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大都会疑云（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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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的，我看到，您在最新的那篇论文上，用一个章节的篇幅着重的探讨了这个问题，不过，我看您主要关注的是哲学和伦理学的方面……”
    莱昂内尔双手交握，满脸笑容，他说：“这对我这种才疏学浅的普通人来说，实在是有点难懂，您也知道，我们这种学历不高的商人，还是喜欢关注一些更加实际的问题……”
    说着，莱昂内尔又露出了一个有点为难的表情，看起来想问但又不敢问，席勒心领神会的说道：“没关系，莱昂内尔先生，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解答你们的疑惑的，不是吗？”
    莱昂内尔把双手放到了桌面之下，他呵呵的笑了两声，然后说：“您可真是平易近人，比我见到的许多专家都要好说话的多了。”
    这时，一个侍者走进来，席勒转头看了看他，莱昂内尔解释道：“抱歉，是我叫他过来的。”
    说着，侍者从背后的推车上拿来两个酒杯和一瓶酒，莱昂内尔解释道：“原本，我打算与市长先生分享这瓶经典的窖藏，可谁知道……”
    “不过没关系，席勒先生，我可以这么叫你吧？能和您这样的学者共饮，也是我的荣幸。”
    色泽漂亮的酒液像一块被凝固在杯中的宝石，看到席勒熟练的端起杯的动作，莱昂尼尔的笑容更深了。
    接着，他从旁边的手袋里拿出一盒雪茄，让侍者剪好之后，给席勒点上，席勒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浓的烟雾，他有些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莱昂内尔却依旧身体前倾，和席勒聊着一些有关心理学的常识问题。
    随着聊天的气氛越来越火热，话题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问题上，莱昂内尔问道：“之前我也说了，我无意于质疑您的学术水平，可是将一个人的人格换到另一个人体内……这听起来实在是天方夜谭。”
    “抛开那些让我头大的哲学和伦理学，我只好奇一个常人都会好奇的问题，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莱昂内尔先生，我知道您对此很好奇，但我也要反问您一个问题。”席勒看了一眼雪茄燃烧的烟头，他说：“我听说您是白手起家，建立了庞大的卢瑟商业帝国，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
    “这……”莱昂内尔张了一下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如果他用那套敷衍又客套的说辞来回答这个问题，那席勒会不会也以同样的态度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这就是外行看内行会有的疑问，当一个人在某些方面取得极高成就的时候，很多对这个方面并不了解的人就喜欢问一个问题，那就是‘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迫切的想从你口中得到一个具体的可以实施的方法，但实际上只有内行人才明白，这个问题根本没有什么标准答案，绝大多数情况下，就算认真回答，也只能答出一个敷衍的答案。”
    “比如通过努力、加一点灵感、加一点运气，你刚刚也想这么回答我，对吧？莱昂内尔先生？”
    莱昂内尔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的脸上又堆满笑容，他说：“的确，很多人都想从我这得到成功的秘诀，可是哪里有什么秘诀？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生意是怎么做的，可是能够真正的成为大富豪的人却寥寥无几。”
    “当然了，我也理解，外行人把心理学看得很神秘，总觉得我们都会读心术，只要看他们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在想什么，但其实并非如此。”
    “这同样是一门需要学习大量的理论知识，然后再在实践中不断吸取经验教训，通过系统和科学的训练来获得成就的学科。”
    “至于之前你所质疑的，将一个人的人格换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到底能不能做到，我可以明确的说，的确可以做到，但如果你真的想听原理，恐怕得从头学起。”
    莱昂内尔的脸上笑容不减，他说：“看看我，和您聊的太入迷，都快忘了今天的正事了，莱克斯的事……”
    “心理治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我没有办法在一夜之间就把他变成善于社交的正常人，至于到底要如何治疗，我需要先给他做一个基础的检查。”
    “莱昂内尔先生，不瞒您说，我已经看出来了，您迫切的想要得到成效。”席勒又吸了一口雪茄，随着他说话，烟雾逐渐弥漫开来。
    “就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一样，只要您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总有更快的办法……”
    莱昂内尔心领神会的端起酒杯，和席勒轻轻碰了一下杯，然后说：“这是我这些年来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了。”
    过了一会，红头发的少年莱克斯又被带回了会客室，他坐到了席勒对面，站在旁边的莱昂内尔主动问：“呃……我要先出去一下吗？”
    “不，不用。”
    席勒的回答出乎了莱昂内尔的预料，他愣了一下，然后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解释道：“我还以为旁人需要回避呢。”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检查，并不是正式治疗，因此，您可以在旁边等着。”
    于是，席勒就坐在莱克斯对面，给他进行初步检查，检查的过程很简单，基本就是询问一些最简单的问题，比如姓名、身高、体重、年龄等，以及简单的个位数加减法和图形描述。
    莱昂内尔一直坐在旁边看着，莱克斯双手扶着膝盖，有些死板的回答着席勒的问题，不问为什么，也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席勒问他，他就回答。
    “有点奇怪……”席勒看着面前用来记录的那张纸，然后又抬头看向莱昂内尔问：“你确定之前的诊断是孤独症吗？”
    莱昂内尔脸上的笑容减弱了一些，他似乎有些迟疑，转头看了莱克斯好几眼，然后说：“是的，之前的医生都是这么跟我说的……”
    席勒皱着眉，沉默着，房间中的气氛凝固了，不过几十秒之后，席勒自言自语道：“大概是非典型孤独症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教授，是之前的医生有误诊吗？”
    “不，不算。”席勒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说：“不知道之前的医生有没有给你解释过，孤独症谱系分为很很多种类别，人们常见的那种沟通有障碍的孤独症，一般都是典型孤独症。”
    “但是也有非典型的孤独症，这部分患者的症状表现有很多，不能一概而论，看来您儿子的情况有些复杂……
    “抱歉，教授。”莱昂内尔打断了席勒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看了一眼莱克斯，然后说：“他是孤独症吗？会不会是……”
    席勒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带点疑惑的问：“莱昂内尔先生，您怎么好像有点……”
    这时，莱昂内尔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他刚想调整表情，席勒就用一种恍然大悟一样的语气说道：“哦，我知道了……”
    莱昂内尔的指尖颤了一下，莱克斯那有些麻木的表情也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在这时，席勒却突然说：
    “我见过很多这样的家长，觉得他们的孩子没病，他们不信任医生、不信任老师，甚至连自己的亲人都不信任。”
    “他们觉得诊断结果不过是废话，在他们眼里，他们的孩子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席勒走过来拍了拍莱昂内尔的肩膀，说：“我能理解这样的心情，没有任何一位父亲希望自己的孩子有病。”
    “但是，莱昂内尔先生，逃避不是办法，可能我的诊断结果和前面的几位医生稍有出入，但是毫无疑问，您的儿子莱克斯·卢瑟在精神方面是有些异于常人的。”
    “目前为止，最可能的诊断结果仍然是孤独症谱系，但是，具体分类还需要进行更详细的诊断才能确定。”
    就在这一瞬间，莱昂内尔僵硬的表情有些缓和下来，他叹了口气，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然后做出一个悲伤的表情说：“的确，我也希望莱克斯和正常的孩子一样，哪怕他是个小韦恩那样的花花公子呢？”
    席勒看到，在听到韦恩这个名字的时候，莱克斯那麻木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收敛自己的目光，席勒对着莱昂内尔点了点头，他说：“别担心，卢瑟先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您的儿子会恢复正常的，我保证。”
    莱昂内尔有些犹豫的问道：“真的能……”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我甚至可以做到将一个人的人格换到另一个人体内，孤独症的确需要长期治疗，不过……”
    席勒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看着莱昂内尔的眼睛说道：“也就如我之前说的，总会有更快的方法，不是吗？”
    席勒看到莱昂内尔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过很快又恢复成了笑容。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连串响动，像是有谁正在急忙跑过来，席勒和莱昂内尔同时转头，但莱克斯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麻木的坐在原地。
    “砰”的一声，门被一个侍者推开了，莱昂内尔皱起眉，他说：“怎么回事？你要干什么？”
    “卢瑟先生！你你最好快点下去！本杰明警官请您快点下去！”
    “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干什么？”莱昂内尔有些不满，他皱着眉对着侍者训斥道。
    “有人死了！……又有人死了！”
    席勒也皱起了眉，莱昂内尔上前一步问道：“谁死了？”
    “我……我不知道，但听说好像是个农产品经销商，叫……叫……”
    侍者在那里吞吞吐吐了半天，也说不清楚，莱昂内尔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说：“你带莱克斯回房，我们下去看看。”
    他一边和席勒一起往前走，一边说：“农产品经销商？有可能是老派克，他是东海岸最大的农产品经销商，因此这次晚宴邀请了他……”
    莱昂纳尔深深的皱着眉说：”该死的，市长怀特的死还没有查清楚，怎么就又出了人命？这座该死的庄园是有什么诅咒吗？”
    席勒和莱昂内尔来到楼下之后，就看到一具尸体躺在宴会厅的中央，莱昂内尔走上前去，和本杰明交谈，席勒下了楼梯之后就站在楼梯口，处丝毫没有要走上前的意思。
    本杰明偏头看了席勒一眼，很快，他走过来，看着席勒的眼睛说：“我听说，你参与过很多起著名凶案的侦破。”
    “没错，你打算雇佣我吗？”
    本杰明的眉毛深深的皱起来，但还没等他张口回答，席勒就转身，然后说：“但我并不打算接受，我要回去睡觉了。”
    “等等！”本杰明叫住了正要往楼梯上走的席勒，他说：“短时间内发生两起凶杀案，这可能和大都会之前的连环凶杀案有关，你不是经常参与到这种案子里吗？”
    席勒站在楼梯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看着本杰明说：“你误会了，我只参加大学答辩，不参加幼儿园汇报演出。”
    本杰明一直盯着席勒，席勒又转身回去，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留下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们大都会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只有这种水平的话，我的答辩建议是——延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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