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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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肖瑾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道：“到现在了，你难道还想继续发疯吗？白溪萝！”鹿肖瑾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充满了愤怒和绝望，“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拗地不肯认姜栖晚！因为你就是不肯承认你的错误，对不对！”
    她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
    白溪萝的内心，像被撕裂成两半。
    一边是作为母亲的本能，是对鹿云桃二十多年养育之恩的不舍和执着，另一边是作为鹿家主母的责任，是对血脉亲情的隐隐呼唤，以及对姜栖晚可能受的委屈的愧疚。
    这两股力量在她心里激烈交锋，让她痛苦不堪。
    她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因为那意味着她的人生是一个笑话，她的骄傲、她的付出，都成了泡影。
    她曾以鹿家主母的身份自豪，以云桃的优秀为荣。
    可如今，这些都成了讽刺。
    她害怕面对家族的流言，害怕让鹿肖瑾失望，更害怕面对姜栖晚时的无地自容。
    她的自尊心在尖叫，在抗拒，让她无法坦然面对真相。
    她不断在心里为自己辩解，“我有什么错？我疼爱我的女儿，我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她用对云桃的爱，来证明自己的“没错”。
    她害怕承认错误，会让她失去一切，家庭、尊严、骄傲。她宁愿抓住眼前的幻影，也不愿面对残酷的真相。
    但鹿肖瑾的话，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刷着她的防线。
    她开始怀疑自己，开始感到恐惧。
    她害怕面对姜栖晚，害怕面对自己的良心。
    鹿肖瑾看她这副模样内心还是没控制住的咯噔了一下，他清楚白溪萝还是没想通，或者说白溪萝根本就没想过想通这件事。
    纵然没有铁证如山，无法百分百确定姜栖晚就是他的亲生骨肉，但墨焱的开口，却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墨焱是谁？
    他不会随随便便开口说这些足以颠覆一个家族的话。
    既然他言之凿凿，那这件事八九不离十就是真的。
    这份笃定，是基于墨焱多年来的判断力，更是基于他对姜栖晚的观察，姜栖晚真的太像鹿家人了。
    特别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分明就是标准的鹿家桃花眼，清澈中带着一丝勾人的妩媚，与白溪萝年轻时何其相似！
    当初他们只觉得姜栖晚漂亮，气质出众，却忽略了那份漂亮背后的违和感，那份深入骨髓的血脉相连的熟悉。如今想来，姜栖晚与姜家人的格格不入，与鹿家人的惊人相似，早已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只是他们选择了视而不见。
    在这件事上，鹿肖瑾明显比白溪萝要理智一些。
    他没有像白溪萝那样陷入歇斯底里的抗拒与崩溃，他能冷静地分析利弊，权衡得失。
    他知道，鹿家不是养不起两个女儿。
    就算姜栖晚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不会因此就放弃鹿云桃。云桃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倾注了二十多年的感情与心血，这份父女之情，是真实存在的，无法轻易割舍。
    然而，理智的表象下，是更为复杂的内心波澜。
    他告诉自己，如果姜栖晚真的是亲生女儿，那他一定会补偿她。
    他会给她鹿家的姓氏，给她应有的身份和地位，给她物质上的一切优渥。他会尽力弥补她过去二十年所受的委屈和苦难。他会做一个父亲该做的一切。
    可是，补偿，真的就能弥补一切吗？
    鹿肖瑾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质问。
    他知道，他可能无法避免地会偏心鹿云桃。这不是他刻意为之，而是人之常情。
    鹿云桃是养在身边的女儿，是他和白溪萝看着长大的，他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人生的重要时刻，那份朝夕相处的亲情，是任何血缘关系都无法轻易替代的。
    而姜栖晚，虽然受过很多委屈，吃过很多苦，但她毕竟是“后来者”，是突然闯入他们生活，要分享他们已有的一切，甚至是夺走他们女儿身份的人。
    更重要的是，鹿肖瑾在内心深处觉得鹿云桃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在他看来，当年的事情，错不在云桃。
    那时候的云桃才多大？
    她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对当年的抱错事件毫无责任，更不可能是她的意思。
    她也是受害者，是命运的棋子。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们作为父母给的。
    如果真的有错，那也是他和白溪萝的错，是他们当年的疏忽，或者说是命运的捉弄。
    云桃能有什么错呢？
    就算她过去对姜栖晚有些言语上的冲撞或行为上的不当，那也是他们当父母的没有教好孩子的原因，是他们没有及时告知真相，没有引导好两个孩子的关系。
    所以，鹿肖瑾比白溪萝理智，但事实上也没理智到哪里去。
    他的理智，更多体现在处理事情的方式上，而非情感的抉择。
    在情感上，他依然深深地偏袒着鹿云桃。
    他现在甚至都已经直接忽略了姜栖晚的感受。
    他想的是如何安抚白溪萝，如何保住云桃的地位，如何在不触动现有家庭结构的前提下，给姜栖晚一个“交代”。他有想过会补偿姜栖晚，会给她物质上的富足，会给她一个名分，但他却没想过，或者刻意回避了另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他没想过，其实如果作为亲生父母，在历经千辛万苦找到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后，还要将那个对亲生女儿不停施加伤害的“养女”继续留在身边，这简直就像是对亲生女儿的一种无声的嘲讽，一种残忍的二次伤害。
    这仿佛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姜栖晚：“看，我们找到了你，承认了你，但我们依然选择把伤害你的人留在我们身边，我们依然更在意她。”
    这么简单的道理，到底谁不清楚谁不懂呢？
    鹿肖瑾曾经作为鹿家家主，执掌偌大家业，纵横捭阖，难道真的不懂这些人心世故，不懂这种行为对姜栖晚造成的伤害吗？
    不，他懂。
    他非常懂。
    白溪萝也懂。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种做法对姜栖晚是何等的不公平，何等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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