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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退！”
沈枝意话音未落，人已经往后退出数尺。
随山反应极快，一把捞起瘫软在地的云锦，跟着沈枝意疾退。
眨眼间，双方拉开了一丈有余的距离。
阿依慕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原处，看着对面那几个人，目光从随山身上移到沈枝意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你倒是有点小聪明。”
她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沈枝意打断了她，呼吸微促，目光却稳稳地定在阿依慕脸上。
“阿依慕，你来田家村，究竟是什么目的？”
阿依慕一愣。
随山也愣住了，扭头看向沈枝意，眼里满是惊疑。
阿依慕很快回过神来，嗤笑一声。
“目的？自然是抓你们回去，把没跪完的罚跪完。”
沈枝意看着她，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从没有人如此无聊，为了一顿罚跪，就锲而不舍地追到二十里外。”
阿依慕挑了挑眉，“我就是这么闲。”
“你若只是一个寻常巫女，我还可以当你这么闲。”
沈枝意的声音不紧不慢，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这夜色里。
“可你是南疆巫女，一个南诏的亡国女。”
阿依慕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枝意继续说下去，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
“你潜入大齐，本应处处小心、藏头露尾才是。”
“可你呢？堂而皇之地住进楚府，四处招惹是非，连刑部的人都敢下手……”
她顿了顿，道：“你的目的，就这么无聊？”
阿依慕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盯着沈枝意，眼神变得幽深难测，“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枝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随山，又看了一眼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岚风，最后把目光落回阿依慕脸上。
“我一开始没想明白。”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最初以为你只是与大齐风俗不同，难以沟通，后来又以为你性子乖张，天生如此。”
毕竟，阿依慕的真实身份是楚慕聿的亲娘，南诏的亡国公主。
多年的仇恨让她心理扭曲阴暗，干出这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行为也说得过去。
“但你追到田家村，我却想通了一件事。”
阿依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沈枝意一字一顿：
“你自诩要做楚府女主人，却从没替楚慕聿考虑过一星半点。”
“你从头到尾跟着我们，想必知道我们在田家村有要事要办。这事，关乎楚大人的官途，甚至性命。”
她看着阿依慕，目光灼灼，“可你根本不在意，你只揪着我和云锦那点错处不放。”
随山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诧异：“是啊……为什么？”
阿依慕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沈枝意，眼神闪烁不定。
沈枝意往前迈了一步，“我想明白了。”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比方才更冷，“你是想找借口阻止我们办案。”
“田伯安的案子，与你有关？”
阿依慕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认识田伯安？”
沈枝意又往前一步。
“还是说——”
她盯着阿依慕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
“田伯安是你杀的？”
阿依慕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一直挂在脸上的淡漠和凉薄，像面具一样裂开了一道缝。
“胡说八道！”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杀他做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他！”
沈枝意却没有停下脚步。
她又往前一步，目光逼视着阿依慕。
“不认识他？那你为何借这点小事，阻止我们离开楚府？”
“随山刚把我们救下，你就追了过来。你把岚风和我们阻拦在这里，田伯安的案子不能及时送去刑部，不能及时通知楚慕聿……”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凌厉：
“你居心何在？”
阿依慕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沈枝意却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
“这案子关乎今年科考舞弊，楚慕聿如果出事，你想当女主人的愿望就落空了。”
“可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出事？也不担心你能不能顺利做楚府女主人？”
阿依慕的脸色青白交加，眼神闪烁不定，嘴唇抿得死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枝意一连串的逼问堵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
“随山！”
沈枝意忽然厉喝一声。
随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猛地松开云锦，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阿依慕扑去。
阿依慕心神大乱，仓促间只来得及抬手。
晚了。
随山的掌风已经劈到她面前。
“砰！”
一掌正中胸口。
阿依慕整个人往后飞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又跌落在地。
“噗！”
她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走！”
沈枝意一声令下，随山已经折返回来，一把扛起岚风，一手拽起云锦。
沈枝意抱起那袋尸骨，几人头也不回地冲出院门。
夜色浓稠如墨。
几道身影在田埂上疾奔，深一脚浅一脚。
岚风被随山扛在肩上，身体还是僵硬的，眼珠子却拼命往后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云锦被随山拽着跑，腿都是软的，全靠一口气提着。
沈枝意抱着那袋尸骨跑在最前面，膝盖还疼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不是夜风。
是衣袂破空的声音。
沈枝意心头一凛，回头看去——
一道黑影从山头方向掠起，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夜色中几个起落，已经追了上来。
阿依慕。
她嘴角还挂着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骇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她的轻功，比他们想象的快得多。
“快！”
沈枝意低喝一声，拼尽全力往前跑。
可他们拖人带物。
一个僵硬的岚风，一个腿软的云锦，还有一袋尸骨。
怎么可能跑得过？
身后的风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跑？”
阿依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森森的，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跑到哪儿去？”
沈枝意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声音，近得就像贴在耳边。
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朝她的后颈伸过来。
夜风骤止。
一道黑影从她们头顶掠过，稳稳落在前方的田埂上，拦住了去路。
阿依慕惨白的脸在夜色中像一张剪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眼底那两团鬼火烧得正旺。
那双眼睛幽深得像两口枯井，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凉薄。
仿佛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什么东西正盯着她看。
沈枝意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