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我一定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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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熔狻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来了。”
    孔玄应了一声，坐在了熔狻的身侧。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同样望向那轮明月，感受着海风带来的咸腥气息和大战之后的片刻宁静。
    “这里很安静。”
    “安静点好。”
    熔狻应了一声，眼眸依旧望着海洋。
    “你找我是因为什么？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没有理由过多的接触我，难道是龙老有什么任务要借你的口传达于我？”
    孔玄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他的指尖灵光一闪，掌心之中，出现了一张饼子。
    “不是龙老，但同样是一位老者。”
    糖心饼子出现的瞬间，熔狻的灵敏的嗅觉便捕捉到了这道熟悉的气味。
    他猛地转过头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饼子。
    这个香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孔玄将糖心饼子递到熔狻的面前，系统空间之中万物不腐，糖心饼子香味依旧。
    熔狻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一下，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海风依旧呼啸，浪涛依旧拍打着礁石，但那属于熔岩火狮的狂暴气息，却如同被瞬间冻结一般。
    孔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将那张还带着一丝温热的糖心饼子，又往前递了递。
    饼子的边缘微微焦黄，中心鼓起，散发着麦香和糖香，还有一丝只有那间熟悉的小土灶才能烘烤出的烟火气。
    “奶奶……”
    熔狻的眼眶湿润了，离家这么多年，他还是一瞬间就嗅出了家的味道。
    他粗大的爪子擦了擦眼泪，完全没了之前顶天立地的伟岸形象，甚至带着一丝狼狈。
    饼子躺在他巨大的爪心，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却又重若千钧。
    他张开了嘴，森然的利齿尽数显露，牙齿已经触碰到的饼子边缘。
    只要咬下，家的味道便能回想起来。
    但熔狻没有吃，他闭上了嘴，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极其珍重的，将那张只被獠牙触碰了一个小小凹痕的饼子，收进随身的空间戒指里。
    孔玄一直沉默地看着，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为什么不吃？”
    离家的人，还是这般忍辱负重的人，应该是嘴思念家中亲人的。
    家人送来的食物，怎么会不愿意吃？
    熔狻抬起头，胡乱摸了一把眼泪，笑脸上有两道泪痕。
    他眼中的神色极其复杂，孔玄炼目功法那么多，都看不出详细。
    “因为……兽族皇室仍然对人族抱有敌意，吃人的火狮还在高堂之上……人族仍然在存亡之际……”
    “所以……我不能吃。”
    熔狻弓着背，身子蜷缩蹲着，声音沙哑。
    孔玄微微皱眉，接着问道：“这和你吃个饼子有什么关系？”
    熔狻沉默了一会儿，胸口起伏着，片刻之后才长呼出一口气。
    “吃了之后，就想回家了。”
    孔玄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
    “李藏锋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瞒着亲人，让他们在无尽的等待和担忧中煎熬……这难道不是对自己亲人最大的不负责吗？”
    熔狻沉默了。
    明亮的月光将他身后巨大而孤寂的影子拉长，海风呜咽着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当年……我第一次当兵，第一次参加战争。”
    “我看着……那些前辈……那些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有的比我强，有的比我更有天赋……他们倒下去的时候……眼睛都还望着东方……望着家的方向……”
    熔狻抱着脑袋，声音已经颤抖不止。
    “他们……难道就没有亲人吗？没有等着他们回去的父母妻儿吗？他们……难道就不想家吗？”
    “可是……他们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
    “他们的血……染红了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他们用命……给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铺了一条路……”
    “一条……可能让人族争得一线生机的路……”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孔玄，眼眶之中是痛苦而又挣扎的泪花。
    “‘影子’计划……选拔的……是整个人族的精英！是最后的希望！”
    “我们选上来的这些人……是整个人族……最拔尖也最该去拼命的那一批！”
    “我王松……有奶奶……是，那是我最亲的人……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可是……那些死去的战友呢？他们的家呢？他们的亲人呢？他们的家……谁来守？”
    “我不去的话，我的小家是守住了……天天能陪着奶奶……可是……那些战友的家呢？那些千千万万还在万族铁蹄下挣扎的人族的家呢？”
    熔狻站起身来，强压下颤抖的身躯，拳头紧握。
    “所以，我不能退！”
    “我退了……谁来替他们守？谁来替那些死去的战友……守住他们用命换来的……那一线希望？”
    孔玄沉默听着熔狻的诉说，他突然发现，这些“影子”，其实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黑，一样的顺遂，一样的身不由己，只能跟随主体的移动而移动。
    是啊，他该怎么选？
    他能怎么选？
    他的前方是他的至亲至爱，可他的后方，是无数张恳求凄惨的面庞。
    月光愈发清冷了，海风还在呜咽。
    “我明白了，王奶奶身子还很硬朗，她一定能等到你回来！”
    孔玄坚定道。
    半年，只剩半年的时间了。
    那个时候，就是天狗义军和兽族皇室的决战之日。
    兽族能否与人族为善，熔狻这么多年的潜伏是否值得，都在那半年之后的一战。
    “我一定会回去的。”
    熔狻开口，缓缓低下了头。
    看着月光照耀下，那海面上狰狞的倒影。
    “无论是以什么样子，我都会回去。”
    “哪怕是一捧灰烬。”
    熔狻抬起头，周身气势一震，火焰凝成双翼，在他的背后展开。
    “时间不多了，再呆下去，恐怕会让皇室的人起疑。”
    “嗯。”
    孔玄应了一声，向着那道孤寂的背影，敬了一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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