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破军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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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帐篷里寒气袅袅，便是因为这柄玄武极寒刺了！
    这样一来，就可以保证这间帐篷的温度始终保持在零下，防止尸体腐烂。
    就在这时，师父开口了：“战场交锋，大多数尸体都会第一时间处理，防止瘟疫蔓延，但有些特别的尸体却会被保留下来。”
    “因为尸体是会说话的，会为活着的人留下最珍贵的情报！”
    说到这里，他伸手把最近一张床上的白布掀开一角，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沿着床与床之间的过道往里走了几步，停在一张床前。
    那张床上的白布没有完全盖平，被角微微翘着，露出底下一截结痂的手指。
    他低头瞥了一眼，没掀，转身继续朝前走。
    我忽然明白了师父的用意，他是在找破军吗？
    “冥字三十二号。”师父忽然开口说道。
    当我我听他说出那个编号的时候，不由得喉咙一紧。
    冥字开头的编号，在斩龙队里代表的是已经确认阵亡，且遗体被完整回收的队员。
    每一个编号对应一个人，不会重复！
    很快，师父就找到了地方，可他久久未动，手伸出后又缩了回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师父流露出如此脆弱悲伤的神情，他可是一代天师，从来都强大到不可想象，可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个失去孩子的老者，懦弱得踟蹰不前。
    有些事情，是我该主动担负起来了。
    我快步走过去，站在那张床边。
    只见白布从人形隆起的肩头开始往下覆，顺着胸腹的起伏落下去，在脚踝处收拢了。
    这块白布底下的那个轮廓，比我记忆里的那个破军叔叔要矮一些，还要窄一些，就像整个人比活着的时候缩了一圈。
    可悲的是，现在的我仍心存幻想，希望他不是破军……
    不行，邱雨生，你不能自欺欺人，是时候该面对现实了！
    想到这里，我咬了咬牙，猛地抓住了那块白布，然后用力往上掀。
    然后，我就看见了破军！
    他静静得躺在那里，整张脸比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灰了一层，嘴唇是发青的颜色，紧紧得抿成了一条线，似乎死前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他的头微微得往右偏着，下巴底下那道颈纹比平时深，像是死前用力仰起过头。
    他的肩膀还是很宽，即使躺下的时候也能看出骨架的横阔，左手搁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虎口有常年战斗磨出来的老茧。
    可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口子，很深很深，这一击很明显让他的左手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我把白布继续往下掀，露出来的部分让我眼眶一下子热了……
    只见他的胸口、腰部、大腿外侧，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痕，有的长长一道足有四十厘米，有的短而密集地叠加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些伤痕深浅不一，长短各异，有些像刀割的，有的像穿刺的，还有几道像是钝器砸出来的淤青，在冷气里泛着青紫色的斑。
    我数了数，光是我能看见的就不下三十道。
    破军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从上到下，从正面到侧面，全是伤！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上来了，眼眶一烫，视线都忍不住变得模糊了起来。
    师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话虽如此，可他眼圈底下同样也有一层泛红。
    而且他的语气是努力压抑着的，就像山雨欲来之前，强撑出来的镇定冷静！
    师父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除了悲伤外，还有滔天的愤怒，可他还在忍耐，在极力得调动自己的理智：“破军不会轻易被干掉，他的身体一定会给我们留下情报。这个情报，接下来可能会救很多人，甚至包括你。”
    “所以雨生，接下来，随我，验尸！”
    紧接着，师父走到床的另一侧，把准备好的一双薄皮手套给戴上了，顺便给了我一双。
    我点了点头接了过来，将快要漫出来的眼泪用力逼回去，然后低下头，从破军的右手臂开始检查：“小臂，撕裂状伤痕一道。”
    我抬着他的胳膊凑近了观察，伤口边缘不整齐，像被什么带倒刺的东西拉过去的，继续开口：“深约三分，长约四寸半，未入骨，表层肌肉断裂，筋腱未伤。”
    说着，我换到另一侧：“左肋穿刺伤三处，间距等分，约两指宽，深度不一，最浅的那个入了皮下，最深的那个……”
    我停顿了一下，用指头在伤口边缘比了比：“到了肋骨表面，依旧没有穿透。”
    师父一直没插话。
    他把破军身上的白布又掀开了一些，露出他的胸腹和后背。
    我们俩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从头到脚，一处一处地报。
    我数着那些伤痕的种类和位置，师父在另一侧快速记录，偶尔会俯下身去用指头探一下伤口底部。
    破军的身体在低温里已经冻硬了，皮肤摸着像冻肉一样，指腹按下去不会回弹，让我明白，破军是真的死了，死得透透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等全部尸检完毕后，我直起腰来，手指头又冷又僵，于是把两只手搓了搓，呼出一口白气，然后重新看了一遍他身上的伤。
    “破军身上总共四十七道伤。”
    我数得清清楚楚：“小臂七道，大腿九道，胸腹十六道，后背八道，其余散落在肩头和腰侧，每一道的切口都算得上干净利落，可它们要么浅，要么偏，要么入肉就收了，没有一道伤及要害，没有一道刺穿脏腑！”
    我盯着那些伤口看了很久，意识到了不对劲。
    要知道破军的护体罡气在斩龙队里是出了名的硬，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他皮肤表层都留不了印子。
    可这些伤口全都只停留在皮肤表层，换句话说，当时敌人根本没有击碎他的护体罡气，那他是怎么死的？
    我抬头看着师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很奇怪，破军身上没有致命伤。”
    师父没理会我，似乎是产生了某种猜测！
    只见他站在破军的身边，手悬在破军的胸口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师父取出了一把极小的手术刀，俯下身去，只见寒光一闪，刀刃就从破军心口正上方的那块皮肤上刺了进去。
    他的手出乎意料得稳，刀尖沿着一条直线往下走，切开皮层的边缘干净利落，渗出来的不是血，是极淡的淡红色液体，在切口处慢慢浮上来。
    皮肤被翻开之后露出的肌肉组织颜色依旧是正常的，没有淤血，没有断裂，没有伤口。
    可当师父把皮肉往两边拨开的时候，我惊恐的看见了！
    破军的心脏之上，有一道细长的口子。那道口子割开了心脏，直直地刺进了心肌之中，边缘及其齐整，就像是某种可怕的杀器
    一刺即收，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周围的肌肉组织没有淤痕，没有试图愈合的迹象，说明那一刺发生的时候，人已经没能力愈合了。
    那道口子细得几乎看不见，可它就扎在那儿，就扎在破军的心脏上……
    我愣了，可很快也想明白了。
    原来不是破军身上没有致命伤，只是我们看不到，要了他命的那一刀就在心上。
    只是他的皮肤上没有任何对应的伤口，肋骨也完好无损。
    要不是师父，我们怎么可能知道这里头的心脏居然被刺穿了？
    而且那道刺穿心脏的口子是从身体里面出现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正中间凭空凝成了一把刀，然后刺了进去……
    “这是什么功法，别说见过了，我简直闻所未闻？”
    三师兄跟四师姐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看到这一幕，四师姐直接惊呆了。
    我也没见过如此蹊跷的刀功，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立马说道：“要是皇甫韵在就好了，她肯定能还原现场。”
    张老摇摇头，说道：“不必了，我来试试！”
    只见师父把手术刀搁在旁边，摘下一只手套，用裸露的手掌覆在破军的胸膛上。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底下那层泛红深了一些。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死神一刀斩。”
    就在那个名字从师父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忍不住后背发凉，寒毛直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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