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我没有勇气，再看一眼他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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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孔玄的话，陈书瑶有些迟疑。
    现在言絮还在疯狂之中，贸然解开束缚，恐怕会让她伤害自己。
    但是陈书瑶也知道孔玄的可靠，犹豫了一会儿，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言絮手脚的绷带，也取出了塞在她嘴里的布团。
    绷带刚刚解开，言絮便开始闭目低喃，手指在自己的身上抓挠着，留下道道血痕。
    “娘……别过去……絮儿求您……”
    “表姐……你不是那些虫子的对手……”
    看到这一幕，听着这些道歉的话语，李安拙却只能将脑袋扭向一边，紧握着拳头。
    他心疼万分，不忍看这一幕。
    孔玄原地盘坐，闭目凝神。
    既然是心魔，那自然是心结所致，只要解开，便可以消除。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言絮现在的状态，想要沟通都是一件难事。
    但这件事对于孔玄来说，却并不困难。
    只见盘坐的孔玄周身开始升腾起蔚蓝光芒，精神力尽数释放，《耀阳观想法》开始运转。
    他施展‘万灵低语’，并非命令，而是共鸣。
    意识似乎在转移，不知跨越了多少时空。
    待孔玄再一次睁开眼睛，他正位于一处鲜血遍布的残破城墙之上。
    下方，是地狱一般的场景。
    铺天盖地的虫潮，巨大而狰狞，他们撕扯着将士的身躯，残肢断臂纷飞着。
    寄生虫族寄生着士兵的尸体，飞行虫族扑扇着蜓翼一般的坚硬翅膀，在战场上成片收割着生命！
    火甲巨虫张口一吐，变成大面积的汹涌火海！
    巨炮一般的电浆虫族，自杀袭击的鼠妇虫族，挥舞利刃的勇士虫族……
    人族的防线，在这些虫族面前摇摇欲坠。
    与其说虫族是诸天万界中的一个种族，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孔玄紧皱着眉头，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身处的地方，正是十年之前的临威城。
    言家覆灭的那场战争。
    “吼——！！”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头顶上方传来，飞行虫族正挥舞翅膀，如同俯冲而下的战斗机一般冲杀而来！
    孔玄下意识抽剑抵挡，可是剑锋却穿过飞行虫族的身躯。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躯透明，旁人都看不见他。
    “对不起……对不起……”
    喊杀震天中，孔玄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蜷缩着身体，蹲在城墙边，抱着脑袋，浑身颤抖着。
    “言絮？”
    孔玄微微蹙眉，走上前去。
    “孔……孔院长？”
    言絮抬起头，满是泪花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您……您怎么在这里？”
    孔玄没有回答，而是环视四周，道：“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
    言絮愣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不语，只是不断抹着眼泪。
    “孔院长……是我害死了大家……我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应该在这场战争中……与大家一同死去……”
    “日夜在这如同梦魇般的世界里……是爷爷对苟活的我下的惩罚……”
    孔玄蹙起眉头，消化着言絮的话。
    他站在城墙边，开始默默观看。
    人族的防线已经崩溃了，虫族冲进了城池，开始肆意屠杀平民，耳边尽是凄惨的叫声。
    而军队已经消耗殆尽，言家的族人也已经没了一战之力。
    那青年双目失明，靠在一处废墟边，无力地垂着脑袋。
    那中年人遍体鳞伤，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在地面上已经动弹不得……
    这场战争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临威城破，屠杀将至。
    可突然间，孔玄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从城池中央迸发开来。
    那里……正是言家的府邸！
    孔玄紧皱眉头，双目之中火光四射，看向前方！
    只见残破的府邸中央，一个小女孩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嚎啕大哭着。
    那泪花晶莹的眼眸之中，充斥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下一刻，全场寂静了一下。
    紧接着，一部分虫族开始了自相残杀！
    原本已经无力再战的将士和士兵，再次撑起身体，挥舞起了断掉的刀剑！
    那些断手断脚的，拿不起刀剑，就用牙咬，用头磕，哪怕遍体鳞伤，哪怕生命垂危，都在义无反顾的杀敌！
    言家的族人，更是状若疯魔。
    那双目失明的青年，周身悍然爆发出一阵极强的精神力，刹那间便将几头围上来的虫族撕碎！
    可孔玄却能看到，那缠目的黑布之下，已经没有了任何东西，只有污浊的血在流淌！
    那胸部有着巨大血洞的中年人，行动都成问题，手臂上都没了一块好肉，却硬生生从胸口掰断一根肋骨，冲了上去！
    靠着这不顾性命的拼杀，虫族的数量在飞速减少！
    临威城……竟然奇迹般地守住了……
    可战争之后，遍地的尸体之中，只有一个小女孩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行进。
    她浑身污秽不堪，爬着尸堆，用小手挖出了一位还有气息的老者。
    老者没有说话，或许他已经无力说话。
    连表情都做不出的他，却艰难抬起手，在小女孩的眉心点了一下。
    下一刻，老者双目失神，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而小女孩，紧紧捂着自己的额头，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老者，已经泣不成声。
    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她的脸颊滚落，滴在地面上。
    孔玄能听到她的嘶吼，能感受到她的愧疚……
    就在此刻，画面突然一黑，场景再现。
    又是虫族如潮，又是喊杀震天，又是将士不要命的冲杀，又是尸堆之上的一老一少。
    孔玄就这么一直默默看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言絮，站起来。”
    他突然开口，而言絮依旧在抱头痛哭。
    她在这炼狱一般的日子里已经呆了十年！
    每天一闭眼，便是她亲手打造的地狱。
    她没有勇气，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
    “言絮，站起来！”
    孔玄又喊了一声，紧锁着眉头。
    言絮终于抬起头，看了孔玄一眼。
    “孔院长……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根本不敢看……”
    “大家……都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我……”
    “我没有勇气，再看一眼他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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