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曲辕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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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木匠们的工作干得可谓是热火朝天，好在河边不远处就有一片树林，倒也不用担心原材料不够。
    在王立建的带动下，一根根不同长短，甚至粗细、曲率等各种数据不同的犁辕被制作了出来，排着队的开始等待安装，再下地实验。
    排错法，本该是最笨的法子，但在足够的效率面前，未必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
    终于，经过十几次的试错以后，一根表现最完美的犁辕被彻底加固在其余的部件上，成为了最终的成品。
    虽说都觉得不太可能，但阎立德还是命人找来一头驴子，给它套上套项，尝试着让它拉动曲辕犁耕地。
    事实证明，李诚曾经的见闻是没错的，驴子确实能够拉动曲辕犁，只是唯一的缺点便是没办法完成深耕的操作，只能勉强带出一条垄沟。
    直到这时，李诚才将小时候的事情彻底回忆起来，没错，许多年前乡下种地的时候确实是用驴子拉犁杖的，但那完全是因为不需要深耕，只需要带出一条垄沟即可。
    而在这个前提下，春耕之前，田地还是需要用机器“翻地”的。经过“翻地”操作的土地变得松软，驴子拉犁杖还要更轻松一些。
    而没有机械的如今，想要深耕土地，驴子是不行的，还是得凭借耕牛的力量。
    想明白这一点以后，李诚的脸色也有些发红。虽说他也曾经帮家里种地过，但那也就是小打小闹，算不得庄稼人，这不，也闹笑话了。
    见李诚脸色潮红，阎立德叹息一声，凑到近前道：“县男何故发怒？虽说驴子没办法深耕土地，但一头耕牛就可以拉动这个曲辕犁，已经是令人震惊的结果了。
    看起来，一架曲辕犁上只是减少了一头牛而已，但咱们大唐耕牛本就稀缺，省一头牛，可是让耕地的力量翻了倍啊！更别说种地的时候，完全可以用驴子，好让耕牛歇一歇。”
    李诚没办法跟阎立德解释自己脸红完全是臊得慌这件事，只能顺坡下驴叹息道：“只是可惜，咱们这一次是无缘一等奖励了，不过二等也不错了，少匠，你说，咱们是不是现在就把曲辕犁献给陛下？还是等播种箱也制作完，再一并献上去？”
    看了一眼天色，阎立德沉声道：“现在就献上去吧，播种箱看似简单，实则调整起来比木制的曲辕犁更耗费时间，咱们别让陛下等久了。”
    见阎立德也这么想，李诚点点头，制止了野心勃勃还想攻克“驴子耕地”难题的木匠们，让他们再制作一架自己研究去，这份成品则是由阎立德亲自拖拽着，赶往了皇家的田地。
    很巧，李世民正好在地那头往回来。
    离得近了，看到二人的身影，特别是阎立德拖着的东西上，哪怕是身为皇帝的他也好一阵心跳加速，顾不得扶犁，随手丢掉，三步并作两步地匆匆来到了地头。
    “微臣拜....”
    “免礼！你二人既然过来了，又带着它，莫非是制成了？”
    阎立德看了一眼李诚，默默后退了半步，让出了身位。
    李诚则是回答道：“回禀陛下，曲辕犁初步制成了，现在的曲辕犁完全可以只用一头牛耕地，只是可惜，刚刚用驴子实验了，耕好的地上驴子能拉动，但若是耕地的话耕耘得太浅，不足以达到深耕的程度。”
    李世民才不在乎驴子能不能拉动，对他而言，只要这曲辕犁能够节省一头牛的力量，就是最大的成功！
    心情激荡之下，李世民什么都没说，上前就从阎立德的手里夺过曲辕犁，拽着就往田地赶。
    在地里完成了耕犁的替换，解放了李道宗和一头牛以后，李承乾就牵动着一头耕牛开始前进。
    在李世民的期待中，他甚至都没感觉到扶手有多颠簸，整架曲辕犁便无比丝滑地开始前进。
    相比较直辕犁那需要竭尽全力的操控，曲辕犁操控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不多时，曲辕犁便抵达了地头，还未尽兴的李世民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掉头，再一次出发。
    又是一去一回，再回到地头的时候，李诚脸上的红色已经转移到了李世民的脸上。
    “歇一会儿吧承乾。”
    叫停了同样有些激动的李承乾，李世民来到了李诚和阎立德的面前。
    看着面前躬身行礼的两个臣子，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笑道：“朕还担心耕种完之前你们能不能制作出成品，现在看来是朕多心了，没想到，一上午的时间，你们二人就拿出了成品，朕试了，这个曲辕犁果然比直辕犁要好得多。”
    虽说阎立德有心让功，但李诚可不打算独吞，于是躬身道：“陛下不知，阎少匠昨日拿到图纸以后，可谓是彻夜未眠，今天天色还有些昏暗的时候就带人开始赶工制作，这一上午别说歇息了，连水都没喝一口。因此，微臣斗胆为其请功！”
    见这个少年县男竟然提起了自己，阎立德心里暗爽不已，行礼道：“当不得县男请功，既是为陛下分忧，自然不敢懈怠。”
    李诚还要说点什么，却被李世民打断道：
    “行了，朕知道你们的辛苦，不用互相吹嘘了，只要是立功，朕何事亏待过臣下？”
    李诚无语，腹诽道：那你咋不说说芙蓉园的事儿？
    阎立德则是眉开眼笑，这曲辕犁如此神奇，不求升官进爵，得到点能载入史册的赏赐不过分吧？
    爱怜地抚摸着身边的曲辕犁，在李世民的吩咐下，不多时还在辛勤耕地的群臣就被叫到了近前。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自上手就更加真实了。
    于是，从皇亲到国公，所有人都轮换着体验了一下曲辕犁。
    几轮实验完毕，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曲辕犁，能够从两头牛减少到一头牛，这曲辕犁果然堪称神奇！
    至于对农事特别关心的魏征，此时都恨不得挂到曲辕犁上，见有些泥土粘在了犁辕上，还上手一点一点地扒拉下来。
    李诚这个时候并没有故作淡然，而是很高兴地和阎立德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得旁人格外的羡慕。
    亲耕大典之上，献上如此神奇的犁杖，有利于社稷，傻子都知道献犁者得到的奖赏不会太差了。
    走上前赶走魏征，伸手按在曲辕犁之上，李世民沉声道：“诸卿，朕和万年县男有言在先，如今他制成的曲辕犁能够省掉掌犁的人工，又减少了一头牛的耗费，朕该给予他二等的奖赏，只是，朕也在犹豫，这二等的奖赏，该奖赏些什么呢？”
    魏征照例是第一个出来捧场的：“启禀陛下，万年县男所献曲辕犁若是推广开来，对万民而言乃是天大的好事，更何况，昨日立约之时，他并没有把话说死，只说最少能够减少一头牛的力量，因此，陛下划分一二三等奖赏，本就不公，微臣窃以为，陛下该以一等的奖赏，赏赐万年县男才对！”
    司农寺卿裴之隐也走出来感慨道：“有此曲辕犁，百姓可平增一半耕种之力，微臣还听说，万年县男跟突厥做生意，换回中原好多的牛羊，其中一些小牛经过驯化，也能承担耕牛的重担，长此以往，中原耕牛匮乏之困可加速缓解，微臣以为，该两功并赏才是。”
    草原商队的动作和以前不一样，是光明正大显露人前的。草原牛驯化成耕牛的事情，自然瞒不过裴之隐，司农寺甚至还派了不少官员协助这件事，若是李诚因此受赏，他们也能平添一笔政绩，何乐不为？
    见短短的时间就有两个人站出来为李诚请功，李世民却并没有在意，而是看向李诚道：“李卿，你以为呢？”
    李诚先是谢过魏征和裴之隐的抬举，才回答道：
    “陛下，魏大夫所言有误，微臣确实没有把话说满，但陛下和微臣的约定内容便是如此，岂能随意更改，虽说微臣也渴望这个一等的奖赏，但这样有损陛下信誉，臣不为也。
    至于裴寺卿之言，微臣就当仁不让了，虽说微臣出发点乃是赚钱，但到底有利于大唐百姓，因此陛下的赏赐，微臣肯定是接着的，哈哈。”
    见李诚的话说得滑稽，李世民并未在意，而是笑着说：
    “赚钱还能赚到功劳的，实在是少见，岂不知，你和草原的通商，可是招来了不少的弹劾呢，若非朕有意护着，恐怕你早就被传唤到朝堂之上接受诘问了。
    也罢，既然今天跟朝堂相差无几，克明，你就把这件事说一说，免得一些人认为朕是在袒护于你等。”
    被弹劾的事情杜如晦自然清楚，而且他也自知官位提升得太快，招人嫉妒是必然的，于是趁着这个机会走出来解释道：
    “咳咳，诸位，万年县男的商队跟草原通商不假，但商品乃是陈年谷物和山野杂果酿造的酒水，换来的是草原的牛羊。这些牛羊一部分被送到边城成了军粮，得益于此，省了部分运粮的人力，老夫在商队占了一些份子，因此能够趁机赚一些。此举既有利于国朝，又能给家里加些进项，何乐不为？”
    杜如晦面不改色地讲出这一席话，场间众人反应不一。
    有如魏征一般先是皱眉、然后舒展开的，有如房玄龄一般一副果然如此表情的，还有一些看似面色如常，实则已经咬牙切齿的。
    杜如晦插手边军粮草的事情，很不巧，刚好在他的职权之内，看似此举有公权私用的嫌疑，但他说得没错，他又没贪，反而给朝廷节省了开支，关内运粮到北疆损耗如何，只要有脑子的人都很清楚。
    至于赚钱....
    又没有规定兵部尚书为兵部办事，还得倒搭自己的钱，能为朝廷节省开支，反而算是有功劳，谁要是在这件事上弹劾，绝对是脑子被驴舔了。
    只是，这杜如晦好运啊！
    就在所有人沉思不已的时候，李诚也隐隐有所悟。
    朝堂之上的水果然不是一般的深啊，本以为和杜如晦的交易很平常，谁知道也能成为被攻击的借口。好在他和杜如晦都不是蠢货，不曾对兵部的钱粮伸手，此举反而是有益于兵部，不然被弹劾倒了，可是太冤了。
    刚才他还疑惑皇帝为啥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好在不管是他还是杜如晦，在李世民这边都算近臣....
    不对，估计杜如晦早就跟皇帝通气了，否则也不敢这么做。
    这可是真正的把手伸到兵部核心区域了。
    就在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的时候，一个不协调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外围有一木匠和铁匠求见，说是拿来了曲辕犁的配件，并且实验成功，需要呈交阎少匠和万年县男。”
    李世民看向李诚和阎立德，面露疑惑：“嗯？这是怎么回事？”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置信。
    不会是播种箱制作出来了吧！
    阎立德立马站不住了，随意拱了拱手，转头就走：“陛下稍待！微臣去把东西带回来再解释。”
    阎立德走了，李诚就成了被盯着的。
    见李世民已经隐隐有点不耐烦了，李诚只能说出真相：
    “陛下，微臣参照耧车，设计了一个机关，能够比耧车更好地进行播种，若是将其装在曲辕犁上，皇后娘娘播种的工作，就能由它替代，如此，又能节省一个人的力量。”
    “啊？”
    就算是李世民，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都有些震惊。
    耧车他自然也知道，要知道，当初太上皇亲耕的时候，也用过耧车，虽说播种过程浪费一点，但它毕竟是省事。
    若是这个浪费的缺点能够改善的话....
    不多时，阎立德就带着王立建和韩山一起穿过人群，匆匆而来。
    三人还没靠近，李世民就提前开口：“免礼，立刻装上，朕要看看，这个所谓播种箱，是否真的能解决耧车的问题！”
    三人自然是听从皇帝的安排，没有行礼，而是直接走到了曲辕犁边。
    这个曲辕犁制作的时候就保留了榫口机关，因此制作成功的播种箱，只需要搭上去，再加以锁定就能使用。
    当然，为了给播种箱让出位置来，曲辕犁的扶手也需要改装，改装过后的扶手成了分叉式，具体来说就像是拖拉机的扶手，虽然让曲辕犁又笨重了一些，但操作性反而增加了不少。
    安装完成以后，韩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张开有些粘连的嘴对李诚道：“县男，幸不辱命，播种箱已经制作完成，就是还有点小瑕疵，过后处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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