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撤离与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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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决定岛屿命运的会议，在压抑与暗涌中仓促落下帷幕。
    撤离的命令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在明心岛激起层层混乱的涟漪，并迅速演变成滔天巨浪。
    整座岛屿彻底乱了起来。
    正午刚过，码头上已是一片末日般的喧嚣景象。
    人影幢幢，如同被惊扰的蚁群，在船只与栈桥间来回奔走。
    粗粝的呼喝声和货物砸在甲板上的沉重闷响、妇孺压抑不住的啜泣与呜咽的海风，共同织成一曲惶然刺耳的交响。
    空气中弥漫着海的咸腥，以及若有若无的紧张气味。
    不到半日，岛上所有家族都已做出抉择——全员跟随楚家船队撤离。
    这是必然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失去了楚镇海、楚镇天这两位灵修的庇护，明心岛在鬼族兵锋面前，无异于不设防的浅滩。
    而全员撤离，带来的，就是人员的纷杂和无尽的混乱。
    临时抽调组建的管理团队耗费了近两个钟头的时间，才勉强将黑压压的人群与各式船只梳理出大致轮廓。
    庞大的船队被分为三批。
    楚镇海亲率楚家核心船队，装备精良，负责在前开路。
    楚镇天则统辖着所有依附于楚家的其他家族船只，这些船形制各异，新旧不一，数量庞大，如同追随头鲸的杂色鱼群。
    而洛羽，作为海潮会的代表，被分配统领数量最为庞大、也最为臃肿迟缓的平民船队。
    这里聚集了暂居岛上的普通觉醒者和一些根基浅薄的小家族。船只最为破旧，甚至夹杂了不少只能在近海扑腾的舢板。
    洛羽耗费了许多心力，才将那些绝无可能经受远海风浪的小船劝退，又将那些茫然无措、无依无靠的普通人，尽可能妥善地安置到相对坚固的船只上。
    “洛兄，委屈你了。”楚芯和洛羽一同站在喧闹的码头，看着眼前乱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岛上资源有限，调配难免……有些……不好。”
    洛羽神色却依旧淡然。
    望着眼下缓慢移动的人流，洛羽平静说道：“无妨，平安到达就好。”
    他的目光掠过躁动的人群，落在甲板一角。
    只见夏盈正挽起袖子，帮着固定松动的缆绳，将散乱的物资归拢，又顺手扶起一个登船时险些摔倒的孩童，将她带到安全的避风处。
    在这里，那个在出云谷恣意张扬、杀戮随性的夏盈仿佛消失了，混乱中只剩下平易近人、事尽亲为的一面。
    当最后一批人员也顺利登船，庞大的船队终于启航，缓缓驶离码头，融入苍茫无际的海面。
    ……
    明心岛距海旁城不过一日航程。在楚家两位灵修坐镇，船队全力航行之下，速度颇快。中午出发，待到傍晚时分，竟已走完近半路程，进入一处名为好运礁的海域。
    “绕过前面那片礁群，转向西行，一路顺风，明早便能望见海旁城了。”夏盈与洛羽并肩立在船头，望着天边晚霞将海水染成瑰丽的绛紫色，突然开口道，“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劝张欢离开。”洛羽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嗯？”夏盈侧目。
    洛羽望着前方为了躲避暗礁而渐渐慢下来的楚家船队，又环顾四周这些在风浪中显得格外单薄脆弱的平民船只，轻声叹息：
    “我不想看到张欢，也变成这仓皇撤退洪流中的一员。虽然他不喜欢洛城的氛围，但……至少那里足够安全。”
    “乱世将起，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夏盈望着海面上星罗棋布的黑色礁石，和其间涌动的暗流，轻轻摇头，“回去，也不过是从这个漩涡，跳进另一个更大的漩涡罢了。”
    洛羽知道她心结所在，便不再深谈，转而指向水面，笑道：“快看，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夏盈依言望去，只见几根乳白色、柔软修长的触须正在粼粼波光中优雅地摇曳。
    “是千足兽在‘望潮’呢。”夏盈笑了笑，语气轻松，“好运礁这一带是千足兽的栖息地。每到潮汐变化时，它们就会将触手探出水面，随风摆动，那样子，就像是在观赏潮起潮落。”
    “它们以水下的鱼虾为食，性情温和，从不主动袭击船只。这些探出水面的触手，还能帮水手判断水下暗礁的走向，所以一直以来，我们人类都和它们相安无事。”
    “那就好。”洛羽闻言，心中稍安。
    此行因撤离人数众多，征调了大量不适远航的近海船只，整个船队的防御能力被拉低了不少。他既然应承了庇护之责，便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牵挂。
    然而，夏盈话音甫落，异变陡生！
    海面上那些原本悠然舞动的白色触手，猛地变得狰狞暴躁起来！
    其中数根粗壮的触手如同蓄势已久的鞭子，带着破开水流的厉啸，狠狠卷向旁边一艘恰好经过的小型商船！
    那船不过十米长短，船体老旧，哪里经得起这般猛烈的袭击？
    “咔嚓——！”
    木料断裂的刺耳声响中，船身瞬间倾覆，船上的人员如同下饺子般，惊叫着落入冰冷的海水，扑腾起绝望的水花。
    夏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洛羽，却只看到身侧的空气微微扭曲，洛羽原本所在之处早已空空如也！
    “快救人！”楚芯的厉喝声从船舱方向传来，她身影如电，疾冲而出，恰好看到海面上迅速晕开的一片刺目血红。
    她一边朝着附近船员嘶声大吼，一边在相邻船只的甲板间灵巧跳跃，拼命冲向出事地点。
    然而，还没等她赶到，海面上那几根逞凶的白色触手，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迅速地沉入了水中。
    与之相对的，是一道道落水的人影，仿佛被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托举着，从海水中“吐”了出来，精准地抛落到周围船只的甲板上。
    “怎么回事？！”楚芯心中惊疑不定，一边指挥着惊魂未定的人群展开救援，一边脚下不停，朝着千足兽聚集的水域疾掠而去。
    下一刻，楚芯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海水被一种令人心悸的绯红迅速浸染。摇曳的乳白色触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根接一根地、沉默地沉入水下，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直到最后一头“观潮”的千足兽也彻底消失在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色之中，一道人影，才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自猩红的海水中缓缓“走”出，悄无声息地落在楚芯面前。
    他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衣物紧贴身体，滴滴答答地流淌着暗红的液体。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中，只有目光冷冽而清明。
    “洛羽……”楚芯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是鬼族。这一带的千足兽，都被附体了。”洛羽伸手抹去溅在脸颊上的温热粘稠，目光越过楚芯投向前方那两支还在缓慢向前的家族船队。
    “前面的船队……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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