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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宏远站在后面，微笑着望着三人在车前的短暂交谈。
等到车子行驶离开之后，他笑着上前和杨东开口道：「首长让我带你去客房休息。」
「谢谢方主任。」
杨东点了点头，跟着方宏远进了屋。
方宏远带着杨东来到一楼左侧的客房卧室。
「里面内带洗手间和洗澡间，明天早上七点吃早餐。」
「早点休息，杨东同志。」
方宏远短暂交代完之后，转身离开。
杨东关上房门，洗漱睡觉。
他今天折腾一天，白天处理旗云乡的基层事务，晚上坐飞机来京城，又要忙活保定国的事情，早就累了。
方宏远把杨东送到卧房之后，敲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首长，都安排好了。」
方宏远进了书房，朝着师公汇报。
师公抬起头，看向方宏远问道：「他是怎么跟保定国交代的？」
方宏远立即上前，小声汇报起来，把杨东在别墅外面跟保定国交代的全过程，全部汇报给老人家。
师公闻言不禁摇头苦笑：「这个臭小子…」
「我让他警示保定国，他跑去吓唬人家。」
「不过效果倒是不错。」
「看来还是地方基层锻炼人啊，这小子的政治手腕已经炉火纯青，开始登堂入室了。」
「更妙的一点是这小子只透露给保定国一个省纪委书记的人事，而没有说省委副书记这一点，不错，懂进退，懂得藏一半说一半，提前降低期待感，给足现在满足感，最后人事公布后再来一个惊喜。」
「他这拉一手，打一手，藏一手的手段，是跟谁学的？」
师公说到这里，随意瞥了眼书桌上的一本书，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本红色封皮的书。
于是他懂了。
「宏远，你也去休息吧。」
「我再看会书。」
老人家开口，朝着生活秘书说道。
方宏远则是关切的开口劝道：「首长，您已经三天没睡好了，今天…早点睡吧。」
老人家摆了摆手道：「无碍的，老人睡眠少，正常。」
「你去睡吧。」
方宏远见此情况，也不能再劝了，他了解眼前老人，继续劝肯定要急眼骂人了。
「首长，我给您找个毯子，天凉了，您别感冒了。」
方宏远试探着开口，老人家并未反驳。
他立即去拿来一条毛毯，给老人家披上，然后转身走出书房，关好房门。
师公拿起这本书，开始仔细阅读，寻找曾经的久远的记忆。
他足足看了半个小时，一直到深夜十一点多，才把书合上。
「小东，你是要走这条路吗？」
「这可…很难啊。」
老人家许久没有抽菸的习惯，这一刻却点了烟。
烟雾缭绕的深夜书房，只剩下一个老人独自沉默。
伴随着另一边卧房沉闷的呼噜声。
这一夜就过去了。
…
早上六点多，杨东睡醒起来，洗漱好了之后，走出卧室。
两个保姆已经开始上班了，一个收拾卫生，一个在厨房做早饭。
师公的夫人也就是师婆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书。
倒是没看到师公的身影，估计还没睡醒。
方宏远站在沙发旁，见杨东走出来，立马笑道：「杨东同志，你醒了。」
夫人侧头看向杨东，也露出笑容来，朝着杨东摆手。
「来，小东，坐我这里。」
杨东立即上前，和两人打招呼。
「早上好，师婆。」
「早上好，方主任。」
杨东打完招呼之后，坐在师婆旁边的沙发上。
「睡得还好吧？」
夫人笑呵呵的问道。
杨东回答道：「睡得很好，家里的床垫很舒服。」
「那就行，你平时也忙，进京时间少，更没机会在家里住。」
「以后还是要多来看望你师公，他岁数大了，就喜欢你们这些小辈过来吵他闹他。」
夫人念叨着开口，杨东在一旁只剩下点头的资格，连连称是。
「师婆，我师公没睡醒吧？」
杨东见缝插针，开口问道。
「他啊？你师公昨天两点才睡，现在还没起来呢。」
杨东闻言，不禁又有些心疼，休息是很重要的健康指标，要是睡眠不好的话，会影响精气神。
「你别心疼他，他就是个夜猫子。」
「几十年了，从来就没早过一点前睡觉的时候。」
「现在老了老了，时间更晚了。」
夫人撇嘴，喋喋不休数落着师公。
杨东只能含蓄表示道：「师公心里装着家国天下，思虑过多难免少睡。」
夫人闻言立即瞪了眼杨东，不是好气地说道：「你们啊，惯会给他找理由，找藉口。」
「我错了，师婆。」
「应该说是您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默默支持师公，才能让师公有机会家国天下。」
杨东连忙改口，开始夸赞师婆。
「你这嘴巴，真甜啊。」
夫人指了指杨东，但心情明显变好了。
「谁啊？谁嘴甜啊？」
就在这时，从二楼的楼梯传来笑声。
杨东三人全部抬头，就看到师公老人家穿好了外套走了下来。
「师公！」
杨东站起身来，看向在楼上往下走的师公打招呼。
「你小子嘴甜啊？」
师公走下来，看了杨东一眼。
「那可不是吗，可不像你，老古董，老顽固。」
杨东还没开口，夫人就已经接话茬了，数落着师公。
师公却也不孬，笑呵呵说道：「这小子最会察言观色了，外面传言他喜欢得罪人，我看就是放屁。」
「他最知道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了，谁不能现在立即得罪。」
你俩拌嘴，说我干啥…
杨东心里无奈叹气。
「宏远，一会你派车把他送到肖家老宅。」
「我可不敢把他留在家里两天，不然肖老要找我要人了。」
师公指着方宏远嘱咐道。
「路上也接上祁秀萍同志。」
他补充一句。
方宏远点头称是。
「首长，夫人，饭好了。」
保姆这时走到客厅，朝着几人喊道。
「辛苦小马了，我们这就去餐厅。」
师公朝着保姆点了点头致谢。
做饭的保姆三十多岁，以师公的年纪称呼小马，当然没问题。
然后招呼着杨东道：「走吧，臭小子，吃早饭。」
「是，师公。」
杨东嘴上答应，但是没动脚步。
直到师公和师婆都朝着餐厅走了，他才跟在后面。
这种细节问题，师公肯定不会在意的，但是自己不能不在意。
一举一动，都要有规矩。
这个规矩不是为了捆住自己，而是为了立住自己，为了不让任何人瞧不起自己家的家风。
虽然他出自农民家庭，但也不能让人觉得他没素质，没礼貌。
很多人不讲规矩，所谓洒脱自由，实际上就是没素质，没家教，美其名曰我不封建。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饭有吃饭的规矩。
夹菜不能乱翻盘子，要端起饭碗吃饭，筷子不能碰碗发出声音，不能隔很远去夹菜，这些都是传统规矩，是为了修身的，不是为了受苦的。
一个好的家教家风，会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不然你没素质，再好的机会也轮不到你。
人与人之间，先看长相，其次就看你的素质和礼貌。
没有礼貌也没有长相的人，怎么可能有机会发展自己。
除非你天生贵胄，含着金钥匙出生。
几人坐在饭桌前。
桌子上有很多早餐，各式各样，但数量都不多，避免浪费。
师公吃饭的时候，不发一言，不说一句话。
夫人也是如此。
杨东也不说话，默默吃饭。
十几分钟后，几人用过了早饭。
「小东啊，你去肖家吧。」
「你下次进京估计就是过年跟前了，到时候来师公家里，多住两天。」
师公朝着杨东开口，下逐客令。
但说完这两句话之后，老人家沉默了几秒，语气复杂着道：「师公，想你！」
一句话，比拳头还硬，把杨东鼻子弄酸了，眼泪差点流下来。
「师公，师婆，我以后条件允许，一定多来看望二老。」
杨东语气郑重着开口回答。
「你这小子，表态就表态，还加前置语。」
「条件允许？就你忙！」
「滚蛋。」
杨东连忙滚蛋了，穿鞋离开。
方宏远跟着一起出去，送杨东上车。
目视着两人走出去后，师公的夫人扫了眼他，语气平淡地说道：「你怎么还在小东身上用政治手段？这种笼络人心的手段，你都出神入化了。」
「不这样不行啊，这小子成长速度很快，未来必然很耀眼。」
「加深印象，加深关系，不是什么坏事。」
「再说，我说的也是实话，我是真想这小子。」
师公感慨着开口。
「是是是，你想弟子苏玉良，你想弟子崔起武，你想弟子王冠成，你想弟子孙文华，你想弟子李洪发，甚至你想徒孙杨东，可你就是不想自己的孩子。」
夫人开口嘲讽。
师公闻言，却顿时勃然大怒。
「别给我提他们！」
「用卑劣手段，帮我竞争职务，我没他们这样的子女。」
夫人也怒了。
她朝着师公咆哮：「可他们也是为了你好！」
「可他们这么做，让我差点得罪死肖家。」师公沉声回复。
「但他们是为了你好。」夫人据理力争。
「别说了，我上班去了。」
师公一甩手，气呼呼的离开。
伉俪情深，未必是真。
政治夫妻，悲哀莫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