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灯下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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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李云姝推门而入时，谢行舟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动静便抬眼看过来。
    “回来了？”他放下书，眉眼弯了弯，“灯会热闹吗？”
    “热闹。”李云姝解了披风递给迎上来的春香，又接过热帕子擦了擦手，这才在榻边坐下，“到处都是人，挤得差点走散。”
    谢行舟往她那边挪了挪，伸手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
    他拢在掌心里捂着，“陈七回来说你们遇着射箭的了？还赢了盏灯回来？”
    李云姝点点头：“陆家那丫头抱着两盏灯，差点连路都看不见。”
    谢行舟轻笑了一声：“那丫头倒是好兴致。”
    他顿了顿，看她一眼，“陈七说，有位公子五十步三箭全中？”
    “嗯，姓薛。”李云姝靠进榻里，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她往他那边缩了缩，“箭法确实了得，围观的都看呆了。”
    谢行舟若有所思：“五十步……那弓可不轻。”
    李云姝看他一眼：“你懂这个？”
    “看过些杂书，知道些皮毛。”谢行舟笑笑，“能拉开五十步硬弓的，整个朝中也没几个。”
    李云姝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没露出来。
    谢行舟又道：“陈七说，那人三十上下，口音不像京里人？”
    李云姝想了想：“是，说话硬朗朗的，像北边来的。”
    谢行舟点点头，沉默片刻，又开口：“那位薛公子……一直跟你们逛到最后？”
    李云姝“嗯”了一声。
    “人怎么样？”
    李云姝想了想：“话不多，但看着靠谱。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正。”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他送郡主回去的时候，目送了许久才走。”
    谢行舟挑眉，唇角弯了弯：“哦？”
    李云姝没接话，只是唇角也微微扬起。
    谢行舟看着她那神情，笑意更深了些：“那郡主呢？对他什么态度？”
    “看不真切。”李云姝道，“她戴着帷帽呢。但她愿意让他送，愿意让他在旁边陪着，这本身就是态度吧。”
    谢行舟点点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那个薛公子……姓薛，三十上下，北边口音，箭法了得……”
    他顿了顿，“我听说镇北将军薛科前些日子回京了，年纪也对得上。”他看向李云姝，“你说会不会就是他？”
    李云姝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那就是薛科。可她没法说。她只能看着他，装作也在思索的样子：“这么巧？”
    谢行舟笑了：“巧什么巧。他既然回京了，出来逛灯会不是很正常？”
    他顿了顿，看她一眼，“怎么，你觉得不像？”
    李云姝摇摇头：“我没见过镇北将军，不知道像不像。只是……”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谢行舟替她说完：“只是没想到，堂堂将军，会跑来灯会上给人当护卫？”
    李云姝笑了一下，没否认。
    谢行舟也笑，往她那边靠了靠，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这有什么。他在北疆待了那么多年，难得回京，想出来逛逛也正常。再说......”
    他顿了顿，唇角弯了弯，“有美人同行，换我我也愿意。”
    李云姝睨他一眼：“怎么，你吃醋了？”
    谢行舟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吃什么醋？那美人又不是跟我同行。”
    李云姝躲了躲，没躲开，干脆任他捏着，眼里却带着笑意：“那可说不准。万一哪天你也遇上个美人呢？”
    谢行舟看着她，忽然正色道：“那我得先问问那美人，箭法有没有薛将军好。要是没有，我可看不上。”
    李云姝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谢行舟握住她的手，笑着把她往怀里带：“行了，不闹了。手还凉不凉？”
    李云姝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不凉了。”
    窗外夜风拂过，檐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窗纸上轻轻摇曳。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对了，冯昭今日也在。”
    谢行舟目光微微一动：“哦？他也去了？”
    李云姝点点头：“说是偶遇的。也下场射了几箭，三十步中两箭。”
    谢行舟没说话，只是唇角弯了弯。
    李云姝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谢行舟收回目光，“想起些小时候的事。”
    李云姝等着他说下去，他却没再开口。
    她也不急，只静静靠在他肩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袖口。
    过了一会儿，谢行舟才道：“他射得如何？”
    李云姝想了想：“前两箭极稳，不像是多年没碰弓的人。只是第三箭偏了些，像是……”她顿了顿，“像是晃了神。”
    谢行舟没接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李云姝抬眼看他：“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会武？”
    谢行舟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冯家祖上出过武将，他父亲还是武举人。只是后来……”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李云姝等着他说下去，谢行舟却只是摇了摇头。
    “只是什么？”
    谢行舟沉默了一瞬，才道：“只是后来冯家出了些事……”
    李云姝看着他，忽然道：“什么事？”
    谢行舟望着窗外，侧脸被烛火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声音很轻：“陈年旧事，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父亲当年武举之后，本该入禁军的，不知为何突然改了主意，转了文职，之后就再没碰过弓马。”
    李云姝心头微微一动。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他今日出现在灯会上，不像是偶遇。”
    谢行舟低头看她：“怎么说？”
    李云姝想了想，道：“他来得巧，后来又特意与我同乘了一路。”
    谢行舟听着，神色不变，只是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李云姝看着他：“你知道他要做什么？”
    谢行舟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猜他总来试探......”他顿了顿，“大概是想知道，我这些年在府里，到底是真病假病……”
    李云姝嘴角上扬，看着谢行舟：“你终于承认了？”
    谢行舟一怔：“承认什么？”
    李云姝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懒懒的：“承认你是在装病。”
    谢行舟失笑，低头看她：“装病倒不至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把三分真七分假罢了......”
    李云姝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三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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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灯下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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