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三章红妆意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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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爵府，迎春院。
    迎春笑道：“这几年琮弟忙着考学办差，绣娘香铺的生意他哪里管过，都靠封大娘能为出众，香铺的生意才蒸蒸日上。”
    封氏说道：“大小姐太抬举了，当年不是伯爷搭救，我们母女不知什么下场，伯爷对我们恩同再造，如何报答都不够。
    这两年香铺生意兴旺，哪里是我的能为好，因为香铺背后是曲姑娘，内务府唯一的女皇商，她的背后站在的是威远伯。
    伯爷这几年做了多少光彩事，名动天下，人人称赞，商路上往来，人人给方便，生意自然做的便利，换个人照样兴旺。”
    迎春虽知封氏这话在理，但即便香铺背后有靠山，若没封氏这样得力人打理，操持铺子日常生意，也很难有今日景象。
    可见自己兄弟看人很准，封氏虽是落魄失家之人，但性情知恩醇厚，言行忠义内敛，即便是女流，也是可托大事之人。
    封氏说道：“说起铺子上的生意，最就倒有一桩凑巧，且也是上好的生意，没来得及和伯爷提起，正好和大小姐说道。”
    迎春是心思细密之人，听了封氏言语口气，便知她不是随口闲话，而是特意要说这事，甚至和她今日过府都有些关联。
    英莲是兄弟贴身之人，迎春爱她俏美娇憨，日常对她也多有留意，知道她每月会出府看望母亲，但封氏极少会来东府。
    但今日封氏偏就来了，不仅看望女儿英莲，还特意过来拜会自己，迎春心中微动，笑着问道：“不知是桩什么好生意？”
    ……
    封氏说道：“大小姐多半听伯爷说过，绣娘香铺炼制上好香水，必须用上好的鲜花做料，长江都从城南三家花圃取货。
    可巧正月十五那夜，城南那边放烟火走水，将其中一家花圃烧成白地，铺子里的鲜花供货，一夜间便少了足足三成多。
    好在绣娘香铺名声响亮，城南花圃刚出事，城里不少花商便听到风声，次日便有几家来谈生意，其就有神京桂花夏家。”
    迎春一听这话，多少有些意外，宝玉和夏姑娘还没成亲，夏家的生意倒先找上门，她虽不喜宝玉，但对夏家倒没恶感。
    封氏继续说道：“夏家是最大的花商，她家鲜花比别家都好，但价格也贵一成，是夏家一贯的老行情，也算是物有所值。
    夏家如今是贾家的姻亲，她家的鲜花货源上乘，这桩生意还是能做的，当时伯爷已经出征，我便和夏家签了半年的生意。”
    迎春说道：“桂花夏家名声响亮，连宫里上用的花卉，都是他家供奉的，俗话说一份价钱一份货，大娘这生意也有章法。”
    封氏说道：“我接这单生意，是因原城南花圃走水，铺子里短缺了原料，夏家的花料确实上乘，且夏家如今是贾家姻亲。
    因着伯爷的家门情面，才接了这单生意，只赶上伯爷出征，如今他还不知此事，我和夏家签了半年契约，也算留些余地。”
    ……
    迎春笑道：“大娘做事细致，思虑也很周到，既夏家的东西好，价钱也算公道，夏姑娘又马上嫁入贾家，两家已成了姻亲。
    于公于私都先顾着情面，这单生意自然要接的，我虽没做过生意，但也知在商言商，两家合商之初，总需磨合磋商的时段。
    大娘既接了这单生意，缓和了铺子花料紧缺，又帮琮弟顾全家门情面，且留下半年空档，让两家保有余地，这事极妥当的。”
    封氏说道：“这事我也是掂量着办，原本想着半年后，伯爷必已凯旋，正好让他拿章程，没想契约刚落定，竟然又起变故。”
    迎春听了诧异，问道：“夏家在商路上根基深厚，莫非他们另有生意打算，或是觉得我们留余地，对这半年的契约有异议？”
    封氏说道：“大小姐想岔了，契约签了才两日，夏家掌柜便上门，说原有契约不妥，要将原定价码降两成，重新签订契约。”
    迎春听了不禁诧异，说道：“封大娘，这事听着蹊跷，我虽没做过生意，但也知在商言商，只有涨价牟利，那才叫做生意。
    哪有自己砍低价格岂不是做亏本生意，他家有桂花夏家的名号皇商中的排得上号，可见极会做生意，这又算什么章法？”
    ……
    封氏说道：“原本我也是大小姐的想法，那掌柜的来说，上回两家签订契约，回去向她家小姐报事，夏小姐便觉这事不妥。
    还说贾夏两家已是姻亲，行事不逞商贾之气，阖家荣睦，货价再降两成，而且如能再吃三成，夏家花料价格还可商量再降。
    且夏家虽然降低价码但没有提延长契期，双方依旧签半年契约，他家小姐的意思，两家已为姻亲，合商更该留商榷余地。”
    迎春说道：“我虽不懂做生意，但夏姑娘自降两成价码，比其他小户低一成，花料又好，再商言商，我们都不会再找别家。
    两家如今又是姻亲，即便她只签半年契约，两家内里已是长久生意，她说合商该留商榷余地，便是留足了话语人情的体面。”
    封氏说道：“大小姐想的通透，那夏姑娘便是这意思，她以两家姻亲之故，虽自砍两成花料价码，外人看似盈利少了许多。
    但却和鑫春号做出长久生意，绣娘香铺不过是神京分铺，如今鑫春号偏布大江南北，只要生意入局，薄利多销，银流畅通。
    这便成了细水长流的大生意，夏家偌大名声的皇商，做生意目光远大，思虑也十分缜密，我听说夏姑娘不过十六七岁年纪。
    而且是个养在深闺的姑娘，居然有这等厉害手段，当真叫人刮目相看，她即自降价码，但并不因此加契期，依旧愿签半年。
    半年之后伯爷必定要凯旋，到时两家就重新续契，事情就到伯爷跟前，这等让利生意，即便伯爷也要承情，两家更显亲和。
    夏姑娘虽还未入门，却不动声色之间，能和家主通络情谊，进门后更能自处，倒是叫人佩服，贾家二房可娶了个厉害媳妇。”
    ……
    迎春听了这话，心中思绪翻涌，她并不在意鑫春号赚更多银子，她只在意自己兄弟事事妥当，不要沾惹上莫名的牵连麻烦。
    她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这两年来当家理事，比往日深锁闺阁，心中多了丘壑见地，贾夏两家乃是新亲，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以夏家在商路的名号，即便以高一成价码，和鑫春号做生意，也不算是突兀之事，出于两家姻亲之近，不过三成货源生意。
    即便长久做这单生意，对鑫春号不算什么，夏姑娘大费周章，主动自减二成货价，虽然此举大有魄力，但动静委实太大些。
    她如此施展手段行事，是为了做大夏家生意，还是为入门前，提早示好门中家主，以便在贾家好立足，其中用意委实难明。
    但迎春心中清楚，封氏不是寻常妇人，她曾家破人亡，骨肉生离，历经坎坷，这样的女子胸有丘壑，比旁人更能看透世情。
    如今琮弟出门在外，封氏特意上门提到此事，只怕她也觉蹊跷，心有思虑，才会让自己知晓此事，用意迎春和掂量出几分。
    且二太太觊觎琮弟，不单是他承袭爵位家业，而且对琮弟产业，也生贪婪，曾企图分销香铺货源，想要染着鑫春号的生意。
    夏姑娘下月就进门，夏家太过介入香铺生意，二太必生心思，若故伎重演再惹是非，琮弟虽然不怕，却白白让外人看笑话。
    说道：“夏姑娘是将入门新妇，不愿以盈利伤及家门情谊，这番作为很有气度，但世家大户纠葛繁杂，远不如寻常小户清爽。
    大娘也不是外人，也不怕你笑话，琮弟和我都庶出，琮弟靠着能为机缘，成了贾家两府之主，虽是命数，门内却难免嫌隙。
    二房老爷性情忠厚，与琮弟情同父子，但也有人心有怨怼，夏姑娘是二房新妇，她如因生意之事，与大房太过于牵扯亲近。
    我们倒是没有什么，只怕她在长辈跟前，反会生出为难嫌隙，倒白费她一番美意，咱们做成生意承情，也该为她多些打算。”
    ……
    迎春话语虽隐晦，但封氏却听懂意思，女儿英莲是贾琮身边人，贾琮是否稳妥，她十分关注，也从女儿口中知道贾家纠葛。
    听说贾琮承袭世爵，二房失去正朔之位，二房太太心中嫉恨，这一年闹出不少是非，二房公子宝玉纨绔，也常常中伤贾琮。
    如今二房的新媳妇，这般亲近示好贾琮，封氏也曾出身大户，若二房太太和那宝玉，知道夏姑娘的作为，多半就要生嫌隙。
    要是因此牵扯贾琮，新嫁之妇本就扎眼，惹出闲话可坏了名声，封氏曾受贾琮大恩，不希望他吃亏，只是有些话不便明说。
    封氏才借看望女儿之机，特意到迎春这里走动，将这桩缘故隐晦告知，方才听迎春回话，便知姐弟连心，大小姐已明其意。
    封氏微笑说道：“大小姐思虑周祥，我也是一样的意思，这桩生意做成也好，也算应和了姻亲之情，只暂时不再衍生才妥当。
    如此只是香铺意外失了货源，桂花夏家不过救急相助，统共才三成货源，两家既合情谊，又各自得盈利，旁人说不出闲话。”
    迎春微笑着点头，如今战事不明，自然兄弟是否半年既回，迎春心中也没底，因上回贾琮去辽东，便是耽搁半年之久才回。
    要是兄弟当真半年未回，夏家的生意便到续约之时，如何处置应对便在眼前，如今她和封氏意思相同，将来便有处置方略。
    不外乎续签这三成货源，这桩生意暂不作衍生扩大，等兄弟回京后再拿主意，如此旁人想要见缝插针，也找不得什么空隙。
    两人说好这桩正事，便不再去提，迎春让丫鬟续茶，舍不得让英莲站着，让她一起坐下喝茶，自己只和封氏说些家常闲话。
    ……
    神京，庆逾坊夏府。
    随着二月将尽，夏贾两家亲事，已近在眼前，贾家喜庆修缮，夏家独女出嫁，自然也不例外，阖府弥散嫁娶红喜之气。
    府邸朱漆大门檐下，两挂大红宫灯高悬，灯穗上下缀满金箔，被风拂得簌簌作响，映得门旁新糊囍字，愈发鲜妍夺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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