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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苟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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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苟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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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苟丫(第1/2页)
    村长眼眸微眯,他能猜到外头乱,却没想已然是分崩离析的这般情况。
    那人为何往乱云岭跑,除了陈大夫说的地势险峻,贫瘠偏远,开春山中水源充足,野菜猎物皆有勉强能维持生计,能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搏一线生机外……
    他心头一沉,抬眸对上陈大夫忧心的眼神。
    还有一种最差的猜想。
    赵虎还是头一回听陈大夫细说他们路上的事情,虽然也没说多细节,简简单单几句,却也能听出惊心动魄。
    余光扫一眼里屋,对这女子耽误他修筑工事的怨气又重了几分。
    可想到这人的情景,那般境地倒还能保留心中善意,也罢。
    屋里气氛一时有些凝重,陈大夫将村长拉到一旁,两人低低说了几句,又微微点头,显然都是想到了这些。
    “今儿都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着吧。”村长和陈大夫嘀咕了一阵,陈大夫又去灶房把热水瓶里留的米油温好,给那女人喂了一道,这才朝几人点点头。
    赵虎摆摆手,“叔,陈大夫,那我们先回去了。”
    村长几人一走,陈大夫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那盏太阳能灯稳稳当当夹在窗边,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桌边,书页轻轻翻动。
    ……
    苟丫的意识是被那口温热的汤强行拉回来的。
    混沌里第一个念头只是:我……还没死?
    不是祭台的冰冷,也没有风刮在脸上的疼,外间还隐隐有沙沙的响动,微弱的呼吸。
    她勉强动了动手指。
    自己竟然真的,没死,她活着从祭坛上被人救下来了。
    也许山神也认为她不该死。
    苟丫眼里闪过一丝庆幸。
    可这一丝庆幸刚冒头又被更深的恐惧掐灭了。
    灾星。
    她从小听到大的两个字,早已刻进骨头里。
    爹娘早亡是她克的,邻里不顺是她妨的,牲畜丢了、庄稼欠收……就连这场摧山毁村的泥石流,人人也都说,是她这个不祥之人惹怒了山神。
    她本就该死在祭台上,用这条比狗还贱的烂命平息山神的怒气。
    这本就是她该有的归宿。
    现在活着,不过是把灾祸,带到了救她的人身边。
    这个好心人救了她,可她不配。
    她会给人带来厄运,会让所有人跟着她倒霉,会让这里也不得安宁。
    不行……不能留在这里。
    不能害人。
    苟丫猛地在心里抗拒起来。
    四肢软得像烂棉絮,力气连抬一根手指都不够,可心底的恐慌压过了一切,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手死命撑着身上的草席,肩膀发颤,挣扎着想撑起身子。
    走……要走……
    远离这里。
    只有她消失了,才不会再害人。
    村里人说,她的尸体也会引来灾祸,她甚至都不敢死在恩人家里。
    苟丫张了张干裂的唇,发不出声音,只有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满心的绝望与自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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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着,对她而言从来不是救赎,是又一场罪孽的开始。
    她拼了命想爬起来,身子却重得不听使唤。
    才勉强侧过身,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一歪,“咚”地一声闷响,直接从炕上重重跌落在地。
    动静惊动了外间的陈大夫。
    他依依不舍地合上书页,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竟是一夜没睡。
    里间门推开,这会儿天还很黑,苟丫只瞧见一个穿着长衫的人影逆着光站着,看不清模样。
    “姑娘别怕,我们不会害你的,你身子亏空的厉害,好生躺着养着便是。”陈大夫默默叹了口气,弯下腰想把人扶起。
    苟丫听着耳边苍老温和的声音,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哑着嗓子挤出几个气音:
    “别救我……我是灾星……”
    “会……会连累你们的……”
    “把我,丢进山里……我不能害人了……”
    陈大夫蹲在旁边,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什么劝慰的话。
    他只医人,医不了心。
    短短二十来个字,似是耗尽了她所有心力,苟丫想抬眼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最后一眼,却眼前猛地一黑,刚刚恢复的那点意识彻底溃散,又晕了过去。
    陈大夫见人晕了倒是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用费心想法子安慰人了,这种晕过去的病人才最省事。
    他上前将人小心翼翼捞起,说起来他比这女人也好不到哪去,都是皮包骨的模样,捞起来竟自己也有点虚浮发昏。
    陈大夫赶紧喝了热水瓶里的米汤,缓过一口气。
    这个叫做热水瓶的东西,真是个宝贝。
    芽芽带回来的就没有一样不是宝贝。
    外面天渐渐亮起,陈大夫支着下巴坐在桌旁,头一点一点,人是困的,可眼睛还是舍不得从书上挪开,最后困的不行,软趴趴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
    柳婆婆院里,大牛和杏花捧着锃亮的不锈钢小碗小口小口喝着葛根糊糊。
    昨儿喝了一天米汤,大牛浑身都不得劲儿,感觉自己肚子走路都晃荡,尤其是看着大伙儿吃肉喝汤,那一颤一颤炖得烂乎的肉块儿,裹着酱汁,气味蹭蹭就往鼻子里钻,馋的他是抓心挠肝。
    今儿可算不是米油了。
    就着一桌香喷喷的菜香,大牛细细咂着他碗里顺滑的糊糊,多品一品似乎还有些淡淡的甜味。
    一顿饭吃完,大伙自觉收拾了自己的碗筷,这个叫做不锈钢材质的碗,真真是轻便,就是头一回用,洗着似乎有点不如粗瓷碗好洗。
    季春桃蹲在盆边。
    往常她们的粗瓷碗,抓一把草木灰一搓,油、谷粒很容易就刮下来,而且也不怕刮花,用粗布使劲搓都没事。
    可这亮闪闪的小碗表面太滑溜,又格外挂油,草木灰在上头根本挂不住,搓来搓去油星子和米汤印子还牢牢黏在碗上头,怎么都擦不干净。
    大伙儿都挤在盆边有些犯难。
    “这碗看着稀罕,拿着也轻巧,咋洗起来这么费事,还不如咱豁口的粗瓷碗省心。”刘爷爷使劲搓着手头的小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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