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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血月笼罩的黑山大森林下，周清雪含笑而逝，整件杏黄色袄子都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我把她的眼睛合上，轻声道：“睡吧，睡醒就不疼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回头一看，只见陈临渊坐在一旁，脸色白如金纸，甚至捂嘴的手帕上沾染了一丝醒目的嫣红。
“你咳血了？”
我立马紧张起来。
陈临渊却摆摆手：“不要担心，小事一桩。”
“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受到了闾山召唤术的反噬，以后会慢慢恢复的。”
看来，这次法主公附身的反噬异常强烈，陈临渊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整个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说话的时候也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
王全林跟常老也已经跟小队汇合，他们看着已经牺牲的周清雪，一个个都不是滋味儿。
“多好的孩子啊，唉！”
常老深深得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我们毅然决然的道：“小娃娃们，你们往前走吧。”
“嗯？”我听出了话外之音。
常老继续道：“老头子我先留下来，送周姑娘最后一程，等你们回来再接我。”
他的声音比平时还哑，白胡子上沾着一路的灰尘。
话音刚落，大家就异口同声得喊道：“不行！”
“您在说什么？”
“我们怎么可能抛下你？”
……
我们几个同时开口，没有一个想要放弃常老。
常老却说：“你们很清楚，继续带着我，就是带着一个拖累！七杀，你拿主意吧，我希望你以大局为重。”说完看向七杀。
岂料，七杀也摇摇头。
“大局为重啊！”
常老泪眼婆娑。
七杀依旧摇头：“我知道任务很重要，但是放弃队友，不是斩龙队的作风。”
王全林也开口劝起了常老：“老爷子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本来就年纪大了，现在还受了伤，腿脚又不好使，把你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地，你可怎么活呀？”
赖大蓉嗫嚅着开口：“可是后面，还有百鬼夜行呢。”
我让她闭嘴：“咱们挤一挤，多带一个人又不费多大点事！”
万万没想到，就在这时，常老居然从周清雪尸体的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刀尖抵住咽喉：“答应我，你们先走，老头子我埋完人就在这林子里躲着，等你们得胜而归，若是不答应的话，现在我就死给你们看！”
他要一个人在原地掩埋安葬周清雪，让我们去赶路。
可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他。
“答应我，就当是满足老头子的一个心愿！”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把刀是狠狠地贴在了脖颈之上，都渗出了斑斑血渍。
别看这老头年纪挺大，那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死，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变得纠结起来，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王全林六神无主得摇了摇头：“老……老爷子，你听我说，我就背着你，别看我瘦，我力气可大了，到时候遇到危险，我就带你开溜。”
“小伙子，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们就听老头子一句话吧，我是真的累了，想在这里好好歇一歇。”
常老像是长辈一般，慈祥得看着我们：“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一定是尊老爱幼的，对不对？就答应爷爷吧。”
我们都不说话了。
“七杀，我求求你，答应我吧，不然老头子现在就死！”
说话间，常老就真的要抹脖子了。
“好！”
七杀终于同意，她痛苦得闭上了眼睛：“我答应。”
有了七杀的点头，常老终于愿意把刀收起来。
王全林依依不舍得看着他，常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的塞给王全林一本书：“多谢你一路上背我，这是送你的礼物！若是看了感兴趣愿意学风水，就去河南武家坡，打听一个叫老常算命的铺子，钥匙就在门框的缝里，我把铺子留给你，不想要也没事，你是好苗子，更是个好孩子，我希望能帮得上你。”
王全林感动得快要哭了，一个劲儿得重复着一句话：“你要好好的。”
“会好的，有你们在，华夏会好的。”
常老的声音很洪亮，他坦荡得看向了我，郑重抱拳：“小娃娃们，老头子老了，腿脚走不动了，便请诸位替我多杀几个倭国鬼子！”
“一定！来几个，我就杀几个。”
我流着泪点头：“我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会杀得他们不敢再来侵略华夏，会杀得他们彻底胆寒，会让他们知道‘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为你，为我，为大家杀出一个朗朗乾坤，盛世太平！”
常老欣慰得点了点头。
最后，他像是在交代一件自己早就想好的遗嘱：“万一，我是说，万一，老头子我死了，恳请斩龙队在河南武家坡给老头子立一块碑，就写……就写，麻姑派最后一代掌门常万春之墓。”
什么？
他是麻姑派的最后一代掌门？
难道说……
常老似乎看出了我的意思，他下巴微微抬了抬，看向了远方：“麻姑派绝了，可为了这山这水，值得。”
“真的，值了。”
重复了一遍后，他就不再说话了。
常老嘴里哼起了一段嘹亮的小曲，似乎是河南梆子《花木兰》：“刘大哥讲话理太偏……”
他的调子哼得不太准，跑了一点，可他哼得很带劲。
他忽然想起了那一天，就在三个月前，河南武家坡，他正在收拾出发的行囊。
麻姑派传到他这一代就剩他一个人了。
因为穷，因为累，没人愿意接他的班，走他这条路。
这辈子辛辛苦苦勤勤恳恳，也就挣出来了一间小铺子，前头摆一张桌子，后头搁一张床。
他平时给人看看风水，选选阴宅，相相坟地，算得好挣几个铜板，算对了因为说话直接，挨几个大巴掌也是常有的事儿。
就这样，每天数着铜板过日子，躲在屋檐下，有一天就算一天。
直到那天，他算到武家坡外发生了剧变！
他发现有一个地方，比这里还需要自己。
他收拾好东西，动身的时候，隔壁卖烧饼的问他：“常老头，你这是要出远门？”
他嗯了一声：“出趟远门，远得很。”
卖烧饼的问他去哪儿，他没说。
他只是把铺子的门板合上了，上了锁，钥匙塞在门框上面的缝里，留给自己选定的下一任传人。
他不是什么江湖高手，他只是芸芸众生里一个碌碌无为的小人物。
可当知道秦岭出事后，他忽然想让这个江湖知道，有一个门派叫麻姑派，自己不想当小人物，自己想好好活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