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洛羽与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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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的开场，直接得如同一柄脱鞘的利剑，寒光乍现，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完全不加掩饰的入场方式，反而让洛羽措手不及，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进行权衡思考。
    瞳孔微缩，洛羽只能选择以沉默应对。
    十七也不着急，自顾在洛羽对面款款坐下，裙摆拂过地面，不染尘埃。
    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小院，又朝着一直冷眼旁观的陈雪蝶递去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陈雪蝶知道这个女人，知道她是海潮会新晋的实权主管，手段莫测。但陈雪蝶想不出她突然现身到访的目的。
    “姐姐想喝点什么？”张欢恰到好处地插话，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试图冲淡这凝重的气氛。
    “来杯火灵果汁，少冰，多糖。”十七从善如流，言笑晏晏，仿佛真是来光顾的熟客。
    “好嘞！”张欢应得爽快，转身去了前店，不一会儿竟将制作台直接搬了进来，就在这后院一角现场操作起来。
    他的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三颗产自无尽海北部火山岛的火灵果，被他用特制的小刀细细削去坚韧的外皮，露出内里火焰般色泽的果肉，小心放入专用的破壁机中。
    加入精确计量的糖与清水，再从冰箱取出一小勺晶莹的冰块。
    破壁机启动的轰鸣声暂时充斥了小小的院落，将暗涌的对话压下。炽红的果肉在高速旋转中化作浓稠如岩浆的汁液。
    张欢又取出细密的滤网，一丝不苟地将些许残渣滤去，这才将最终成品，一杯色泽诱人、沁着冰凉水珠的火灵果汁，恭敬地放到十七面前。
    也正是在这刻意延宕的间隙之后，洛羽才终于抬起眼，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
    “鬼族步步紧逼，前线吃紧，海潮会需要吸纳一切可用的力量。”十七的回答官方而简洁。
    “为什么是我？”
    十七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纤长的手指，优雅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洛羽的眼神骤然锐利！
    赫然是他在洛城地摊淘来，后来在恶魔岛为阻挡韩小青而损毁的那个阵盘！
    它本应四分五裂，此刻却被某种透明的胶水勉强黏合在一起，裂纹纵横，拼凑得歪歪扭扭，显得异常滑稽。
    但洛羽笑不出来。
    洛羽只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那是一种最深层的秘密被人窥破，并精准拿捏的感觉。
    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十七仿佛能看穿洛羽的心思，红唇轻启，“你既然得了李小凡的传承，从根子上，我们就注定不会是敌人。”
    洛羽眉头微蹙，等待着她更深入的解释。
    “鬼族此番大举进攻新岛，背后……是天心阁在谋划。”十七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为什么？”洛羽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邢紫薇。”
    洛羽知道这个名字，雄才大略的天心阁阁主。坊间传闻她上位三十年，增设三十六条云轨，直通外城边角，又兴修驰道，横贯东西。她功绩彪炳。但这与鬼族何干？
    十七并未深入解说邢紫薇和鬼族的关系，话锋陡然一转：“你既是李小凡传人，想必知道胡巧巧。若你的身份彻底暴露，胡巧巧的结局，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洛羽心中凛然。他当然知道胡巧巧，正是在这酸奶店，从张欢口中得知了她被四大家族联手追捕的往事。
    但洛羽依旧不愿卷入这庞然大物间的纷争。无论是天心阁还是海潮会，都太庞大了，它们争斗时落下一粒灰尘，都足以让自己粉身碎骨。
    “我明白你的顾虑。”十七仿佛洞悉了洛羽所有的犹豫，“大荒很大，以你的本事，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潜修十年八年，并非难事。但是……”
    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正在清洗破壁机的张欢，和一旁静坐如雪的陈雪蝶。
    “你的朋友们呢？这间小店呢？”
    洛羽很想说，他可以带着张欢一起走。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想法的天真。
    以张欢热爱这烟火人间的性子，让他随自己遁世隐居，与囚禁他何异？自己能耐得住寂寞钻研阵道，潜修剑法，张欢呢？这间倾注了他所有心血的酸奶店，几乎就是他在大荒存在的意义……
    十七并不急于逼迫，只是优雅地小啜了一口果汁，任由那冰火交织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才仿佛不经意地，投下了最后一枚重磅筹码。
    “还有，夏盈呢？”
    “夏盈”二字如同惊雷，在洛羽耳畔炸响，让他向来古井无波的脸色瞬间有了变化。
    “她在你们手上？”
    “不然呢？”十七轻笑，带着一丝戏谑，“我们和洛城可是死敌。她孤身一人跑来新岛晃荡，真当我们海潮会是摆设？”
    “她在哪里？”洛羽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海潮会既然扣押了夏盈，怎会轻易透露关押地点？
    然而，十七却出乎意料地给出了一个明确答案：
    “明心岛。”
    洛羽紧紧盯着十七，试图从她妩媚的笑容中分辨出几分真伪。
    “你不想正式加入海潮会，也行。”十七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明心岛，是人类防线的最前沿，正需要可靠的人手驻守。你去替我镇守半年，期满，我便将夏盈放了。这个交易，如何？”
    明心岛……
    洛羽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他清晰地感觉到，从十七踏入这间酸奶店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可洛羽也发现，自己几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张欢和欢欢酸奶店，洛羽想要守护。
    夏盈，洛羽必须去救。
    没等洛羽做出决定，十七却已然起身。
    十七将杯中剩余的火灵果汁一口饮尽，把空杯递向张欢，赞许地笑了笑：“很好喝。下次多放点糖。”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洛羽身上。
    “没事，你可以慢慢考虑。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留下一个风情万种的迷人娇笑，十七转身，步履从容地消失在店铺门口，仿佛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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