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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退一步”
开发区合同签了，是年前三天的事。
郑大年把签好的合同送到陆浩明办公室时，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合同放在桌上，袋子搁在茶几上。陆浩明翻开合同看了一遍，租金、租期、付款方式、违约责任，条款清楚。他签了字，递给郑大年。“归档。另外，租金到账之后，先补机动财力。年底应急不能少于八百万。”
郑大年应下。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袋子。“陆县长，这是农产品加工厂老板送的。说是自家厂里做的酱菜，不值钱。我推了两回没推掉，就给您提过来了。”
陆浩明看了一眼，袋子里装着几瓶酱菜，玻璃瓶，标签是手写的。他没推。“放这儿吧。你回去盯着点，合同签了，进场装修要抓紧。开春之前把设备装好，别拖到雨季。”
郑大年走了以后，陆浩明把合同锁进抽屉。他拿起电话打给王宏图。电话通了，没有人接。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王宏图走了。手续办完了，医保转了，社保转了，组织关系转到了市里。他走那天，陆浩明没有去送。老胡去送了。回来说，王宏图拎着一个旧皮箱，坐了一辆出租车走的。走之前把办公室的钥匙交了，把书柜里的书搬空了，留下一张纸条，写着“走了”两个字。
可他电话不接。陆浩明打了两遍，都是无人接听。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退一步。李维民劝他退一步。他听了。开发区合同签了，城投授信放款了，省里专项拨付在等。这三件事，两件落地，一件在等。他退了一步。可王宏图那边，电话没人接。他退了，王宏图没退。或者说，王宏图退了，可他的人还在。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胡。
“胡主任，王宏图走了之后，他那些老关系，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老胡在电话里顿了一下。“有。政府办有两个人，最近跟我打听过您的事。”
“打听什么？”
“问您是不是还在追王宏图。问王宏图走了之后，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新动作。问省里专项的事，问开发区合同的事。我没多说，只说不知道。”
“哪两个人？”
“一个是政府办的副主任老孙，一个是秘书科的小刘。老孙跟王宏图以前走得近。小刘是去年刚调来的，据说是王宏图一个老朋友的侄子。”
陆浩明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退一步。他退了。可王宏图的人没有退。他们还在打听，还在盯。他退了，他们反而觉得他好欺负。
他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
“赵县，王宏图走了之后，他那些老关系还在。政府办有两个人，最近在打听我的事。”
赵桂芝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陆县长，你退了，他们进了。你越退，他们越觉得你有软肋。”
“李维民劝我退一步。我听了。可王宏图那边，电话不接，人还在打听。退一步，退到最后，就退没了。”
赵桂芝又沉默了一会儿。“陆县长，退一步，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干。李维民说的退一步，是让你先把手里的事收好。开发区、城投、专项。这三件事收好了，你手里有实绩。实绩有了，王宏图那边的人再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可你如果现在就不管了，他们反而觉得你心虚。”
陆浩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桂芝说得对。退一步，不是不干。是先把该干的事干好。开发区合同签了，城投授信放款了，省里专项拨付在等。这三件事收好了，实绩就有了。实绩有了，王宏图那边的人再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可如果他现在就不管了，那两个人反而觉得他心虚。
“赵县，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退一步，不是不追。是缓一缓。可缓一缓，不等于不管。他得让王宏图那边的人知道，他退了，可他没软。他拿起电话打给方志远。
“方县长，王宏图走了之后，他那些老关系还在。政府办有两个人，最近在打听我的事。问省里专项，问开发区合同，问我是不是还在追王宏图。”
方志远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陆县长，你打算怎么办？”
“方县长，我想把开发区合同和城投授信的情况，在班子里通报一下。让大家都知道，这两件事落地了。省里专项拨付，也通报一下。让那些打听的人知道，我退了一步，可手里的事没停。”
方志远想了想。“可以。下周一常委会，你把这几个事摆出来。开发区合同、城投授信、省里专项。一件一件说清楚。让班子里的人知道，你退了一步，可你没闲着。”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退一步。开发区合同签了。城投授信放款了。省里专项拨付在等。王宏图电话不接，人还在打听。老胡查到政府办两个人。赵桂芝说，退一步不是什么都不干，是先把实绩收好。方志远说，下周一常委会通报三件事。让打听的人知道，我退了，可事没停。”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一月初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刘国柱。
“国柱，省里专项拨付的进度，你盯着。一月中旬到账，一天不能晚。”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退一步。他退了。可退一步，不是不追。是缓一缓。等实绩有了，再追。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63章我不想退
周一常委会上，陆浩明把开发区合同、城投授信、省里专项拨付三件事摆了出来。他讲完后，方志远说：“这三件事，都是实的。开发区合同签了，城投授信放款了，省里专项拨付一月中旬到账。班子里的同志都知道了。”李维民坐在旁边，没有表态。散会后，他在走廊里叫住了陆浩明。“陆县长，你今天在会上把那三件事摆出来，是给谁看的？”陆浩明说：“给该看的人看。”李维民笑了一下，说：“你这个人，嘴上说退一步，心里不想退。”陆浩明看着他，说：“李书记，你说得对。我不想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