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一章喜宴宾客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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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府，荣庆堂。
    二月之末，神京春寒料峭，虽不如北地严寒，却难褪冬日阴冷，丫鬟婆子走过穿堂游廊，都缩颈收臂，皆来去匆匆。
    荣庆堂中暖帘挡风，隔绝外头刺骨风霜，堂中火盆烧得正旺，气息温和煦暖，熏笼白烟缭绕，弥散百合的馨香气息。
    北墙黑檀小几上，摆着汝窑美人觚，插两枝半开红梅，花瓣凝着清润之气，衬得如玉的温润、瓷的莹洁，清雅夺目。
    小几旁的花梨罗汉榻，铺着华丽的红锦软缎，上面垫着张雪白狐裘垫子，毛色细密柔亮，映着窗外晨光，毫光莹润。
    贾母歪坐其上，鬓边插支赤金点翠步摇，珠翠环绕间，露出满头银发，被堂中暖意烘托，眼神清亮，面色愈发红润。
    鸳鸯身姿窈窕，俏丽如玉，穿青缎袄子，外罩灰狐坎肩，端茶盘入内，里头摆成化窑斗彩小杯，盛着新沏的老君梅。
    没过稍许，王夫人便入堂，穿着石青缎绣折褙子，外罩鸦青镶紫貂边夹袄，鬓边仅簪两支赤金扁方，脸色微有憔悴。
    这些日子为筹备宝玉婚事，她每日进出操劳，算计银钱，支撑场面，靠着满腔的偏执要强，片刻都不愿意稍许放松。
    贾母见儿媳入内，便让鸳鸯也奉一盏老君眉，婆媳两个闲扯几句，王夫人说道：“老太太，宝玉婚事已操持过了大半。
    东路院明日就翻整如新，一应的宴客器皿酒席、礼宾喜乐、灯笼喜幔、红绸披挂都已齐备，现正忙着写贴子宴请宾客。
    宝玉是荣国府嫡孙，老太太最疼爱的孙辈，荣国府多年没办喜事，老太太国夫人体面，半点不敢懈怠，必要撑足场面。
    我已拟了宾客单子，特地拿给老太太过目，我们晚辈见识也有限，世交故旧不都认识，或有遗漏之处，要老太太补缺。”
    ……
    贾母笑道：“你说的没错，家里多年没办过喜事，我一辈子就疼宝玉，如今成家立业，自然要热闹些你倒来说来听听。”
    王夫人笑道：“老太太咱们荣国府的嫡孙，娶妻场面万不能寒酸，贾家乃开国勋贵，世家老亲非富即贵，万不能怠慢。
    我倒也不敢太张扬但该有的礼数不好少，四王八公里的北静王府、南安王府、东平王府、西宁王府，都要下帖子应礼。
    还有八公里头的镇国公牛府、理国公柳府、治国公梅府，这些同等公府，自然都不能遗漏，只是齐国公府如今出了事情。
    我想着或许不好下帖，这事只能先搁着了，再者，金陵老家贾王史薛，数代联姻，同为一体，正经的亲戚，自然都要请。
    史家更是老太太娘家，忠靖侯三太太自不必说，可惜史大太太一家在金陵，旁支在京的几位太太奶奶，必定也要请来的。
    我们王家几个兄弟媳妇，都该下个帖子热闹些，还有宁荣太老爷那辈，两位先国公爷当年旧部，如今在京任职或是致仕。
    像神武将军冯唐、粤海将军邬勇，这些世家大人府上，总要下帖的，既显咱们荣国府念旧情，让外人知晓贾家子孙兴旺。”
    ……
    王夫人越说越热络，脸上不由生出得意，似乎满城勋贵都过府贺喜，自己宝玉这国公嫡孙该有的荣耀体面半分都不少。
    这几日东府太闹腾，宫中下旨晋升官职，又下旨大肆赏赐金银府邸，二丫头乐得满脸生光，老太太也觉体面常常会提起。
    王夫人心中极酸楚，东府接旨封赏那日，王夫人气的房中歪了半日，好在这种招摇的事情，总是少有的，过去才算罢了。
    贾琮虽还远在北地，但老爷时常有访客，言语传出些风声，听说战事如过去，那小子还会被重用，天下好事都被他占去。
    她担心若长此以往，怕老太太也会变心，心中都想着风光，把自己宝玉丢一边，她素来心气很高，自不能这般坐视不管。
    只想着借宝玉的亲事扬眉吐气，把这满府的体面都堆在宝玉身上，让旁人都看着自己宝玉的好，忘了那不在府中的小子。
    贾母听孙媳妇流水价的报人名，这排场可是大的吓人，她毕竟上了年纪，精通人情世故，心中微觉不妥，但不知怎么说。
    ……
    王夫人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素笺本子，笑道：“这些勋贵高门家主，许多都还在朝为官，几位王爷更是身份贵重，公务繁忙。
    他们一时不到也在常理，但贾家国公爷的脸面，这些世家必要顾及，老太太和这些主母诰命几辈子交情，她们必定要来的。
    像北静王妃、南安王太妃、东平王太妃、牛府国夫人、柳府太夫人、冯老将军府上夫人，我算着人头，怎都要几桌的位置。
    这些女眷身份极贵重的，自然由老太太亲自主席，我想着这几桌摆在西府，老太太出入也方便，外人看着也足够体面……”
    王夫人正说的起劲，突然门外丫鬟说道：“二奶奶来了。”王夫人一听这话，心中不自禁一哆嗦，怎么又把这丧门东西招来。
    门口暖帘掀开，露出王熙凤俏丽身影，穿大红撒花软缎褙子，外罩石青绣金线貂皮短袄，妆容精致，眉眼风流，嘴角含笑。
    虽王熙凤笑容美艳，步入堂中顿时生辉，但王夫人看着碍眼，总觉得她皮笑肉不笑，里外都透着不好好意，心中十分厌恶。
    ……
    王熙凤笑声如银，说道：“孙媳妇给老太太请安，我刚刚走到门口，便听二太太说话，宝玉成亲宴客人，这排场可真不俗。”
    王夫人听着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心中已大生警惕，他听出王熙凤话意不善，真不知她这张破嘴，又说出什么怪话。
    贾母也听出王熙凤话中有话，如今大房掌家，儿媳妇又紧着要脸面，想在西府摆上酒席，凤丫头惯会护食，不会无动于衷。
    贾母见多儿媳妇孙媳妇掐架，虽然有些头疼，但也觉儿媳妇心气高，说道：“你想的周到，老亲都请来喝喜酒，自然体面的。
    只是家中今时不同往日，现琮哥儿当家做主，他和他老子虽都袭爵，但父子两个路数不同，家里请客排场，总归也要不同。
    办喜事家里自然要高兴，但也要多些谨慎，宴好摆客难请，这些世家大户，心眼子里长心眼，里头弯绕讲究，可是极多的。
    可惜琮哥儿现出征在外，要是他还在家里，这帖子随意发，估计都能到场，即便六部文官，也能请上一批，那才叫大脸面。”
    ……
    王熙凤也有些迫不及待，只等贾母话语刚落，笑道：“到底老太太年高见识深，当真是深通人情世故，话可都说到点子上。
    宝玉成亲自然是大喜事，他虽是国公府嫡孙，但是毕竟还是白身，如今又是在二房，金陵的老亲姻亲，如何宴请倒还好说。
    四王八公，故交旧部，这些人可讲究，这些人卖琮兄弟面子，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涉及其他，他们心里那杆秤可会掂量。
    我们关起门是一家人，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语，老太太和二太太别见怪，宝玉白身倒在其次，上回被宗人府发文训斥才要命。
    这些豪门勋贵，大都在朝为官，对官面上忌讳，可是极在意的，早前我听到闲话，说宗人府下文斥责，是得了宫中的意思。
    要这事确实的，那可犯大忌讳，如琮兄弟在家，这些人不在意的，接贴上门左右卖他脸面。看着不着痕迹，也挑不出错处。
    可琮兄弟远在北地，我估摸宝玉成亲那日，他多半回不来的，这请客下帖要谨慎，不然帖子下了，都推脱不来，面上难看。”
    ……
    王熙凤话语软和，说的心平气和，贾母听着并不说话，王夫人却像刺猬炸了毛，觉得王熙凤专挑宝玉错处，心思当真歹毒。
    她忍气说道：“凤丫头，你这话也太过些，上回宗人府上门，是宝玉内院说几句闲话，被黑了心的招摇去，才会惹来是非。
    不过小孩子胡言罢了，哪家小子不当事，没说过几句糊涂话，宫里贵人何等贵重，难道还会因这事，特地作践宝玉不成吗？
    琮哥儿虽然出色，他毕竟还年轻，但说世家勋贵，只卖他的脸面，旁人都不理会，太言过其实，别忘了家里有老太太在堂。
    这些世家勋贵高门，都是几辈子交情，他们念老太太老太爷情面，这才是真格儿的，即便琮哥儿不在，又有什么妨碍到的。”
    王熙凤笑道：“我毕竟年轻识浅，也只是随口说的，是二太太娶儿媳，怎么下帖子请客，自然是你来说了算，不用理会我的。
    要能把北静王妃、南安王太妃、东平王太妃、牛府国夫人、柳府太夫人、冯老将军府上夫人，这些高门贵客全部都请过来。
    即便在西府把这几桌喜宴，我自然没有二话，二妹妹这当家大小姐，我估摸着也是愿意的，宝玉这么大体面，贾家也光彩。”
    王熙凤话音刚落，便听门外丫鬟说道：“二姑娘、林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史姑娘都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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