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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你吓唬谁呢。”
陆渊把嘴里的半截油条咽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他拿沾着油星子的手背蹭了蹭嘴丫子，往椅背上一靠。塑料椅子背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你把装甲师开过来试试。我正好嫌院子后头那块空地太空旷。”
陆渊抠了抠大脚趾头，抠下一块死皮弹在地上。
“全给你拆了当废铁卖。刚好凑够我儿子下半年的幼儿园学费。”
“你！你个混账东西！你气死老子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震得手机破喇叭直劈叉。接着是茶杯砸在桌子上的咣当声。
嘟嘟嘟。老首长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陆渊撇了撇嘴。把屏幕碎了两条大缝的手机扔回餐桌上。
“得咧，这老头脾气越来越暴躁了。缺钙。”
他端起那个豁了口的白瓷碗。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半碗温热豆浆全灌进肚子。
一滴豆浆顺着下巴流下来。他赶紧伸出舌头舔了一圈。
苏清秋坐在对面，端着一杯冒热气的黑咖啡。
白瓷杯边缘沾着一小圈褐色的咖啡渍。她拿指甲轻轻刮了两下，没刮掉。
“你少气气他吧。都八十多岁的人了。”
苏清秋翻了个白眼。伸手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跨国邮件图标。右上角的未读消息红点已经爆到九万九千多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细长的手指头上涂着裸色的指甲油。
“你那条禁令发出去。这几天全世界都消停了。消停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清秋把平板往陆渊那边推了推。
“你看看。全是海外那些大国首脑发来的贺电和求和信。邮箱服务器昨天晚上都宕机了三次。”
陆渊探着脑袋扫了一眼。全特么是弯弯绕绕的外文。看着就眼晕。
“这帮洋鬼子又作什么妖？”他拿牙签剔着牙缝里的韭菜叶，满不在乎地问。
“作妖？他们现在比家养的萨摩耶都乖。”
苏清秋冷哼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苦得她眉头微皱。
“北欧那几个老牌财阀，连夜把他们国家最核心的绿色能源市场拱手让出来了。”
她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点。点开一份全英文的加密合同。
“清秋集团的新能源产品和高科技基建，直接免检免关税全球通行。他们求着咱们去铺设电网。”
苏清秋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魔幻感。
“那个什么西方联盟的总长。昨天在国际峰会上，连发言稿都没拿。”
“直接对着镜头鞠躬，说以后全球的经济命脉，全凭龙国定调子。清秋集团就是全人类的灯塔。”
陆渊听着这些话，把牙签折成两段，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算这帮孙子识相。老子那几万字的暗网通告没白敲。”
他打了个响亮带酸味的饱嗝，拍了拍自己微微发胀的肚皮。
“没成想这帮搞政治的，骨头比雇佣兵还软。我还以为他们得硬抗两天呢。”
苏清秋伸手掐了他胳膊上的软肉一把。
“你那叫通告吗？你那是拿刀架在全世界的脖子上！”
她瞪着眼睛。眼底却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现在全球地下世界连个敢放响屁的都没有。”
苏清秋想起昨天外贸部经理汇报的奇葩事，忍不住乐出了声。
“据说东南亚那几个大毒枭。连夜把罂粟田全铲了，改种水稻和西瓜了。说是要响应龙国的和平号召。”
“北美最凶的那几个雇佣兵团。直接原地解散。”
她捂着嘴乐。肩膀直抖。
“他们嫌当保镖风险大。全注册成了外卖骑手。现在整个北美送外卖最快的，全是拿过金三角杀人执照的狙击手。”
陆渊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挠了挠脖子后头被蚊子咬的红包，挠出几道红印子。
“真成。这叫拉动全球下沉市场就业。挺好。”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战乱平息了，贸易也繁荣了。老百姓能踏踏实实吃顿饱饭。这比啥都强。”
陆渊站起身。抓起抹布在餐桌上胡乱擦了两把，把滴在桌上的豆浆汁抹匀。
“世人都知道这太平日子咋来的。还不都是因为江海市有个天天睡午觉的闲人。”
他把脏兮兮的抹布扔进水池子里。打开水龙头冲手。
“行了媳妇。你赶紧去公司当你的世界女首富吧。我得去后院把那几盆发财树浇了。”
苏清秋站起来。理了理有些发皱的米白色包臀裙。
“你别忘了礼拜二去燕京的事。老首长要是真开坦克来，咱们这小区的门禁栏杆可挡不住。”
她拎起沙发上的名牌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玄关走。
“去啥去。不去。”
陆渊甩了甩手上的冷水。水珠子溅在地板上。
“我去了也是打瞌睡。有那闲工夫，我不如去菜市场买两斤新鲜黄骨鱼给你炖汤。”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陆渊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
刚准备往那张真皮大沙发上躺。
裤兜里那个破手机又开始震天响。像个发了疯的震动棒，震得他大腿根发麻。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龙战”两个字。
陆渊皱着眉头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立刻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还有几声羊咩咩的叫唤。
“老大！救命啊！”
龙战那粗犷的破锣嗓子在风里直打转。听着委屈巴拉的。
“你干啥呢？跑大西北放羊去了？”
陆渊把手机拿远了点。这孙子的嗓门太大，震耳朵。
“放羊都比现在强啊！”
龙战在那头狠狠啐了一口。似乎吐掉了一嘴的沙子。
“自从你那道禁令发出去。这北境边防线。连只母苍蝇都不敢往咱们这边飞！”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生无可恋的憋屈。
“对面那几个敌国的驻军。把枪管子全熔了打成铁锹了。天天在边境线上帮咱们种防风林！”
“昨天他们那个司令。还提着两只老母鸡过界。非要跟我结拜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陆渊听着。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他走到茶几旁边，捏起个红富士苹果，在裤腿上随便擦了两下。咔嚓咬了一大口。
汁水四溢，挺甜。
“那不挺好吗。人家送上门的母鸡。你炖了给兄弟们补补身子。”
陆渊一边嚼苹果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补个屁啊！”
龙战在电话里急得直跺脚。军靴踩在沙地上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战神殿这帮兄弟全闲出屁来了！天天在营区里大眼瞪小眼！”
他喘了口粗气。
“铁熊那瘪犊子，闲得去后山给野猪配种！结果被母猪撵了三里地！”
“海鲨更离谱。开着核潜艇在公海上捞带鱼！说要弄回去晒鱼干！”
“再这么下去，兄弟们的骨头全得生锈生烂了！老大，你赶紧下道命令，让咱们去哪打一架吧！”
陆渊咽下嘴里的苹果肉。打了个带着果香味的饱嗝。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毒辣的日头。
院子里那棵大槐树的叶子都被晒蔫巴了。
“打架？跟谁打？你现在出去随便扇个人巴掌，人家都得跪下谢主隆恩。”
陆渊冷笑了一声。
“和平年代了。整天喊打喊杀的，你当你是黑社会抢地盘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只有风吹沙子的沙沙声。
过了一小会儿。
龙战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一股子迷茫和不甘心。
“老大。那咱们这帮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还能干啥啊？”
他声音有些发涩。
“只会杀人。不会过日子啊。这天下太平了。咱们就成废人了。”
陆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把吃剩的苹果核精准地扔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
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进去。身子深深陷进柔软的真皮垫子里。
“放屁。谁特么生下来就会杀人。”
陆渊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厚重感。
“以前那是为了护着背后的老百姓。没办法。只能拿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他伸手摸了摸茶几上放着的一个相框。
里头是苏清秋抱着小平安的照片。笑得很甜。
“现在不用填了。老子把那个坑彻底堵死了。”
陆渊手指头在相框玻璃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告诉底下的兄弟。刀枪入库。把那身带血的皮全给我脱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脱了皮……咱们去哪？”龙战结巴了一下。
“回江海市。”
陆渊斩钉截铁地甩出四个字。
他往后一仰，两条长腿搭在茶几边上。拖鞋掉了一只。
“江海市这么大。还能饿死你们这帮大肚汉不成。”
陆渊咧开嘴笑了。
“这太平盛世，是咱们拿命换回来的。凭什么咱们不能自己尝尝这人间的烟火味？”
他抠了抠脚丫子。抠出一块死皮弹走。
“铁熊不是力气大吗。让他去城南开个连锁健身房。专门教那些细狗怎么练深蹲。”
“海鲨喜欢水。让他去搞个远洋渔业公司。老子天天有新鲜带鱼吃。”
陆渊越说越起劲。
“老药那老不死的。去菜市场旁边开个中医馆。专门治跌打损伤和老寒腿。挂号费收他个十块八块的。”
电话那头。龙战显然被这番话震懵了。
半天没接茬。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那……那我呢？”龙战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有点抖。
“你？”
陆渊撇了撇嘴。脑子里闪过龙战那张满是横肉的黑脸。
“你长得太磕碜。去幼儿园当保安队长吧。正好替我盯着点我家那个小混世魔王。”
“老大！我堂堂第一战将去当幼儿园保安？！”
龙战在电话里哀嚎起来。震得陆渊赶紧把手机拿开。
“少废话。就这么定了。通知所有弟兄。这礼拜五之前，全给我滚回江海市。”
陆渊不耐烦地打断他。
“回来第一件事。先把个人问题解决了。该相亲相亲。该娶媳妇娶媳妇。”
他拿脚趾头勾起地上的拖鞋，重新穿在脚上。
“谁特么要是三十岁之前还不结婚生个胖娃娃。老子亲自去打断他的腿！”
挂了电话。陆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空调压缩机嗡嗡运转的动静。
这帮在刀尖上舔血的铁血将士们，也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人间烟火。
陆渊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两只手枕在脑后。
闭上眼睛，准备舒舒服服地补个回笼觉。
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动静，撕破了小区的宁静。
紧接着，是院子铁门被人一脚猛地踹开的巨响。
“哐当！”
铁栏杆狠狠砸在砖墙上，震得窗玻璃哗啦直响。
陆渊猛地睁开眼。
那双刚放松下来的黑眸子里，瞬间凝结起一层令人骨髓发冻的寒霜。
一个粗重急促的嗓音，夹着浓烈的血腥味，从门外吼了进来。
“主公！出大事了！小少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