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黑风埋奇兵，枭雄隐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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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9章黑风埋奇兵，枭雄隐雾中
    陆怀瑾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石室。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将司马惊澜最后一点挣扎的嘶吼彻底隔绝。
    诏狱外的甬道，灯火昏暗，两侧墙壁渗出阴冷的潮气。
    郭嘉跟上陆怀瑾的脚步，手里还抱着那个装着物证的托盘。
    “汉王，此人怕是不会轻易开口。”郭嘉压低声音，“司马懿教子有方，他儿子宁死不屈的概率……不小。”
    陆怀瑾脚步未停，拐过一个弯角，前方是通往书房的回廊。
    “不急。”他说，“他已经说出了最有价值的东西。”
    郭嘉微微一愣：“您是说……”
    “黑风岭，黑风山庄。”陆怀瑾语气淡漠，“地图、信函、玉佩，三样东西相互印证。
    司马懿不是在某个荒山野岭随便找个山洞躲着，他选了一个有据可依的巢穴。“
    郭嘉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若有所思。
    “黑风岭……”他喃喃道，“东厂的情报网在那一带近乎空白。
    岭高林密，常年有雾，当地山民都轻易不进深处。
    若非司马惊澜这张地图，我们怕是再找三年也未必能确定位置。“
    陆怀瑾推开书房的门。
    案上已经铺开了一张巨大的舆图，那是东厂根据各种碎片情报拼凑出的黑风岭周边地形。
    灯火下，山脊的走向、溪流的分布、村落的位置，都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出。
    而在地图中央偏西的位置，一个用朱砂画的圆圈，标注着“黑风山庄”四字。
    陆怀瑾走到案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区域。
    “苏慕白从司马惊澜住处搜出的那张手绘图，比这张详细得多。”他伸手指向舆图上一处隘口，“你看这里，山庄藏在一处山坳深处，三面皆是陡峭绝壁，唯有北面有一条隐秘小径可通。
    小径狭窄，两侧是密林和乱石，别说大军，就是十人并行都挤不开。“
    郭嘉凑近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易守难攻……不，简直是天然要塞。”他沉吟道，“若司马懿真在此处经营，只要囤足粮草，守住那条小径，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所以不能硬攻。”陆怀瑾转身，走向窗边。
    夜色沉沉，春寒料峭，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他回过头，眼神冷厉：“传赵云。”
    不到半个时辰，赵云便到了。
    他披着一身未解的甲胄，显然是刚从城防巡营赶回，面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意。
    “主公。”赵云抱拳，声音沉稳如铁。
    陆怀瑾没有废话，直接指向案上的舆图。
    “黑风岭，司马懿藏身于此。”他手指划过地图上的朱砂圈，“山庄位于山坳，只有一条小径可入，易守难攻。
    我需要你带兵围住它。“
    赵云目光一凝，俯身仔细端详地形，手指沿着山脊线缓缓移动，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片刻后，他抬头：“主公，五千精兵，够了。
    但需携带攀援绳索、铁爪、火油、以及南边刚送来的那批震天雷。“
    陆怀瑾微微颔首：“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他从案下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军令，摊开，提笔蘸墨。
    “赵云听令。”
    “末将在！”
    “自明日起，你率五千精兵，分批出城，昼伏夜行，沿东山道、野狼谷、铁脊梁三路迂回，务必在三日内抵达黑风岭外围预定位置。”陆怀瑾边写边说，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行军途中，偃旗息鼓，不得生火做饭，只食干粮清水。
    遇有山民樵夫，一律暂扣，待行动结束后释放。“
    赵云领命：“末将明白。”
    陆怀瑾写完军令，盖上印信，递给赵云。
    “合围之后，第一件事，断水。”他目光幽深，“山庄必有水源，溪流、井泉、甚至蓄水池，统统给我堵死截断。
    第二，断粮道。
    司马懿手下不会少于千人，吃喝拉撒，总要有补给。
    小径也好，暗道也罢，全部封住，一只鸟都不许飞进去。“
    赵云点头，忽然问道：“主公，若他们突围呢？”
    陆怀瑾嘴角勾起一丝冷意：“等他们突围。”
    赵云一怔，随即眼中精光一闪。
    “主公是说……”
    “围而不打，等他自乱阵脚。”陆怀瑾走回案前，指尖点在山庄的位置上，“司马懿老奸巨猾，在山庄经营日久，里面必然有密道、有暗哨、有预警机关。
    强攻损失太大，而且未必能拿住他本人。
    但只要困住他，断了他的补给，再制造一些……假象，他会自己露出破绽。“
    郭嘉在一旁补充道：“汉王的意思是，让赵将军合围后，故意留出一两个看似薄弱的方向，同时散布消息，说都城那边出了大事，汉军主力被迫回援，黑风岭的包围只是虚张声势。
    司马懿若听到风声，多半会派人出来试探，甚至亲自突围。
    那时候……“
    “那时候，便是瓮中捉鳖。”陆怀瑾接过话头，看向赵云，“你可有把握？”
    赵云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立军令状，三日内完成合围，绝无遗漏。”
    “好。”陆怀瑾抬手虚扶，“去吧。
    挑兵的时候，多带些会攀岩的山地兵，火器营也要抽调精锐。
    那条小径不好走，但不是不能绕。“
    赵云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甲胄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战鼓的前奏。
    赵云走后，书房里又只剩下陆怀瑾和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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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陆怀瑾没有坐下，而是负手在房中缓缓踱步，像是在思考什么。
    郭嘉站在案旁，安静地等着。
    果然，陆怀瑾停下脚步，回头道：“苏慕白那边，也该动了。”
    郭嘉心领神会：“您是要让东厂的人先行渗透？”
    “不错。”陆怀瑾走回案前，取过一张空白信笺，“赵云带的是明面上的刀，苏慕白带的是暗处的眼睛。
    五千精兵围山，动静太大，司马懿安插在外面的耳目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如果……在大军合围之前，就有人先一步潜入山庄附近呢？“
    他提笔疾书，字迹凌厉。
    “令苏慕白率东厂三十名精锐，化整为零，分作六组，伪装成山民、药商、樵夫、猎户，提前渗入黑风岭周边村落。”他边写边道，“任务有三：其一，摸清山庄周围所有进出通道，包括那条小径之外是否还有别的暗道；其二，盯死山庄日常的补给来源，是谁送粮、送菜、送药，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设法确认，司马懿本人，是否真在庄内。”
    郭嘉闻言，眉头微蹙：“此事不易。
    司马懿向来谨慎，若他存心藏匿，恐怕连山庄里的人都未必知道他的确切行踪。“
    “所以要靠细节。”陆怀瑾将信笺吹干，折好，交给郭嘉，“一个人可以躲，但他吃喝拉撒、生病看诊、甚至下棋读书，总要有人伺候。
    盯紧那些出入山庄的人，看他们带进去的东西——药材、书籍、棋具、甚至特殊的吃食。
    司马懿有消渴之症，饮食需格外注意，这是他的破绽。“
    郭嘉接过信笺，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主公心思缜密，嘉自叹弗如。”
    陆怀瑾摆了摆手，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夜色更深了，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司马懿此人，能在曹定疆兵败后隐忍至今，不是等闲之辈。”他背对着郭嘉，声音低沉，“他蛰伏黑风岭，不是为了苟延残喘，而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我与周边几国缠斗，等我的兵力被分散，等我的后方出现漏洞……然后从背后给我致命一击。“
    郭嘉点头：“此人心计深远，确实不可小觑。”
    “所以他必须死。”陆怀瑾转过身，目光如刀，“不是击败，不是驱逐，是连根拔起。
    他手下的人、他联络的旧部、他藏匿的粮草军械，一个都不能留。
    否则今日除掉一个司马懿，明日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郭嘉抱拳：“嘉明白。此事当慎之又慎，不可打草惊蛇。”
    陆怀瑾走回案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舆图，伸手将朱砂圈旁的一处隘口重重按了按。
    “三日后，赵云合围，苏慕白渗透。
    届时，黑风岭便是一座铁桶。“他声音冷彻，”司马懿想做渔翁，我便让他知道，这天下棋局里，只有执棋之人，没有旁观者。“
    三日后。
    黑风岭外围，密林深处。
    赵云的五千精兵已经全部抵达预定位置，分散埋伏在山庄周围的五处山头。
    没有火光，没有喧哗，甚至连马匹都被套上了嘴笼，钉了软蹄铁。
    士兵们披着与山林同色的灰褐色披风，蜷缩在岩石和灌木后，像一片片静默的苔藓。
    赵云蹲在一处高地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用千里镜观察远处山谷中的那片建筑。
    黑风山庄。
    比他想象的要大，也比他想象的更隐蔽。
    灰黑色的屋顶与周围的山岩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事先知道位置，很难从远处发现。
    山庄四周，有几道炊烟袅袅升起。
    “报——”一名斥候猫着腰跑来，压低声音，“将军，东厂苏大人传来消息，山庄北面小径外三里处，有一处暗哨，约四人值守。
    南面绝壁下方，发现一处疑似密道出口，有新鲜脚印，但已被巨石封堵。“
    赵云点头：“水源呢？”
    “山庄东侧半里处有一条溪流，是主要水源。
    溪流上游已被我军暗中截断，但尚未完全断流，以免打草惊蛇。“
    “好。”赵云收起千里镜，目光沉凝，“继续盯着。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斥候领命，悄然退去。
    赵云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兵：“传令各营，今日起，只准喝水，不准生火做饭。”
    “是！”
    与此同时。
    黑风山庄深处，一间陈设简朴却透着古朴厚重的书房内。
    一盏油灯静静地燃着，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书案后，坐着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
    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下颌蓄着一缕花白的长须。
    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领口和袖口都洗得有些发白。
    若不是那双眼睛——深邃、幽冷，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乡间塾师。
    司马懿。
    他面前摆着一张棋盘，黑白棋子已经下了大半，局势胶着。
    他手里拈着一枚黑子，指尖修长，骨节分明。
    那枚黑子在他指间缓缓转动，迟迟没有落下。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主上，今日送菜的老张头没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往常辰时就该到了，现在已过巳时，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司马懿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枚黑子，依旧悬在棋盘上方，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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