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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外,日头西斜。
沈毕越指尖搭着茶盏边沿,神色恹恹,话却凉:
“怎么?这地方犯了天条?”
“你们背地里造谣她克亲,如今,连她回哪里都要管?”
林美珍嗓门一高:“这怎么算造谣?她命硬克亲,这里她不该来……”
沈毕越看过来。
只一眼。
他目光沉邃,睨定她,语速不快,字字都像在人心口钉钉子:
“克不克亲,我暂且不论。”
“但我看得明白,你们二位的心,才是真的偏到珠穆拉玛峰去了。”
他微倾上身,迫近半寸:
“外人不知也就罢了,我都怀疑苏羞婳是不是你亲生的?”
林美珍愣住。没想到沈毕越会这么护着那丫头。
“怎么不是?她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
沈毕越哂然,眼底无温:
“十月怀胎生下来,转头就作价一个亿卖掉,也算亲生?”
“这哪能叫卖?女孩子长大了,早晚要嫁人。”
苏明城察觉到沈毕越周身气息骤沉,硬着头皮开口:
“沈太子爷,羞婳和您堂弟已有婚约,她留在这里,不妥。”
“我们今日过来,本就是要带她回去的。”
帐内。
苏羞婳脊背僵直。
从小到大,她学会的唯一本事,就是把疼咽下去。
帐帘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刚要撑着身子起身。
“我人在这儿,谁敢带她走?”
沈毕越声音沉下来。
李泽适时上前,递出一张黑卡,静静摆在桌前。
苏明城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亿。”
沈毕越指尖轻叩茶盘,漫不经心。
“买断你们和苏羞婳的所有关系。”
苏明城脸色骤沉:“沈太子爷,这断亲!不合规矩!”
沈毕越甚至没抬眼,只是把那张黑卡往桌上一推,指尖按住,缓缓推过桌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哪里不合规矩?”
他挑眉,唇角勾一抹极冷的弧度。
“你们处心积虑要把她送进沈家联姻,横竖都是嫁人,嫁谁不是嫁?”
苏明城盯着那张卡,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美珍的手已经伸出去一半,被苏明城一把拽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明城猛地站起身,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沈毕越神色慵懒,语气却带着赤裸裸的碾压:
“怎么?选我,或是选沈时予,你们觉得,哪个更好?”
苏明城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僵在原地,心神大乱,完全不敢设想这种可能。
如果苏羞婳跟了沈毕越,那苏家岂不是……
林美珍甚至忘了断亲的事,兴奋才冒出头。
“另外。”
沈毕越眼底冷意渐浓,掷出一份拟好的断亲文书。
“把字落了。这一个亿,就当结清你们生下她的情分。”
“往后,羞婳的一切,与苏家再无半点瓜葛,你们无权插手半分。”
“这怎么行呢,我们是她父母……”苏明城不肯松口。
沈毕越不作声,指尖在断亲文书上点了两下。
苏明城看着那张纸,又去看那张黑卡,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声音矮下去半截。
沈毕越没搭理他。
“还有所谓克亲的流言。”他眸光冷厉,“我清楚,是苏晚晴暗中散播出去的。”
苏明城立刻反驳:“晚晴乖巧懂事,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沈毕越嗤了一声:
“苏羞婳自幼容貌出众,你们从前也是喜欢过她的吧。”
“人心偏私,利欲熏心。是谁暗中造谣、借克亲之名打压她,你们回去细查,自然一清二楚。”
每个字落下去,都像在人心口钉一枚钉子。
苏明城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宠爱的大女儿会做出这种阴私龌龊的事。
“这事,我会查。就是断亲一事能不能……”
“二选一。要么断亲……”
沈毕越抬眸,“或者,你们苏氏如今看着光鲜,内里早就空了,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子罢了,随时都有破产倒闭的风险。”
他嗤了一声。
“还有你们收养的好儿子苏盛安。事到如今,你们想必也清楚底细了。”
苏明城被抢先说了出来,只好开口:“苏盛安说到底也是我苏家养大的孩子,我们今日登门,就是想求沈太子爷高抬贵手,行行好,放他一马。”
沈毕越冷嗤,眼底覆满寒霜:
“放他一马?那当初谁放过苏羞婳?”
“你们好歹是她的亲生父母。从头到尾,有过半分问过她过得怎么样吗?”
“从进门到现在,一句关心都没有。”
沈毕越懒得再虚与委蛇,冷声落下这话,径直立起身。
“李泽,处理好。”
他旋身往帐篷方向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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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被人一把撩开。
光线刺透缝隙,沈毕越矮身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苏羞婳背对着他,脊背佝偻紧绷,孤零零僵坐在原地。
他踱上前,在她身侧落座。
语气压得极低,带点漫不经心的哑意:“怎么,这就哭鼻子了?”
苏羞婳猛地抬头,眼底泛红,眼尾湿红一片:
“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就只值一个亿,可以随便被卖掉?”
沈毕越一怔。
没料到她会钻这种牛角尖。
抬手轻轻刮了下她泛红的鼻尖,眸色软了几分:
“胡说什么?”
“你在我这里,十个亿都不止。林美珍也就只配用一个亿,抵掉生养你的那点浅薄缘分,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苏羞婳没说话。
她没说的是,她怕。
不是怕他不真,是怕自己真的克。
“真的吗?”
她声音轻飘飘的,
沈毕越没答。
他伸手,直接将人按进自己胸膛,稳稳圈住。下巴轻抵着她发顶,气息沉敛,字字郑重:
“只要你不瞒我事,乖乖待在我身边,别总躲着我、推开我……”
“你在我这里,无可替代。”
光从帐隙漏进来,是软的、橘的,落了一身。
苏羞婳肩头一缩,不是冷,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一刻散掉。
光影漫移,不知过了多久。
沈毕越手里端着一只木盘,盛着刚摘的野果,拈一颗喂到她唇边。日光从帐隙漏进来,碎金般落在他眉骨上,冷戾被柔光冲淡,显出几分慵懒的温和。
帐帘被风撩动,又落下。
沈宗衡的电话就是这时候响的。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十个未接来电。
沈毕越轻吁出一口长气,眸底温存淡去几分,起身走到帐篷靠窗的位置,按下接听。
“沈毕越,你是压根不把我这个爷爷放在眼里了是吗?”
“爷爷,您这是怎么了?”
“你跑去鸽子窝村,当真不管集团上下了?”
“自然管。SY集团一切运转正常,从未耽搁。”
“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沈毕越语气平淡:“那爷爷指的是什么?”
“一个偏远村落,就这么值得你流连忘返?”
“自然值得。这里有人情冷暖,有我想留住的东西。我打算在这边打造一座田园度假村,长久规划。”
“你还来真的?”
“不假。”
“立刻回来。沈娇回门宴,还有你的私事,别做得太过火,分寸自重。”
话音落下,电话被干脆挂断,只剩冰冷的忙音。
沈毕越垂眸收了手机,回身便撞进苏羞婳怔怔望着他的目光里。
“怎么?看傻了?”
苏羞婳回神,指尖微微攥紧,声音细碎:“是不是……爷爷知道我们的事了?”
后面的话,她含在唇边,终究没能说出口。
“你跟我什么?”
男人步步走近。
高大身影瞬间将她全然笼罩。
不等她平复,他单膝半跪,平视她。
他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抵在她耳后那处薄软的皮肤上,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
呼吸交缠的间隙,他的唇擦过她的唇角,带着极轻的啃咬,像在尝什么。
“算一点利息。”
他直起身,指尖从她下颌滑到锁骨窝,停了一瞬,才移开。
嗓音低沉微哑:
“我要回城一趟。乖乖等着。”
他起身时,拇指在她锁骨上极轻地按了一下。
苏羞婳没动。
直到帐帘落下,她才抬手,覆住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