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明心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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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十七的身影彻底融入街角，一道枯瘦、佝偻如同老树虬根的身影，才悄无声息地从角落的阴影中浮现，如同鬼魅般缀在十七身后。
    赫然是青葫岛绣花楼的那位老鸨。
    她沙哑着嗓子，低语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他不肯点头，何不直接用强？以我们海潮会的实力，还怕拿不下他？”
    十七慵懒地整理着宽大的衣袖，语气淡然：“他身边那个女孩，陈雪蝶，是恶魔岛北部矿区杀出来的不漏境，能在那种地方破境的人，实力做不得假。”
    老鸨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她再强，双拳能敌四手？又能杀得了几个？”
    “那如果……洛羽比她更强呢？”十七的脸上，罕有地浮现出一抹凝重，“我刚才，悄悄感知过他的气息……深不可测。”
    她顿了顿，继续道，“没必要硬来。只要他踏上了明心岛，身上就自然打上了我们海潮会的烙印。我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心阁的人，会怎么想。”
    老鸨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不再言语。
    “走吧，”十七恢复了她那慵懒的语调，“我们去见夏盈。”
    ……
    酸奶店内，气氛依旧沉重。
    张欢面色凝重地重新为洛羽和陈雪蝶调了两杯冷饮，只是心事重重，手法难免粗糙。
    “洛羽，你不用管我们的……”他声音低沉，带着愧疚。
    “不是因为你们。”洛羽轻轻摇头，打断了他，“就算没有你，没有这间店，海潮会也会有别的理由，别的筹码。人在屋檐下……”
    洛羽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一股无力感弥漫开来。
    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在海潮会这等庞然大物精心编织的罗网面前，个体的意愿与力量，是怎样的渺小。
    “我决定去明心岛。”洛羽道。
    ……
    数日后，海船辗转，洛羽踏上了明心岛的土地。
    舷梯之下，码头上人流匆忙，空气中弥漫着前沿岛屿特有的紧张与海风的腥咸。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等在那里，是楚芯。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迎上前，语气熟稔自然：“洛兄，又见面了。”
    “是海潮会安排你来与我对接？”洛羽笑问。无论如何，由一个熟人作为引路人，总好过面对完全陌生的面孔。
    楚芯点了点头，随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低声补充道：“我原本就住在这里。明心岛，是我楚家的地盘。”
    只此一句，洛羽瞬间了然：这显然也是十七算计中的一环。
    若只是寻常岛屿，洛羽或许真会抱着敷衍半年的心态。但这里是楚家的根基，有楚芯这份情谊在，倘若海兽或鬼族来犯，他岂能真的袖手旁观？
    心中再次为十七那缜密得近乎可怕的心思暗叹一声，洛羽压下杂念，不再深究，沉默地跟随楚芯登上了楚家的车架。
    车轮碾过丘陵间的道路，向着岛屿深处驶去。
    作为明心岛的主要掌控者，楚家宅邸坐落在岛上灵气最充裕、视野最佳的一处山腰上。
    接风的宴席颇为隆重，楚家两大支柱——不漏境灵修楚镇海与楚镇天尽数出席。
    楚镇海面容儒雅，气息如深海般沉凝；楚镇天则更显粗犷，眼神开阖间锐利如鹰。两人对洛羽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但客气中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审视。
    他们显然未能看穿洛羽的真实底细，只当他是海潮会派来镀金或是执行某些特殊任务的普通觉醒者。此刻出面，不过是给海潮会一个面子。
    席间，楚镇海、楚镇天简单询问了几句海旁城的近况，在发现洛羽对海潮会高层一无所知后，很快就失去了交谈的兴致。
    两人先后借故离席，将场面留给了下首作陪的楚芯。
    见长辈各自离去，楚芯脸上不由得现出几分尴尬。她举着酒杯起身，带着几分歉意，向洛羽道：
    “自从鬼族来犯，岛上杂务繁多，两位叔伯日夜巡查镇守，焦头烂额，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洛兄见谅。”
    “无妨。”
    洛羽毫不在意。
    虽然答应了十七的要求，但洛羽并不想过多参与到明心岛，参与到海潮会的事务之中。
    洛羽只想安安稳稳度过这半年。
    楚芯却没有坐下，而是继续说道：“还有，是我将你安然归来的消息，告诉了十七姑娘。”
    楚芯面色坦诚，没有回避洛羽的目光。
    “没有十七姑娘在背后的支持，我得不到黑风号的指挥权，更不可能一次次前往恶魔岛搜寻你的踪迹。”
    “所以，你去恶魔岛寻我，本身也是十七的意思？”洛羽的声音平静。
    “是。”
    洛羽沉默了片刻。
    原本对于十七步步为营、将自己全然算计在内的做法，洛羽心中确有不快。但楚芯此刻的毫无隐瞒，以及她话语间隐约透露出十七对自己并非全然利用的意味，反而让那点不快无从发作，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洛羽，”楚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恳切，“这明心岛，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
    洛羽心中暗叹，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已然是无法置身事外。
    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洛羽截断了楚芯的话语：“无妨。我既然来了，自会尽力，护明心岛周全。”
    宴席终了，楚芯送洛羽至宅邸大门外时，已有一辆装潢精致的兽车静候在此。
    拉车的，是明心岛特有的明火兽。
    该兽性格温顺，又善于跋涉，是岛上专属的驾车工具。
    楚芯利落地翻身坐上御手的位置，朝洛羽招呼：“夏盈在岛东的别院里，我送你过去。”
    洛羽也不客气，在她身旁坐下。
    兽车在夜色笼罩的丘陵间疾驰，蹄声清脆。很快，前方传来了阵阵潮汐拍岸的声响，带着咸腥味道的海风也变得猛烈起来。
    海风拂面，楚芯望着远方黑暗中海天相接的模糊界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小时候，我总喜欢在夜里偷偷驾兽车来海边吹风。有一次不小心连人带车冲进了海里。”
    “那你运气不赖，还活了下来。”洛羽笑道。
    “是啊，我运气一直都很好。”楚芯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幸福的笑容，“那晚被捞起来之后，我才知道，每一次父亲都会悄悄跟在我后面……”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对海水充满了恐惧。”楚芯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有些朦胧，“后来……父亲去世了，我反而重新踏上了甲板。”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看向洛羽，眼眸在夜色中如星辰般明亮：“每次出海，当船头破开海浪的时候，我都会觉得，父亲好像还跟在我身后。他就这样，一直守护着我，度过所有的风浪与难关。”
    “他一定在。”洛羽轻声道。
    湿漉漉的海风中，一些深埋在心底的思绪突然开始翻涌。
    洛羽突然想起了人间，想起了母亲和姐姐。自己离开多久了？两年？还是三年？时光在生死搏杀与孤独潜修中变得模糊。
    洛羽茫然四顾，一时间，竟不知家在何方……
    只有海潮声阵阵，一如人间模样……
    海潮声中，兽车在一处僻静的海边别院前缓缓停住。
    “我就不进去啦！”楚芯笑着朝洛羽挥了挥手，利落地调转车头，明火兽迈开蹄子，载着她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蹄声渐远，直到那背影彻底融入夜幕，洛羽才缓缓转过身，推开了别院虚掩的大门。
    这是一处精致的院落，幽静无人，只有潮水声涌动。
    主要建筑依一处缓坡而建，顺着回廊向前，一侧的窗外尽是星光与大海。
    更奇妙的是，在别院的最深处，竟有一眼天然温泉汩汩涌出，氤氲起一片白色的氤氲水汽。
    朦胧雾气之中，一道雪白的身影正慵懒地浸泡在黑夜的泉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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