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合二为一章（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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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毕越出了帐篷，李泽已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立在一旁等候。
    “人在哪？”
    “就在前面，苏小姐外婆的那块空地上。”
    “工人呢？”
    “到了收工时间，全都回去了。”
    沈毕越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帐篷，语调冷沉：“多安排几个人，守在这附近。”
    “是。”
    他迈步朝前走去。
    远远就看见，保镖押着一个人，强行按跪在亭前。
    沈家佣人搬来椅子。李泽收起雨伞，安静站在他身后。
    沈毕越坐下，翘起长腿。
    “说说看。你是谁，混进来做什么。”
    那人嗤笑一声：“你就是沈毕越？没想到鼎鼎大名的港城沈太子，居然蜗居在这。”
    “我看也不过如此，还没我们老大长得帅。”
    “样貌不值一提。”沈毕越神色冷淡，“说到底，你是谁的人？”
    “K，听过吧？”
    又是K。
    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沈毕越身形微顿，眼底瞬间凝起寒意。
    “K派你潜入这里，要干什么？”
    对方猖狂大笑：“很简单。这片地方，有我们老大想要的人。”
    “沈毕越，我倒很好奇——高高在上的沈太子，若是弄丢了自己最看重的东西，会是什么下场？”
    沈毕越没接话。
    他想起沈娇的话。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天。想起她满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样子。
    握着伞柄的手指，无声收紧。
    “去，把老虎钳拿来。”他开口，音色平平，“嘴这么硬，拔几颗牙，自然就老实了。”
    说完，他缓缓起身，径直背过身。
    李泽立刻上前撑开黑伞，低声附和：“少爷，这种骨头硬、嘴巴更硬的人，该好好伺候一番。软的不吃，那就磨掉他一身傲气。”
    他斟酌片刻，又压低声音：“他口中所说、少爷最重要的人……会不会是苏小姐？沈娇的话，少爷还记得吗？”
    沈毕越没接话，脚步沉沉往前迈步。
    地面残留着施工过后的积水。锃亮皮鞋踩过洼处，溅起浑浊水渍，鞋边沾了连片污垢。
    他浑然不在意。目光越过夜色，沉沉落向远处的帐篷方向。
    握着伞柄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
    落雨淅淅沥沥敲在帐篷外的帆布上，闷沉的雨声裹着晨间微凉的风漫进来。
    苏羞婳悠悠转醒。四肢发软，浑身懒怠。
    刚掀开沉重的眼皮，浑身一僵。
    她的整条腿正搭在沈毕越的长腿上，交叠相贴。温度透过薄薄布料密密缠在一起。
    视线上移，撞进男人深邃暗沉的眼眸。
    沈毕越不知醒了多久。狭长的眸子一瞬不瞬凝着她，目光沉沉，带着晨起慵懒的倦意。
    下一秒，苏羞婳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手。
    掌心正牢牢攥在他胸口，指尖无意识贴着肌理，还松松攥着一小块衣料。
    脑子还没转过来。只觉得掌心下的触感软韧又好摸，下意识指尖轻轻捏了两下。
    “好捏吗？”沈毕越问。
    软糯的呢喃含着起床气：“好捏……”
    沈毕越喉间微滚，笑声从胸腔漫出来，震得她掌心微微发麻。
    这道笑声瞬间扯回苏羞婳涣散的神智。
    她猛地回神。脸颊唰地烧了起来。
    原来不是梦。
    她倏地缩回手，往后缩了缩，轻咳两声，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早、早啊。”
    “早。”沈毕越声线慵懒，目光依旧锁着她，“倒是没发现，你这么粘人。”
    “哪有。我只是认床。”
    “睡觉不老实，把我当成靠着的考拉了？”
    苏羞婳别过脸，小声嘟囔：“是你自己非要赖在我旁边睡的。”
    男人低笑一声，“说谎倒是不打草稿。昨天明明是你先蜷过来往我怀里靠的。”
    苏羞婳一噎，说不出话。
    见她哑口无言，沈毕越俯身凑近，气息轻扫过她的耳廓：“既然冤枉我了，那要不要换种方式补偿我？”
    苏羞婳愣怔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温热的呼吸骤然逼近。
    沈毕越低头，薄唇直接覆上她的唇。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肩头，轻轻拍了好几下。男人却没过分纠缠，浅浅一啄便稍稍退开半寸，鼻尖依旧抵着她的，呼吸交缠。
    苏羞婳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我没刷牙……”
    “巧了。”沈毕越目光沉沉看着她，“我也没有。扯平。”
    “你不可理喻！”她又羞又恼，耳尖红透。
    沈毕越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忽然收起那副无赖样。
    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眼神不像在看她——更像在确认。确认她还在这里。还是好好的。
    苏羞婳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眼：“看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指腹轻轻蹭了下她耳尖那片红，便收了回去。
    “骗你的。”他慢悠悠开口，“我一早起来就刷过牙了。”
    苏羞婳一愣，转头瞪他。
    他目光扫过薄薄的帐篷帘，漫不经心提醒：“别忘了，我们在露营帐篷里。四周都有人。”
    她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压低声音：“那他们会不会听见……”
    “听见又如何？”
    苏羞婳懒得跟他掰扯，伸手抵住他胸口，撑开一点距离。
    “你昨天几点回来的？”
    “怎么，我才离开片刻，就开始想我了？”
    苏羞婳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
    他缓缓抬起左手，骨节分明的无名指微抬，意有所指。
    “我的纹身，我清楚。你一直惦记着。”
    “吃完早饭，我给你弄。任由你摆弄。”
    苏羞婳应声：“好。”
    她刚要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扫过桌面，骤然一顿。
    “我画的草稿呢？”
    “我收好了。”
    “我还没改完。还有好几处细节没有调整。”
    “我帮你完善。”沈毕越嗓音低沉，“你的两张草稿，我买下了。”
    “我付你稿费，再加版权费。后续收益，额外给你分红。”
    苏羞婳心口微沉，轻声道：“沈毕越，你不必这样。”
    “我乐意。”
    男人伸手将人重新揽进怀里，收紧手臂圈住她，气息落于耳侧：“再睡会儿。时间还早。”
    ——
    再次醒来时，早已过了九点。
    枕边空凉，身侧早已没了人的温度。
    苏羞婳坐起身，刚好看见沈毕越掀开帐篷帘走进来。
    “醒了？”
    “怎么睡过头了？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沉，就让你多歇会儿。起来吃饭吧。依依来了。”
    苏羞婳应了声，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洗漱完毕，走出帐篷。
    天幕下，罗依依正坐在藤椅上。看见她出来，笑着打趣：“哟，容光焕发的。果然被人放心上疼着，日子都不一样。”
    苏羞婳无奈敛眸：“别乱说。这两天你都跑哪儿去了？”
    罗依依正要答话，瞥见她身后走来的身影，话音顿住。
    她淡淡开口：“自然是去处理该处理的事。”
    苏羞婳隐约猜到缘由，没有多问。
    “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特意等你，一起吃。”
    罗依依低头看向桌上的早餐，咂了咂嘴：“行吧，这就是阶级差距。”
    等沈毕越缓步落座主位，周身冷沉气场漫开，方才还叽叽喳喳的罗依依瞬间噤声，乖乖低下头，大气不敢喘。
    苏羞婳拿起公筷，给罗依依夹了一块点心。
    下一瞬，沈毕越的筷子停下。黑眸沉沉看向她。
    “我呢？”
    罗依依刚咬下一口点心，直接被呛得猛咳两声：“沈太子爷，不至于吧？女生的醋你也吃？”
    沈毕越薄唇微掀：“母的也不行。”
    罗依依当场石化，尴尬到脚趾抠地，慌忙摆手：“得了得了，我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说完匆匆放下餐具，站起身躲到一旁。一眼看见候在侧边的李泽，凑过去小声吐槽：“李特助，你天天跟着他，这脾气你都受得了？”
    李泽面无表情递上毛巾：“习惯了。”
    餐桌旁，苏羞婳羞恼不已，抬脚在桌下不轻不重踢了沈毕越一下。
    沈毕越垂眸瞥了眼桌下，没发作。只是伸手按住她膝盖，多停了两秒才松开。
    “再动手动脚。”他压低嗓音，气息贴着她耳畔，“就换你亲手喂我。”
    苏羞婳瞬间僵住，倏地收回手脚，埋头乖乖吃饭，脑袋垂得快要贴到餐桌。
    闷了半天，她小声嘟囔：“沈毕越，你这人真的很讨厌。”
    男人淡淡应了声：“没听过一句话？打是情，骂是爱。”
    苏羞婳彻底不跟他搭话，拿起盒装牛奶，小口小口慢慢抿着。
    视线望向远处连绵的山野，天边云层渐散。
    “好像雨要停了。”
    “嗯。”沈毕越应声，目光落在她柔和的侧颜上，“雨一停，你外婆老宅翻新的工期，就能加快推进了。”
    罗依依在旁干坐了将近半个多小时，眼睁睁看着两人吃顿早餐都黏黏糊糊，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干脆喊上两名保镖，转身就往山上走。
    “依依。”苏羞婳开口唤住她，“山上露水重。”
    罗依依头也不回，语气嫌弃：“露水再冷，也比站在这儿看你们俩花式撒狗粮舒服。”
    等人走远，苏羞婳侧头瞪了身侧男人一眼：“都怪你。”
    沈毕越低眸看她，尾音慵懒带笑：“嗯。怪我。”
    “那……还要不要纹？”
    苏羞婳立刻点头：“要。”
    “快点吃。”
    磨磨蹭蹭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吃完最后一点餐点。
    李泽早早将纹身全套工具一一取出、摆放整齐。一应器材干净专业。
    沈毕越坐下，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想纹什么样的？”
    “跟你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
    沈毕越指尖一顿。
    “你没必要勉强自己。纹身挺疼的。”
    她轻轻摇头，态度执拗又认真：“我就想跟你纹一样的。不行吗？”
    “行。”
    沈毕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情侣纹，当然可以。”
    他取来专用纹身定位笔，一点点在她的无名指上勾勒出和自己同款的纹路。
    怕她受不住痛感，他先给她贴上医用无痛麻贴，静置片刻麻痹表层肌肤，才启动专业纹身机。
    细碎低响在安静的营地慢慢响起。
    针尖落下的瞬间，酥麻夹杂着轻微刺痛漫开。
    苏羞婳眉头紧紧蹙起，睫毛轻颤，下意识闭上眼，根本不敢去看指尖的动作。
    她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沈毕越看着她这副模样。手上动作依然稳，眼底却沉了一下，不是不耐烦，是那种“早知道不让你受这个罪”的沉。
    他微微侧身，修长的腿横抵到她身侧。
    她像是寻到了唯一的借力，毫无犹豫，掌心攥紧，指尖用力扣住他的大腿，力道不自觉加重。
    二十分钟后，纹身机细微的嗡鸣声停下。
    沈毕越收好所有器械，动作从容利落。
    “好了。”
    他取出修护药膏，指尖轻轻替她涂抹在新生纹身处：“记得按时上药。不然会泛红肿胀，容易发炎。”
    苏羞婳缓缓抬起左手，垂眸凝视无名指。
    纹路细腻清晰。一朵小巧精致的玫瑰栩栩如生，顺着指节蜿蜒。
    她凑近细看，才发现玫瑰花茎下方，藏着一行细碎精巧的字母：LOVE。
    心头一颤。她伸手，攥住沈毕越的左手抬到眼前。
    看清他无名指纹身的瞬间，鼻尖一酸。
    他的那处纹路下方，对应刻着极小的字母：S、X、H。她名字的缩写。
    她盯着那行字母看了很久。睫毛垂下去。
    “怎么了？”沈毕越问。
    她摇头，把手指收回去，攥成拳。
    “没什么。”
    但攥拳的力道，比平时重。
    沈毕越瞥见她泛红的眼尾，没再问。只是抬手，指腹轻蹭了下她泛红的肌肤。
    然后他摊开手掌，骨节分明的手静静放在桌上。
    苏羞婳小心翼翼，将自己刚纹好、带着浅淡红意的无名指，轻轻贴在他的指边。
    她摸出手机，按下快门。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贴在一起的那两根手指，谁都没有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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