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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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荼芯的背影，云澈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了下来。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眼前便骤然一黑，身体随之向后倒去。
    织画及时赶到，在他倒地之前将他接住，小心抱入怀中。入手尽是湿热的鲜血，她的手指不由一颤，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云澈，你怎么样？云澈？！”
    怀中之人没有回应。织画急忙查探他的伤势，却越看越是心惊。神力枯竭，经脉破损，神魂也已虚弱到了极点。而她所修皆是圣族之力，连为他补充神力都做不到，更不敢贸然将力量渡入他体内。
    掌间神光几次凝起，最终又被她强行散去。看着云澈越来越苍白的面容，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慌乱，揪得胸口隐隐发紧。
    荼芯转过身，目光落在织画脸上，眉心微微一蹙。
    “荼芯大人，织画姐姐她……她不是在关心云澈。”恋雪察觉到她的神情，连忙解释，“只是云澈对您用处重大，织画姐姐遵从您的吩咐，怕他出了意外，所以才……”
    荼芯忽然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你的意思是，若没有你的织画姐姐出手，云澈就会死在这里？”
    恋雪一怔，慌忙摇头：“不是！有荼芯大人和诸位圣祖在，自然不会让云澈殒命。我、我的意思是……”
    “呵呵。”
    一声轻笑传来，衔婵飘然而至，目光在织画与云澈之间转了一圈：“看来，云澈这小家伙还挺受欢迎。连织画都如此挂念他的安危，实在让人意外。”
    她稍稍俯身，笑吟吟地问道：“小织画，你不会是——喜欢上这个祖灵一族的小子了吧？”
    织画抱着云澈的手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尚未开口，恋雪便已抢先道：“不会的！云澈身为祖灵，又是必死之身，织画姐姐怎么会喜欢他呢？嘿嘿....”
    必死之身。
    织画垂眸，看着怀中那张失去血色的面孔，心口忽然一沉。她本该顺着恋雪的话解释一句，此刻却连开口的心思都没有，只重新望向荼芯。
    “大人，他的神魂正在衰弱。可否……先救他？”
    恋雪的声音顿时停住。衔婵看了织画一眼，唇边仍带着笑，却没有继续追问。
    荼芯静静望了她片刻，抬起手，一枚莹白如玉的丹丸随之浮现，缓缓落向织画。
    “玉净丹？”衔婵眉梢微挑，“你倒舍得。”
    荼芯没有理会她，只对织画道：“此丹蕴有真界的根源之息，能补充他的神力，愈伤安神。让他服下后，将他带回你的栖霜画境恢复伤势吧。”
    织画立即接住丹丸，小心送入云澈口中。莹白光泽自他唇间没入，一股温和气息缓缓流遍周身，原本紊乱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
    直到确认那缕不断衰弱的魂息稳住，织画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开。
    “带他下去吧，恋雪也一起。”荼芯道。
    “是。”
    织画抱着云澈起身，向栖霜画境飞去。恋雪躬身行礼，匆匆道了声“属下告退”，便也追了上去。
    荼芯望着两人远去，片刻后，身形一晃，重新出现在众圣祖面前。她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看向幽泉。
    “他赢了。”
    幽泉微微颔首：“我看到了。”
    “三尘的事，你也该给个准话。”
    “自然。”幽泉轻轻一笑，“我既然亲口应下，便不会食言。只要云澈遵守约定，配合你夺取虚无，我便不会取她性命，也不会强夺她体内的虚无本源。反正即便夺了，现在也未必能成功融合，就先放在你这里好了。”
    他看向荼芯，又道：“至于你这边……”
    “那就无需旁人过问了。”
    荼芯淡淡道，“你们两人之间的赌约，似乎还束缚不到我身上。”
    “呵呵....也对，那就随便你了。如果你有这个本事，两个一起吞了，我也没意见。”幽泉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却越过荼芯，向云澈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了，热闹也看够了。”
    荼芯收回视线，“此次十二圣会，便到此为止。不过，诸位离开之前，还请各留一缕圣祖本源。这份人情，来日必当偿还。”
    “好说。”
    魇渡抬起手，一缕本源自掌间析出，缓缓飘向荼芯：“听闻魂忝的虚无能够共享力量。若你真能夺得这小子的神源，希望将来也能让我们亲自体验一番，这凌驾于万千法则之上的虚无，究竟有何玄妙。”
    “若能成功，自然有机会。”荼芯将那缕本源收起。
    蔓罗、熵渊与厄璃也各自分出一丝本源，送至她面前。蔓罗道：“希望这些圣祖本源，能为你多添几分成功的可能。”
    衔婵看着荼芯收好本源，轻笑道：“我会留下来，就不必再给你一缕了吧？”
    “自然。”荼芯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不过，接下来要你出的力，可是最多的。”
    另一侧，幽泉单手负后，轻轻叹道：“可惜，终究没能得到原本想要的东西。不过，在这小子身上看见一种新的可能，倒也不算白来。”
    荼芯看向他，忽然问道：“方才忘了问，『那件事』进行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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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泉唇边的笑意稍稍收敛。
    “若是一切顺利，万年即可。”
    几位圣祖同时侧目。厄璃更是面露惊色：“这么快？”
    “只是乐观估计。”幽泉道，“若不顺利，至今为止的所有努力，都可能付之一炬。届时，便只能从头再来。”
    蔓罗略一沉吟，问道：“万年……那道通往主界的裂隙，撑得到那个时候么？”
    “所以，才更不能让祖灵那边太过安稳。”幽泉看向她，“裂隙既然留了这么久，便还得让它继续留着。至少，在我们准备好之前，不能闭合。”
    蔓罗缓缓颔首，没有再问。
    熵渊眼底混沌之色徐徐流转，目光却异常清明：“也就是说，若进展顺利，与祖灵一族的最后一战，便不远了。”
    “这一战，将决定我族最终的命运。”
    幽泉微微点头，身影开始缓缓虚化。
    “若『那件事』顺利完成，荼芯又能如愿……那么，即便祖灵一族再出一个鸢离，也无济于事。”
    几位圣祖的目光都沉了下来。幽泉的声音渐渐飘远，仍带着淡淡的笑意。
    “祖灵一族，该迎来他们的末日了。世界树的主界，也是时候易主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只剩最后一句话，仍在众人耳边回荡。
    “荼芯，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不会让我失望。”
    厄璃忽然开口：“等等，幽泉。赌约我认，那百万年的自由，你打算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用得着你的时候，我自会找你。”
    幽泉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清晰得仿佛仍站在众人身旁。
    “在那之前，好好享受你这，最后为数不多的自由吧。”
    厄璃眉心微蹙：“最后的？说好的只有百万年，你可别……”
    她的话忽然停住。
    虚空中再无回应。厄璃望着幽泉消失的地方，方才那点因赌输而生的懊恼，渐渐被另一种不安取代。
    她原本只想着百万年后便能恢复自由，却忘了问，他究竟要她做什么。
    “这家伙……”厄璃低低哼了一声，终于收回目光。
    衔婵却已凑近荼芯耳边，轻笑道：“竟然真就这么走了，连人都不跟你争。他对旁人，可没这份耐心。”
    荼芯抬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别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衔婵捂住额头，声音压低了些，“当初他并非没有机会强迫你。为了精进虚无，他做过多少事，你我都清楚。那些被他拿来试验，最终惨死之生灵，祖灵，乃至圣族，可不在少数。”
    她望向幽泉离去的方向，笑意稍淡。
    “偏偏对你，他始终不肯用强。究竟是有心，还是另有所求，我倒真有些看不懂。”
    荼芯神色冷了下来：“不管他想要什么，单凭他做过的那些事，我就不可能接纳他。”
    衔婵看出她不愿再谈，便也不再追问：“好，不说他了。”
    她转头望向其余几人：“诸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还能如何？”熵渊转过身，向远方缓步而去，“自然是养精蓄锐，等那一天到来。诸位，下次再会。”
    他的身影在行走间渐渐淡去。不远处，由他统领的部族也随之动身，陆续离开这片圣域。
    魇渡与蔓罗没有久留，各自向荼芯道别，相继离去。
    “既然都走了，那我也走好了。”
    厄璃正要动身，却又忽然停下，望向云澈离开的方向，眼中浮起几分思量。
    “幽泉说，我承受不住与他的『虚无共鸣』。可若对象换成那个祖灵小子，会不会有些可能？”
    荼芯转眸看向她，眉心微蹙。
    厄璃迎着她的目光，片刻后，忽然笑了：“随口一问而已。你既留着大用，我自然不会动。再会。”
    说完，她也不再停留，身影随之隐去。
    下方，一名女子走到昏迷的凛鸢身旁。察觉到她那跌落至一转中期的气息，女子动作微微一顿，又看了一眼周围空荡的废墟，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俯身将她抱起，带回队伍。
    八人出战，如今能带走的，只剩这一个。
    各族陆续远去，喧嚣渐渐散尽。很快，圣域便重新安静下来，唯有那绵延千万里的废墟仍横亘大地。断山残岭之间，未散的力量缓缓流动，一时再无人踏入。
    衔婵收回目光，向荼芯眨了眨眼：“荼芯妹妹，人也散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荼芯转过身，“等云澈伤好之后，还有一件未办完的事，等着他去做。”
    “哦？”衔婵顿时来了兴致，“什么事？”
    荼芯脚步微顿，缓缓道：“替我祛除老师留下的烙印。”
    “烙印……”
    衔婵先是一怔，随即猛地睁大双眸，连唇边的笑意都收了起来。
    “你是说，你老师留下的那道圣祖烙印？那个小家伙……竟能替你祛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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