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抢救伤员，战争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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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从大帐里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早就翻起了一场惊涛骇浪，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步子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似乎非常着急。
    师父站在门口看了我们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淡淡的道：“走吧，我们去一趟医疗部。”
    医疗部就是名为‘神农’的那个部门，他在前方引路，二师兄嘴快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去医疗部？”
    “因为……”
    师父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悲伤：“我想知道破军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啊，破军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么强的他，怎么可能会被轻易干掉。
    我也很想知道。
    师父大步流星得朝前走去，大师兄第一个动了，然后是二师兄，还有三师兄跟四师姐，赶紧跟上了师父的步伐。
    我跟在后头，脚底下踩过那些被踩实的黄土道，经过一面一面的旗子。
    风从山谷那边灌过来，旗帜迎风招展。
    而我脑子里则反反复复思考着师父刚才那番话。
    破军是中了奸计，还是倭国的实力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大更多……
    医疗部在营地的西侧，靠着百丈崖，帐篷比别处密，也比别处矮一些，但是隔得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酒精味，浓得呛人。等走近了，我又闻到了一股难闻的铁腥味，不，是血的腥味，还有烧灼过的皮肉焦味，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难以忍受。
    原本，我以为医疗部应该比前线清静许多，毕竟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可我错了。
    这里的每一个医疗帐篷都是鲜血四溅，画面惨不忍睹！
    当掀开第一顶帐篷门帘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裹着血的腥气直冲脑门。
    帐篷里头点着好多盏油灯，照得帐壁通亮，地上铺着一层艾草，草已经被血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鞋底抬起来的时候会带起细碎的嘶啦声。
    伤员从帐篷口一直排到最里头，有的躺着，有的半靠着，有的还在被医疗人员往里抬。
    医疗部基本都是武当山女弟子，由斩龙队九老之一的武当掌教徐灵素统帅，因为武当山擅长道医，而且姑娘们比男人细心，医护更有优势。
    只见武当山的女弟子们穿着洁白的道服，在那些担架之间穿梭。
    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溅着血滴，有的额头上沾了，有的下巴上挂着，有的整张脸只剩眼睛那一圈是干净的。
    但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去擦，因为她们一直在忙，根本没时间停下来，而且手上全是药膏和血混在一起的黏稠物体，就算擦也只会把脸擦得更加狼狈。
    我们往里走了几步，右边那顶帐篷里忽然传出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是一个女人中气十足的命令：“按住他，快，别让他动！”
    我偏头看过去，只见几个武当弟子正摁着一个伤员的四肢，他的腿被截掉了一部分，断口处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底下渗出来的血还是鲜红的。
    他太疼太疼了，忍不住撕心裂肺得尖叫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好受点。
    “我不活了，不活了啊……”
    “让我死，求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吧！”
    有女弟子看不过去，转过头，却声声哀求着他不要放弃：“这位师兄，忍一忍，请你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女弟子手里握着银针，正往他身上的穴位扎，动作快而准，针尖扎进去的时候他惨叫了一声，身子猛地一挣，又被人摁回去了。
    “坚持住，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师父，我们谁都没有放弃，你也不能放弃！”
    ……
    我真的受不了了，看到的听到的，全是痛苦，就像刀子一样在我心口狠狠得往里扎。
    所有人脸色的表情都很难看，三师兄跟四师姐甚至已经开始就近帮忙了，她们医者仁心，想要尽快投入这场战争，匆忙施展功法为其止血。
    我被血腥气窜得有些窒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可不知道为什么，脚下的泥地越来越黏，鞋底好像沾了一层厚东西，每走一步都觉得沉。
    甚至我看到，时不时就会有墨家飞艇从前线归来，用吊篮放下伤员，所以医疗部比我想象中要忙碌太多。
    就在这时，我发现武当弟子新抬进来的是两名道士，其中一个伤员是被人从吊篮里横着抱出来的，他的道袍上全是撕开的口子，每一道口子底下都露出翻开的血肉，颜色惨白，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
    “全身龙门的。”
    大师兄眉头皱了一下，几不可见得叹了口气。
    虽然是全真派，但也都是三清门下的弟子，是我们的同胞。
    就在这时，我发现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努力在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走近了两步，蹲下来攥住了他垂在担架边的手，开口问道：“兄弟，怎么了？”
    他的手很凉很凉，跟冰块似的，但手指头上全是血。
    听到我的声音，他眼睛动了一下，瞳孔慢慢地往我脸上聚，看了好几秒才总算看清楚我的模样。
    “慈……”
    他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二师兄打断：“别慈悲了，说正事儿，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同门打招呼那一套。”
    那全真道士点了点头，重新开口：“我们……被伏击了。”
    他吐出一口血沫，喉结上下动得艰难：“北边那道山梁，龙颈往西第七个隘口，我们本来是在那里坚守的，一队十人，轮流值夜。”
    他的手指头在我手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找着力点：“可就在，后半夜……后半夜！”
    那一刻，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画面，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后半夜，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二师兄忍不住追问，脸色满是焦急。
    “后半夜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脚步声，没有靠近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我听不到，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甚至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
    “我发誓，我在值夜的时候炁是一直放出去的，三丈之内任何活的东西都会被我感知到，可那一夜我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瞳孔猛地收紧：“可他们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忽然……忽然就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后！我身后的赵师弟是第一个被割喉的，我听见他喉咙里漏气的声音才转头拔剑，可我转头的时候……”
    “看见一道影子从赵师弟身上移开，移到了下一个人身上。我的剑拔出来了，可我找不到那个影子的位置，它没有形状，像一团灰黑色的烟，贴着地面走，走到谁背后谁就变成了血人。”
    “我们剩下四人拔剑对着那道影子砍，剑砍过去像砍进雾里，什么也碰不到，然后它忽然凝实了那么一瞬，就那么一瞬，我就成这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翻着肉的伤口，又抬起来看向了我。
    他的眼神里有一层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冷的迷茫，就像一个身经百炼的将军打了半辈子仗，忽然发现自己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输了。
    “那东西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就像……”
    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词：“就像从平安京的古画里走出来的。”
    我攥着他的手，只觉得那只手好像越来越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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