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东海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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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一天，几个从未见过的白衣修士出现在了妖市。
    他们进来以后，非常有分寸，没有喊打喊杀，没有强取豪夺，更没有一进门就欺负别的小妖。
    他们穿得干干净净，说话也彬彬有礼，在妖市的角落里租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卖一些东海那边带过来的稀奇灵物，有砗磲珠子、红珊瑚、还有辅助修炼的白水晶。
    秦岭这里鲜少有海上的东西，偏偏他们的东西不贵，还效果特别好。
    小妖们都围过去看热闹，他们就笑着鞠躬：“各位随便看，买不买都是朋友！”
    开始那几个月，部分小妖对他们还心生警惕。
    妖市里来来往往的过客太多了，今天来一群小妖，明天走一队散修，谁知道是不是别有用心？
    可他们跟别的过客不一样。
    他们没走，还渐渐得在这里脸熟起来。
    第三个月的时候，他们在妖市里一炮走红！
    狐妖家有一窝幼崽，瘟了三代，生下来就喘不上气，活不过满月，吃多少灵芝都没用。
    结果那几个修士中，一个拿油纸伞的女修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药丸，让狐妖化在水里喂给幼崽。
    第二天幼崽的喘气声还真笑了，第三天都能下地跑了。
    狐妖跪在铺子门前磕头，那女修士将她扶起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鹿妖的角被雷劈断了，只剩一截秃桩子。
    那几个修士里的一个少年，用一根银针在鹿妖的角根处扎了几针，又敷了一层海藻泥。
    一周之后，鹿妖的新角长出来了，比原来的还粗一圈。
    鹿妖逢人就说他们的好处。
    还有个树精失眠了快一百年，每天晚上躺在山洞里数叶子，越数越清醒，熬得眼睛底下两团乌青。
    那个白衣老者给了他一小盒安神香，让它睡前点上一根。
    树精点了，一觉睡到天亮，醒来之后眼泪都下来了。
    他跑到铺子门口，给那几个修士磕了三个头，激动万分的说道：俺老树，这辈子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
    小妖们开始管他们叫“海先生”，因为他们是从海上来的。
    走在街上有人给他们递果子，坐在茶摊上有人替他们付茶钱。
    他们从不推辞，也从不索取。
    有人问他们为什么对妖市这么好，他们微微一笑：“远来是客，客随主便”。
    这句话在妖市里传开了，大家都觉得这几个修士不仅懂礼数，还心地善良。
    太白就觉得奇怪，这群陌生面孔怎么就在秦岭扎根了？
    但它平时不怎么跟人交流，山下的人族把它当神仙来供奉，每年春秋两季有人上山烧香，可他们拜的是山神，不是一个能聊天的人。
    山上的小妖把它当老大供着，见面就鞠躬，叫一声“太白老爷”，谁也不敢跟它多说一句话。
    太白活了几千年，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子。
    可习惯归习惯，孤独是另一回事。
    没想到，那几名白衣修士居然主动找太白论道，太白很戒备，冷冷的问他们的来历，问他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还故意装作自己早就看穿了他们的伎俩，怒喝一声：你骗得了狐狸和小鹿，可骗不了老夫！
    那个年长的修士开口道：“我叫滕咸江，不瞒山神，其实是我们在海上遭遇仇家追杀，为了避祸，才来着深山老林躲一躲。”
    太白一愣，问是什么仇？
    滕咸江露出很为难的表情。
    太白心一软，表示不用说了，结果滕咸江主动开口：“您信任我们，我们自然得以真诚回报。”
    “我们住在一个小岛上，世代便是渔民，常年与水打交道，就学了点儿水上的本事！结果没想到，有人想利用我们的本事去作恶屠灭整个东海的蚌精去取珍珠，我自然不能同意，结果对方却放下狠话，若是我三天内不点头，就要在水上封杀我，让我们这一脉没有饭吃。”
    “原以为是断我的营生，没想到却是给我泼脏水，说我打捞到了明朝的宝贝，想要占为己有，哎……”
    “总之一言难尽啊！”
    所以，他只能带着族人躲进了秦岭，想着过几年风平浪静再回去。
    太白很单纯，看对方不愿意细说，也就没有多问，只是承诺，这里他们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妖的世界比人单纯，只要你不伤害妖，妖也不会伤害你。
    没想到，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滕咸江经常来找太白论道。
    太白太寂寞了，偏偏他聊的东西，太白又爱听。
    他们聊山，聊水，还揣摩透了太白喜欢‘守护’这个词。
    滕咸江说：“其实海外也有一座灵山，是他们一族世代守护的家园，只是那座山比秦岭小得多，但灵气很足，我年轻的时候，每天清晨都要爬到山顶上去看日出，看了几十年。”
    “只是没想到，我会被栽赃陷害，再也回不去灵山。”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东方的，似乎真的很思念故土。
    太白听着，感觉心里面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千百年来，没有人跟它聊过“守护”。
    山下的人拜它，是因为它能消灾。
    山上的小妖供它，是因为它厉害。
    只有这几个外乡人，把它当成了一个知己。
    它是一块石头，几千年了，从来没有被当成‘人’来对待过。
    这么一晃就是两年，第二年的秋天，滕咸江跟太白聊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不说话了。
    太白以为他累了，问他怎么了？
    滕咸江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眼泪也顺着腮帮子往下淌，他颤着声音说道：“太白君，看见你，就像看见了我们那儿山神的样子。”
    太白当场破防了。
    它是一块石头，可石头也有心。
    滕咸江这句话戳在了它心里最软的地方，它立马想起了那碗野菜粥，想起了那个说“你心眼真好”的姑娘。
    可太白不是傻白甜，它活了几千年，虽然没有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但总觉得这群人好得有点诡异。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他既然这么喜欢山神，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故土？为了避难就舍得离开吗？
    换了太白，太白做不到。
    太白依旧存着一分戒心，多次暗中试探过他们。
    有一次它故意在论道的时候漏了一句妖市泉眼的方位，看这群修士的反应。
    滕咸江只是点了点头，说“此地灵气果然不同凡响”，然后继续聊别的话题。
    没有追问，没有偷偷记下来，没有跟同伴交换眼神。
    还有一次太白让一只小妖去监视他们的铺子，看他们平时都做什么。
    小妖回来禀报说，那几个白衣修士每天早起打坐，然后去街上跟人聊天，下午在铺子里整理货物，晚上点灯看书，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可万万没想到，太白什么都没查到，滕咸江反而主动登门认罪了。
    那天晚上他自己一个人来的，低着头，吐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太白君，我有话跟你说！”
    太白让他进来了。
    滕咸江跪下来，开口道：“太白君，我骗了你！我承认，我来妖市，的确别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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