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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座馆老大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退开了几步，但没退远，就在苏龙身后三米的地方站成了一排。
这是他们的态度——新义安不是没人，也不是孬种。你龙哥打前锋，我们押后阵，就算被打死了，那也是站着死的。
刘东看着对面这个壮得像铁塔一样的中年人，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气势。不是杀气，是自信，是一种在无数场战斗中积累出来的、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他刚想上前一步，胳膊被拉住了。
洛筱的手拽着他的胳膊，很坚定。
“让我来，正好热热身。”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刘东听出了那个意思——刚才那些马仔太弱了，打得不尽兴。
刘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退后了一步。
他知道她的实力，在那些最艰难的战斗中，她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她的身体里住着一头野兽，只是平时被文明和教养关在笼子里。现在，笼子的门开了。
洛筱把匕首插回腰间，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她把自己的长发拢到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扎紧，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走上前三步，站定，两个人对视。
苏龙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她浑身上下都是血，白色的衬衫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紧紧贴在身上。
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一个正常人面对苏龙这样的对手，或多或少都会有反应——紧张、兴奋、恐惧、谨慎，总会有一种。
但这个女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像一面镜子，像冬天的贝加尔湖。
苏龙在泰国打过很多场黑市拳，那里的拳手都是亡命之徒，眼睛里要么是疯狂，要么是麻木。这个女人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你一个女人，我不想跟你打。”苏龙说。他不是轻视她，是真的不想跟女人动手。他这辈子打过无数男人，但从来没碰过女人，这是他的原则。
洛筱没有说话，她不需要说话。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右腿在前，左腿在后，重心放低，双手抬起，右手在前护住面部和躯干，左手在后准备随时发力。
泰拳的起手式。
“嗤，你也玩拳拳？”
苏龙的眼睛眯了起来，嗤笑一声，但这个女人的起手式标准得不像话，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不，不是标准，是完美。
但苏龙没有时间多想，因为洛筱动了。
她向前垫了一小步，右脚蹬地，左膝猛然提起，膝盖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向苏龙的腹部。这一膝又快又狠，破空声尖锐刺耳，像是要把空气都撕裂。
苏龙的反应更快，他双手下压，硬生生挡住了这一膝，同时身体微微后仰卸掉了大部分力量。砰的一声闷响，拳肉相交的声音像擂鼓一样沉闷。
苏龙倒退了一步，手臂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红了一片，指关节隐隐作痛。这个女人膝法的力量大得离谱，完全超出了他对女性力量的认知。这一膝如果顶在普通人身上，至少断三根肋骨。
“好膝法。”苏龙由衷地赞了一句。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个女人是真正的高手，不是花架子。
洛筱没有说话，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她像一头猎豹一样弹射出去，右腿横扫，小腿像钢鞭一样抽向苏龙的左肋。泰拳的扫踢力量巨大，一腿下去能踢断棒球棍，能踢弯铁管，能把人踢得内脏破裂。
苏龙抬起左臂格挡，小腿和手臂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腿的力量比刚才那一膝还要大，苏龙被踢得向左踉跄了两步，左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再次看向洛筱，眼神变了。
这一次他看明白了，这个女人用的不是纯粹的泰拳，她的泰拳里融合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她的步伐比泰拳手更灵活，节奏变化更快，攻击的角度更刁钻。她在用泰拳的外壳包裹着另一种更致命的东西。
洛筱不给苏龙喘息的机会，连续进攻。左膝，右肘，右膝，左肘，拳、腿、膝、肘轮番上阵，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在高速运转。她的攻击节奏快得惊人，一招接一招，一环扣一环，如行云流水，毫无停顿。
苏龙被逼得连连后退，但他不愧是泰拳大师，防守得密不透风。他的格挡和闪避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洛筱的每一击都被他化解，虽然每次都震得手臂发麻，但始终没有让对方得手。
他一边防守一边观察，研究女人的攻击模式。泰拳的核心是刚猛，是硬碰硬，是以暴制暴。但女人的攻击虽然凶猛，却始终保留着一丝余地，她每次出招之后都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那是她在观察，在判断，在寻找苏龙的破绽。
这让苏龙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曼谷遇到过的一个对手，那个人也是这样的打法，看似凶猛，实则冷静得可怕。每一拳每一腿都是试探，都在为致命一击做铺垫。
苏龙决定反击。
他在格挡洛筱一记扫踢的同时，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了一大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泰拳在内围作战中威力最大，膝法、肘法、摔法在内围距离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洛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看出了苏龙的意图。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这是最危险的距离。苏龙左手箍住洛筱的脖子，右手肘由上而下砸向她的面门。这一肘的力量足以击碎头骨，是泰拳中最凶狠的杀招之一。
洛筱的身体突然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往后一仰，苏龙的肘尖从她的鼻尖上方扫过，带起的劲风把她的发丝吹得飘了起来。
她在后仰的同时右膝提起，顶向苏龙的裆部。苏龙侧身闪过，左膝还击，洛筱用大腿外侧格挡，两个人贴身肉搏，膝盖和肘关节像两对交叉的利刃，在方寸之间不停地撞击、碰撞、交锋。
拳肉相撞的声音密集得像过年放的鞭炮，砰砰砰砰砰，一声接一声，快得让人耳朵跟不上。
向家兄弟站在台阶上，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小学的就是苏龙的泰拳，对这套功夫再熟悉不过。他们见过苏龙在训练场上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踢飞出去，见过苏龙一拳打碎过砖墙，见过苏龙一个人打十个精锐马仔如入无人之境。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跟苏龙打成这样，而且是一个女人。
场中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苏龙一把抄住洛筱踢来的右腿，猛地向后一拉，同时左肘砸向她的膝盖。这一肘要是砸实了，洛筱的腿就废了。
洛筱的身体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在失去重心的一瞬间，她借着苏龙拉扯的力量腾空而起，左腿像蝎子摆尾一样倒踢回来，脚后跟直奔苏龙的后脑勺。
苏龙不得不松开手后退躲避，洛筱落地的同时一个翻滚卸掉惯性，然后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两个人重新拉开距离，对视。
苏龙的左臂在微微发抖，那是连续格挡洛筱扫踢的结果。他的额头上有汗珠滚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已经快五十岁了，体力跟巅峰时期没法比，而面前这个女人正值当打之年，体力充沛得像一台永动机。
，洛筱的呼吸也很急，她的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了。她的眼神依然平静，但苏龙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别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紧张，是兴奋。
她享受这种感觉。
苏龙的心沉了下去，他纵横江湖几十年，遇到过无数对手，有打得他满地找牙的，有被他打得满地找牙的，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人。在生死搏杀中感到兴奋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天才，或者两者皆是。
洛筱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了，快到苏龙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她的腿法像暴风骤雨一样倾泻而下，左扫踢、右扫踢、低扫、高扫、正蹬、侧踹、回旋踢，一腿接一腿，一环扣一环，每一腿都奔着苏龙的要害。
苏龙咬牙硬扛，但女人突然变招。一记高扫踢直奔苏龙的头部，苏龙举臂格挡，这一腿在空中突然改变了方向，由扫踢变成了正蹬，脚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苏龙的胸口。
苏龙被蹬得倒退三步，胸口一阵憋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还没站稳，女人已经像鬼魅一样贴了上来，右肘横抡，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苏龙的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下意识地挥拳反击，但拳头落空了。洛筱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左膝顶入他的腰眼，剧痛像电流一样从腰部蔓延到全身。
苏龙咬紧牙关，转身反击，一记凶狠的右摆拳砸向洛筱的面门。这是他最后的力气了，这一拳带着他几十年功力，拳风呼啸，力量大得能把一头牛打死。
洛筱没有躲。
她的左手突然探出，五指扣住了苏龙的手腕。发力的一瞬间，苏龙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液压钳夹住了一样，整条手臂都麻了。
洛筱的身体微微下沉，利用重心的变化将苏龙的手臂向外一翻一拧，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苏龙的整个身体都被这个动作带得失去了平衡，他高大壮硕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倾倒，脚下踉跄，像一座即将倒塌的铁塔。
紧接着洛筱的右脚蹬地，左膝再次提起，这一膝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苏龙的腹部。
苏龙的双脚离地了。
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向后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了将近三米远，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苏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嘴角有血流出来，不是内脏受伤的血，是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他的手腕已经肿了，腰也伤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了。他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胸口的肋骨隐隐作痛，腹部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仰望着老宅屋檐下那盏惨白的灯，突然觉得好刺眼。
几位座馆老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大眼强的嘴张着忘了合上，细B的烟从嘴里掉下来烫了手都没感觉到，尖东小霸王的脸色白得像纸。
苏龙输了。
新义安的总教头，新义安第一高手，在这个女人面前连五分钟都没撑住。
向阿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他从跟苏龙学功夫，知道这位有多强。可就是这么一个在他心目中近乎无敌的存在，被打飞了。像踢一条狗一样，被一脚踹飞了。
向阿强的腿在发抖，他是真的怕了。这女人打苏龙都跟玩儿似的，打他还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炎先生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
看见苏龙倒地，他面沉如水，淡淡的说道。“让飞鹰出手”。
向阿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飞鹰。
那是新义安最后的底牌，是向家老爷子在世时亲手组建的护卫队，专门负责保卫老宅和向家核心成员的安全。
飞鹰队的成员清一色来自身负重案的亡命之徒，每个人手上的命数都数不清。他们的装备也不是江湖人用的砍刀和棍棒，而是清一色的制式武器——AK-47突击步枪，黑市上最受欢迎的火器，火力猛，威力大，皮实耐操，在巷战和近战中是无敌的存在。
向阿胜把食指放进嘴里，用力吹了一个尖锐的呼哨。
那哨声响彻夜空，尖锐得刺耳，像一把手术刀划破绸缎。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在花园的围墙之间来回反弹，形成一阵阵的回响。
哨声未落，老宅的屋顶上突然有了动静。几个人像幽灵一样从屋顶的女儿墙后面冒了出来，动作整齐划一，干脆利落，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支AK-47突击步枪，枪口黑洞洞地指向场中央的刘东和洛筱。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人。
六支AK-47。
这种枪的理论射速是每分钟六百发，六支枪同时开火，一分钟能射出将近三千发子弹。三千发子弹能把一个人打成肉酱，能把一辆汽车打成筛子，能把一面砖墙打得千疮百孔。
这些枪手趴站在屋顶上，枪托抵肩，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已经进入射击状态。
向阿胜仰头看了一眼屋顶上的枪手，嘴角重新挂上了笑容。这次不是冷笑，是狂笑，是那种大权在握、掌控一切的人才有的狂笑。
他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皮鞋踩在血水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他走到刘东面前大约五米的地方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你们很能打。”向阿胜说，“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一百多号人都拦不住你，苏龙都打不过你的人。你很能打，非常能打，我向阿胜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见过像你这么能打的。”
他顿了顿，仰头看了一眼屋顶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然后重新把目光转向刘东。
“但你再能打，能打得过子弹吗？”
向阿胜的笑容越来越大了，大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从刘东走进老宅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这一刻。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明白，在新义安的地盘上，在九龙向家的老宅里，没有人可以撒野。
你再能打又怎样？你能打一百个，能挡得住子弹吗？你能打苏龙，能打得过六支AK吗？
你是铁打的，子弹能把你打成筛子。
你是钢铸的，子弹能把你打成碎片。
“我不信你们能挡得住子弹。”
向阿胜已经能想象出接下来的画面了——六支AK同时开火，火舌喷吐，子弹如雨，这两个不可一世的杀神在弹雨中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打得千疮百孔，血花四溅，倒地身亡。
多美的画面啊。
他扬起右手，准备下令开火。
屋顶上的六名枪手同时拉开了枪栓。咔嚓咔嚓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声闷雷滚过屋顶。
向阿胜的手悬在半空中，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等着看这两个人脸上的恐惧，等着看他们跪下求饶，等着看他们像之前所有不知死活的人一样，在枪口面前变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