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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河村。
黄政已经在田埂上蹲了整整四个小时。
笔记本电脑架在两筐苹果上面，屏幕的光映在他厚框眼镜上，看起来像个疯子。
旁边的几个老农远远看着，窃窃私语，大概觉得这两个城里来的年轻人脑子有毛病。
陈默帮他搞定了所有“非技术”的事情。
他找村长借了村委的WiFi密码，跟老汉谈好了出货价格：五毛钱一斤，不挑果型，丑的歪的只要没烂的都要。
老汉一听五毛钱，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之前中间商给两毛他都得卖。
五毛，那已经是做梦了。
“成了。”
黄政猛地拍了一下膝盖，把笔记本转过来给陈默看。
屏幕上是一个极其简陋的H5页面。
白底，红字，一张大苹果图片占了半个屏幕。
标题就七个大字：丰源红苹果拼团！
下面几行信息：原产地直发，十斤装。
拼团价：九块九包邮！
满五人成团。
微信支付一键下单。
“陈总，您看看。”
黄政的语气带着一丝紧张：“页面非常粗糙，但功能好歹是跑通了。
用户点链接进来……微信授权登录……选规格，支付，生成拼团链接分享给好友……
好友点链接帮忙拼团……满五个人自动成团……后台生成订单……”
陈默嘟囔着自己试了一遍流程，点了点头，又道：“物流呢？”
“跟县里的邮政谈好了。
他们本来就有农村物流线路，每斤运费一块一。
比四通一达贵一点，但不受马福报的封杀。”
“包装呢？”
“就用果园现有的纸箱。我让小刘在网上买了很多气泡膜，够前期用了。”
黄政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了一点：“不过最关键的问题是……流量。
这个页面没有任何推广渠道。没有淘宝的搜索入口，没有直通车，没有任何广告投放。
我们唯一的流量入口就是微信。”
陈默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微信就够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方明，让公司所有人做一件事。”
“好的陈总，您说。”
“让他们每个人，把这个链接发到自己老家的微信群里。
亲戚群、同学群、邻居群、广场舞群、钓鱼群、相亲群……总之什么群都行。
发的时候就说一句话：九块九，十斤正宗山区红苹果，产地直发包邮。拼五个人就能买。
不用解释太多。
只说九块九十斤包邮。”
方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总，这个价格……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九块九十斤苹果？带包邮？”
方明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不少：“那不是一斤还不到一块钱？”
“对。一斤不到一块钱。”
陈默的语气平淡得不行：“超市卖七八块一斤的苹果，在我们这儿九块九买十斤。
你说这个信息发到你老家那些大爷大妈的群里，他们会不会点？”
方明不说话了。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画面。
他老家那些为了一毛钱菜价能跟摊贩吵半小时的大妈们，看到“九块九十斤苹果包邮”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会亮成什么样。
“我……我马上安排。”
方明挂了电话。
陈默回头看了看黄政：“链接发给我。”
黄政把拼团链接通过微信发给了陈默。
陈默看了一眼这个链接，没有犹豫，直接转发到了默苑资本的全员工作群里。
附了一句话：所有人，立刻把这个链接发到你们老家的微信群里。现在。
不到三分钟，群里就炸了。
“陈总，这是什么？”
“九块九十斤苹果？！”
“这个价格也太离谱了吧？”
陈默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消息。
他只是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苹果园出了一会儿神。
上一世。
并夕夕第一次裂变实验的场景，也是这样的。
没有任何花哨的推广，没有任何烧钱投放。
就靠一个链接，扔进了中老年人的微信群。
然后。
那些之前抢微信红包攒了三块五块零钱的大爷大妈们，突然发现——咦？
这几块钱还能买东西？
能买十斤苹果？
还包邮？
他们的消费欲望，就这样被一个九块九的链接，彻底点燃了。
而最恐怖的是。
他们不会一个人买。
他们会拉着自己的老姐妹、老朋友、儿媳妇、侄女一起买。
因为拼团需要五个人。
一个人拉五个人。
五个人拉二十五个人。
二十五个人拉一百二十五个人。
这就是社交裂变！！！
这就是并夕夕能在两年内做到三亿用户的终极秘密！！！
陈默收回目光。
此时此刻，已经是下午两点。
链接发出去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黄政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后台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怎么样？”
陈默问。
黄政的脸色不太好看：“不太乐观。一个小时了，访问量只有三百多，下单的只有十二个。
成团数……是0……”
旁边的老农偷偷凑过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摇了摇头，叹着气走了。
显然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黄政的四个兄弟也都围了过来，脸色凝重。
“要不要投点广告？或者找大V推一推？”
一个叫小胖的程序员小声建议。
黄政摇了摇头：“不行。这个模式的核心就是零获客成本。
如果靠花钱投放来拉用户，那跟淘宝有什么区别？”
气氛有些沉闷。
陈默靠在一棵苹果树上，手里转着一个红苹果，表情很平静。
他一点都不着急。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下沉市场的社交裂变，不是线性增长。
它像一颗炸弹。
前面很安静很安静很安静。
然后……轰！
“别急。”
陈默咬了一口苹果，声音懒洋洋的：“让子弹飞一会儿。”
黄政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了屏幕。
五分钟过去了。
访问量从三百变成了四百。
十分钟过去了。
访问量从四百变成了五百五十。
黄政的手指在键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又过了十分钟。
访问量从五百五十……跳到了一千二。
黄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等等。”
他飞快地刷新了一下后台。
“一千二……一千五……一千八……”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数字还在跳。
“两千！两千五！三千！”
黄政猛地站了起来，眼镜差点飞出去。
陈默把苹果核扔到了地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开始了。
黄政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已经在发抖了：“下沉市场的社交裂变……呈指数级爆发是需要发酵时间的。
一个大妈看到链接，她得先犹豫一下。
然后她得问一下闺蜜这东西靠不靠谱。
闺蜜说试试呗反正才十块钱。
然后两个人一起下单。
然后她们各自又去拉自己的姐妹。
这个过程需要一到两个小时来发酵。
但一旦发酵完毕……”
他回过头，看着陈默，眼睛亮得像两团火：“就是现在。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