瞧不起谁的,对村子里的任何人,基本都一视同仁。
都草头百姓,谁瞧不起谁啊?
人家鳏夫怎么了?吃你家大米还是喝你家豆油了。相反,张老疙瘩人本分的厉害,还比较老实憨厚,老实人吃亏。
就算不吃明亏,其实这辈子暗亏也吃不少……
因为长年累月一个人生活,身边没个女人照顾,所以日子过的也就那么回事儿。他就是那种典型的,你去他家,就能明显的闻到那种没有女人操持家的‘光棍子味’的典型代表。
那个味道比较奇特,你形容不出来,但是只要进了屋子,就特别明显。我觉得,我瞎捉摸的是,可能是常年不接触女人,身体可能会分泌一种咱不明白的激素啥的,这股激素的味道长年累月侵染房屋。
就像,就像传说中的人气儿,传说人气儿养房子,这事儿,我还多少真信。离了人的房子,没几年,还真坍塌……
既然人气儿养房子,那就说明这股气真存在……
活人有活人的气儿,鳏夫自然有鳏夫的气儿,当然了,不提供任何科学依据,纯粹个人猜想……
我去过不少次他家,甚至还在他家吃过饭,跟他的关系,过的去。至少比一般人过的去……
我连忙起来把他让进客厅。我知道,他找我来指定有事儿,因为,他不可能是来玩麻将的。他不是玩的人。
我给他泡了杯茶,闲聊了一会儿,等着他自个把话说出来,找我到底干啥?
果然,我跟他聊了一会儿之后他自个就受不住了,搓搓手道:“那个,林子,叔求你点儿事儿呗……”
我道:“啥事儿啊张叔,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我指定尽力给你办……”
当然了,这只是战术性的半句话,整句话我没说出来。整句话是,我要是办不到,那我也没辙。但是这后半句,可以战术性不说,一旦他张嘴说了我不能办或者不愿意办的事儿,再拿出来不迟……
张老疙瘩笑出一脸红晕,跟春天要开的杏花骨朵似的笑着:“那个,那个,二杆子给我介绍了南岗屯子一个寡妇,明儿搁我家看,我这寻思咋的也得找两场面人作陪不是,她娘家那头也有两人,咱这头也得搁俩陪酒唠嗑的不是。我这边也没啥亲戚,我就寻思,除了二杆子,就只能找你给撑撑门面,你会唠,也能喝,也有面,那的,明儿你去给叔撑个场子,唠一下子,商量商量过礼啥的……”
我闻言笑道:“哎呀张叔,我寻思啥事儿这家伙你瞅瞅你,你还特意跑一趟,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完了嘛?”
张老疙瘩笑道:“我这不是不认字儿嘛?手机里头不存号,二杆子也没你电话号,这也没多远,我开着三驴子一出溜就到了嘛,正好搁古城超市儿这疙瘩买点菜,明儿个吃。那,明儿晌午,你必须得到啊……”
我连忙道:“必须的张叔,这好事儿啊,那,那没过门的婶子,跟你岁数相当啊?”
张老疙瘩笑道:“比我小七岁……”
我闻言皱眉:“张叔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五十五吧?那她就是四十八是不?”
张老疙瘩笑着点头:“还是你年轻人,记性真好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有相片没,我瞅瞅……”
“有!”
张老疙瘩说着,把手机掏出来,扒拉了一会儿,把一个女人的在海边穿裙子凉帽的旅游照给我拿了出来,笑着道:“说是头两天儿搁海南旅游照的,今年的……”
说着,张老疙瘩还笑着,笑的汗拉子都快掉出来了……
看着他笑,我后脊梁都冒出一股凉风,张老疙瘩种地一辈子,也自个过了一辈子。自己也不怎么讲究个人卫生,所以造的不像个样,五十五整的像六十六似的。
再看照片里的娘们,虽然说也已经四十八了,但是照片拍的技术好,瞅着赶上二十多岁的了。我脑补想象一下,这俩人搁一块,都赶上爷孙俩了……
还有就是他嘴里的这个二杆子,那也不是一块好肉。村子里出了名奸头骚脑。
这娘们虽然四十八了,但是这年月,她这样的寡妇,还是在农村,咋可能悠不出去呢?
就冲她这个姿色,只要一单身,那,各个村子里的老光棍子,指定是眼睛都冒着光呼上去了。咋可能还轮到这张老疙瘩手里呢?
当然了,这都不一定的事儿。毕竟缘分这玩楞,咱也整不明白不是?
我于是问道:“你们之前相过吧?”
张老疙瘩道:“嗯呐,八月节那时候就看过,说处处看,这不这段日子开口了,说行……”
我问道:“要多少钱?”
张老疙瘩道:“刚开始时候说八万八,后边二杆子讲下来点儿,六万六,我脚着,还行,不管咋说,人家那么大一活人跟你过日子呢……”
这六万六,就有说道了……
按理说,一寡妇和老鳏夫,要是真心过日子的话,这个年纪结亲,要是两人愿意的话,也就三万五万的意思就行了。
倒不是说差这万八千的,只是,这六万六,对于这个年纪这个岁数这个阶段人生的人来说,在农村来说,不能说是一个小数目……
更关键的是,这六万六,卡的节点,邪乎的狠。
基本是处于一个高了不合适,低了也不合适的黄金分割点上……
就冲这点,这娘们是不是想真心跟张老疙瘩过日子,那,就得打一个问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