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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杨阔看到了溃逃的北蛮士兵。
浑身是血，衣甲不全，有的连刀都丢了，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杨阔的腿软了。
他想跑。
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
他想骑马，可马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四周全是光秃秃的草地，连棵树都没有。
他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当杨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那种悲哀比恨意更可怕，因为恨意至少说明还在乎，而悲哀意味着，他已经不在乎了。
杨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杨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杨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额头磕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泥土沾满了他的脸，混着眼泪和鼻涕，狼狈得不成样子。
“辰儿，辰儿，我是你爹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饶我一命！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
杨辰打断了他。
“父子一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杨阔的心上。
“你杀我母亲的时候，可曾想过父子一场？你投靠北蛮的时候，可曾想过父子一场？”
杨阔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着杨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他绝望的平静。
杨辰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说：“押下去。等回京之后，交给刑部议罪。”
两个玄甲军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杨阔，拖着他往营地外走。
杨阔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鞋都蹬掉了，嘴里还在喊：“辰儿！辰儿！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爹！你杀了我，你会遭天谴的！”
杨辰没有回头。
苏砚之站在一旁，看着杨阔被拖走，叹了口气。
赵武握着刀柄，脸色铁青，恨不得上去补一刀。
“走吧，”杨辰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日后，雁门关城楼上。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有散尽，城墙上站满了士兵。
城楼下，黑压压地站着玄甲军将士和北蛮俘虏。
玄甲军列阵整齐，长矛如林，铁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北蛮俘虏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低着头，不敢看城楼上的人。
杨阔被五花大绑地押上城楼，跪在垛口前。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全是伤，狼狈得不成样子。
两个刽子手站在他身后，一人手持鬼头大刀，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杨辰站在城楼上，展开圣旨。
圣旨是赵恒派人快马送来的，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杨辰的声音很大，在晨风中回荡，城楼上下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阔，杀妻、通敌、叛国，三罪并罚，按大业律法，判处斩立决！”
每一桩罪状，都有确凿的证据。
城楼下一片寂静。
玄甲军将士沉默地看着城楼上那个跪着的身影，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厌恶。
北蛮俘虏中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杨阔面如死灰，浑身瘫软。
他抬起头，看着杨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杨辰宣读完圣旨，将手中的令旗一挥。
刽子手上前一步，举起鬼头大刀。
刀光一闪！
鲜血溅在城墙上，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杨阔的身体倒在垛口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像是在问为什么。
杨辰没有看。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身后的城墙上，玄甲军将士齐声呐喊：“元帅威武！元帅威武！元帅威武！”
黑风谷一战，北蛮主力被全歼，呼延烈被俘，北蛮各部落群龙无首。
消息传到赤那的耳朵里时，他正在帐篷里喝酒。
他放下酒杯，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出帐篷，看着南方的天空。
那片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深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样。
“来人，”他说：“召集各部落首领。”
他没有等。
他知道，这个机会如果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来了。
赤那带着两万骑兵，连夜赶到北蛮王庭。
王庭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可汗死了，呼延烈被俘了，剩下的几个王子争权夺利，谁也不服谁。
赤那的大军一到，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站在大可汗的大帐前，对着那些惊慌失措的部落首领说：“大业军的元帅说了，只要归顺，既往不咎。愿意跟我干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走。”
没有人走。
他们都听说了黑风谷的消息，五万骑兵，全军覆没。
那些可怕的兵器，那些会爆炸的箭，那些会连发的弩，没有人想跟那样的敌人打仗。
赤那占领了王庭，宣布归顺大业。
杨辰兑现承诺，支持赤那成为新的北蛮大可汗。
盟约是在雁门关签的，赤那亲自带着各部落首领来签字。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皮甲，腰间挂着那把镶着红宝石的弯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杨辰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盟约的文本。
文本是用汉字和蛮文两种文字写的，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北蛮年年进贡，永不犯边。大业开放边境互市，用茶叶、丝绸换取北蛮的战马和牛羊。此约百年不变。”
赤那看完盟约，二话不说，在上面按下了手印。
“杨元帅，”他笑着说：“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邻居之间，就该好好相处。”
杨辰点了点头，也在盟约上签了字。
消息传回京城时，赵恒正在御书房里批奏折。
信使是蒋影的锦衣卫，骑死了三匹马，三天三夜没合眼，才把消息送到。
他浑身是土，嘴唇干裂，进了御书房之后，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接把信递了上去。
赵恒拆开信，看完之后，手里的朱笔掉在了地上。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站起身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全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