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蚕丛及鱼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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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蚕丛及鱼凫(第1/2页)
    商汤克夏，诸侯会盟，鼎定天下。
    鸣条之战后，夏桀南逃，夏祚终结，天命归于商。
    汤践人皇共主位，都于亳，告祭天地，开始了对天下秩序的重整。
    夏朝虽亡，但天下方国林立，东夷、西戎、北狄、南蛮，加上中原旧族，大大小小的势力盘根错节。
    汤很清楚，商族能以景亳之师伐夏成功，靠的不只是自己的仁德之名，更是三千诸侯的合力。
    没有景亳会盟上那些方国部族歃血为盟、共举大义，就没有鸣条原野上那摧枯拉朽的一战。
    因此，如何处置这些从龙有功的诸侯和功臣，既是论功行赏的必须之举，更是稳固新朝天下的头等大事。
    处理得好，天下归心；处理不好，商朝就是第二个夏。
    汤将天下格局重新理了一遍。
    他将商朝直接统治的区域称为“内服”，也就是王畿之地，由商王直接设官治理。
    而王畿之外，广袤的土地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方国，这些方国承认商王为天下共主，定期朝贡、奉命出征，但内部事务高度自治，这便是“外服”。
    外服诸侯由商王册封，世袭其土，世有其民。
    三千诸侯各安其位，商朝不夺其土，不迁其民，只要求他们效忠新共主。
    这套内外双轨的体系，既安抚了从龙功臣，也稳住了天下人心。
    对于夏朝遗民，汤没有赶尽杀绝。
    他将夏后氏的一支封于杞地，建立杞国，允许他们延续夏朝的宗庙祭祀。
    这是上古以来的传统——灭国不绝祀，胜者不灭败者之祀。
    保留夏祀，既是对旧王室的安抚，也是向天下宣告商朝的仁德。
    北疆新立孤竹国，为商朝镇守北方边陲；伐夏先锋费昌，战功赫赫，封于费地，建立费国；
    同为先锋的东方曜，封于蜀地，建立蜀国。
    那些上古圣王的后裔旧邦，虞、薛、英、六、鄫等，一一恢复封爵，承认其原有疆土。
    有莘氏、涂山氏这些夏朝的姻亲盟友，汤也没有追究旧账，照旧承认他们的地盘。
    景亳会盟归附的三千诸侯，各回各家，各守各土，原有疆界不变，一并纳入商朝外服体系，向商称臣。
    至于伊尹、仲虺这些核心谋臣，汤没有给他们独立封国，而是在王畿之内划拨采邑，食其赋税，不治其民。
    封赏方案逐一颁布，各路诸侯都无异议，轮到杨天佑时，杨天佑自己开了口。
    他说，不愿受王畿采邑，愿随蜀伯回蜀地。
    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东方曜，没有多说什么。
    杨天佑不愿在朝中做官，汤也不强留，但伐夏之功不能不赏。
    他大笔一挥，在蜀地旁边另划一片土地，设立巴国，封杨天佑为巴伯，与蜀国比邻而居。
    蜀在西，巴在东，互为犄角，共守商朝的西南门户。
    这个世界比他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要大，大上百倍千倍。
    单单一个蜀国的疆域，就比大明的版图还大。
    巴国虽然小于蜀国，但也有两州之地。
    在这个世界，一个诸侯国就是真正的万里江山。
    天地变小，还要怪一个熊孩子，通天教主，直接打穿天地，要毁天灭地，重立地水火风。
    封赏既定，东方曜单独找到了商汤。
    他要把自己的名字从所有典籍记载中隐去。
    慢慢淡去，一代人两代人，慢慢的就遗忘了东方曜。这个名字他以后得用，想想千年后蜀国君主还叫东方曜那是个什么事。
    汤只是笑了笑，这位对他伐夏立了大功，而且是第一个会盟的豪强，在他眼里，伊尹、杨天佑、东方曜等都是他的心腹，开国之君赐氏于功臣，本是应有之义，那就顺势给你换一个名字。
    汤便东方曜氏为鱼凫，名为鱼凫氏，以此氏立国于蜀。
    顺带着，也给杨天佑赐了蚕丛氏，以蚕丛氏立国于巴。
    东方曜站在殿中，听到这两个赐名的时候，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句好家伙。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蚕丛氏和鱼凫氏，正是古蜀文明最早的两位先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杨天佑居然就是蚕丛和鱼凫本人——或者说，这个世界的蚕丛和鱼凫。
    历史在绕了一大圈之后，就这么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东方曜欣然领命。
    赐了氏，定了封，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大祭。
    这是商朝建立之后的第一场天地大祭，规格极高，意义重大。
    汤要在天地鬼神面前告祭功成，正式确立商朝的天地正统。
    三天后，亳都之外，原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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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诸侯齐集，外服三千方国的旗帜将原野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中央筑起高台，台上陈列青铜礼器，香烟缭绕。
    玄鸟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祭开始。
    伊尹主持祭礼，依商礼次第进行。
    先是三牲之献，然后是玉帛之陈。汤亲登祭坛，向四方鬼神告祭，诵读祭文。
    祭文写得很长，从夏桀失德讲到商汤受命，从景亳会盟讲到鸣条之战，大意就是天命已经转移，商朝正式取代夏朝成为天下共主，请天地鬼神做个见证。
    虽然是见证，你他妈一个人皇需要见证？？？
    最后一道程序——岁祭。
    俘虏被一批一批地押上来。夏朝的王室宗亲、夏桀的旧臣、不愿投降的夏军俘虏，还有从鸣条战场上抓回来的战俘，加起来上万人。
    他们被绑缚双手，排在原野上，黑压压的一片，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青铜斧钺落下的时候，直接剁碎，血腥气冲天而起。
    上万人的血渗进泥土，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缓缓流入祭坛下的沟槽。
    东方曜站在诸侯队列之中，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他的神识感应到人道气运在波动。
    那股无形无质、笼罩在整个人族之上的气运之力，随着万人的鲜血祭入大地，明显下降了一丝。普通仙神感应不到这种变化，因为人道气运与仙道法力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但东方曜不同，他体内有人皇之气，那是几世为皇积累下来的皇道气运，对人道气运的波动极为敏感。
    原来如此。
    东方曜心中豁然开朗。
    圣人们选了商汤，不是因为商汤仁德。更深层的原因是祭祀。
    夏桀虽然暴虐，但他对人祭这件事并不热衷，至少没有搞成商汤这种上万人规模的岁祭。
    商人尚鬼，以祭祀为国之大事，商族的整个文明体系都建立在祭祀之上。圣人们选商汤代夏，就是要用商族的祭祀体系来削弱人道气运。
    每一次大祭，每一次人祭，都会消耗一点人道气运。
    水滴石穿，积年累月，人道的位格就会慢慢下降，人皇就会慢慢变成天子，和天帝之间的位格差距就会越拉越大。
    而且虽然没有向天称子，但是已经祭祀鬼神了。自降身份。
    到后来，子受——也就是商纣王。不想搞人祭了，想要取消这套血腥的祭祀体系。结果呢？
    众仙神联合起来，把他在摘星楼献祭了。
    东方曜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杨天佑站在他旁边，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是读书人，骨子里对人殉人祭这种事深恶痛绝。
    上万人就这么在自己眼前被砍碎，空气中浓得散不开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胸口发堵，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目光从祭坛上移开，落在脚下的泥土上。
    大祭结束后，诸侯各自启程返回封国。
    东方曜和杨天佑带着剩下的三千本部兵马，从亳都出发，一路向西南而行。
    来的时候四千人，鸣条一战折损了一千多，剩下的三千人都跟着两位主君回封地。这些兵卒大多是蜀地招募的青壮，离家一年多，打完仗分了赏赐，如今回家的路上个个兴高采烈，队列里不时传出歌声和笑声。
    杨天佑骑在马上，沉默了大半程。
    过了黄河，他终于开口了。
    “东方兄——不对，现在该叫你鱼凫兄了。”
    东方曜笑道：“蚕丛兄请讲。”
    杨天佑没有笑。他看着前方的官道，面色认真：“咱们蜀国与巴国，绝不能搞人祭。”
    东方曜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好，我正有此意。”
    杨天佑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知道东方曜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队伍继续西行。
    杨天佑的二儿子杨戬已经两岁多快三岁了，正是满地乱跑的年纪。
    在景亳这一年多，这小子长得飞快，个头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虎头虎脑的。
    瑶姬又在孕期了，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东方曜看着杨天佑一手抱着杨戬、一手扶着瑶姬的模样，不得不说，老杨在这方面确实厉害。
    算算时间，瑶姬肚子里这个，应该就是杨婵了。
    三千人马走了将近一年，终于进入了蜀地。这还是这个世界的人实力高深，普通人，几十年上百年都不一定走的到巴蜀，只能说，天下太大了。
    蜀道难行，山川险峻，但一进入蜀国境内，扑面而来的湿润空气和满山苍翠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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