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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下雨了(第1/2页)
石池武馆的练武场有堂前空地五六个大,整理得很平整,四周摆放着多个兵器架,其上有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有开锋的也有未开锋的。
除了这些,木人、石锁、木桩、箭靶、铁水缸等事物一应俱全。
名唤刘宇轩的武馆馆主正站在一个九尺高的灰白石人旁,负手等待着丁松言。
他须发已白,嘴巴略有凸出,满脸富态,脖子上和手背上皆长着几块红色斑纹。
将丁松言送至该处后,杨师兄退到了练武场的边缘,但并未离开,有七八名武馆弟子亦于左近躲躲藏藏看着这边,神情凝重,目光带恨。
这几个是有骨气和血勇的,没因我自称甄府代表就躲得远远的……丁松言向刘宇轩拱了拱手:
“晚辈见过刘馆主。”
刘宇轩审视了下气定神闲的丁松言,沉声问道:
“丁公子所为何来?”
丁松言再次将一只手负于身后,闲聊般笑道:
“刘馆主可曾觉得陈羽亮死前几日就已有不对?”
刘宇轩凝视着丁松言的脸庞,过了片刻才缓慢摇头:
“未曾。”
丁松言没期待刘馆主能给出别的回答,他只是想借对方把刚才那句话告知小船帮的人。
至于小船帮会不会信,能不能发现异常,后续会怎么做,他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小船帮短时间内不会找自己合作,毕竟自身是甄府子弟,毕竟陈羽亮刚因此被坑死,他们肯定不想每日上一当,当当都一样。
“那刘馆主可觉得陈羽亮过去两三个月太激进了?”丁松言结合自身在县衙门口听到的消息与市井传闻,不太肯定地又提示了一句。
刘宇轩看着丁松言蕴含笑意的眼眸,再次缓慢摇头:
“未曾。”
“或许他‘身不由己’。”丁松言故意用感慨的口吻说道。
不等刘馆主回应,他半侧身体,打量起那具有许多刀剑痕迹的高大石人,自嘲一笑道:
“我为何会认为不对?是由于我被牵涉其中,成了甄府的弃子。”
刘宇轩眼眸微动,表情有了几分变化。
单手负于身后的丁松言踱步至他侧面,目视前方另一具木人,以自言自语的姿态低声说道:
“我险些因此丢掉性命,但也有了一番奇遇,今时已不同往日,咽不下那口气。”
说完,他未看刘馆主的神情,笑着摇了摇头,抬起了垂于身侧的右手。
伴随这个动作,他催发了脑海中那枚清濛濛的“种子”,让它瞬间游走到掌心。
丁松言的知觉霍然“拔高”,仿佛已灵魂出窍,正以俯视的姿态看着这里的一切。
他清晰感受到了吹拂过练武场的大风,染上几分暴虐的天地之气,带来沉闷压抑的浓厚乌云,跳跃其间的酷烈银白。
他的身外似乎还有另一个无形的身体,窍穴藏于虚空,呼吸着天地。
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丁松言推出了右掌。
这个刹那,肆虐练武场的大风骤然消失,空气变得沉闷,近乎凝固。
丁松言的右掌落在了前方木人身上,轻飘飘的,如同飞羽。
转瞬之后,他的掌心喷薄出了狂暴的气流。
适才消失的所有大风似乎都挪移到了这里,纠缠在一块,先是压到极点,然后爆发开来。
声响被吞没,木人瞬间瓦解,遭肉眼可见的狂风席卷着飞往半空,如有真龙在云端吸水。
丁松言带着先前那抹微笑,收回右掌,将它同样负于身后。
他转过身体,未再看刘馆主一眼,缓步向练武场外走去。
刘馆主、杨师兄和躲藏于左近的那七八名武馆弟子皆眼眸凝固地看着卷起三四丈高的“龙吸水”,看着已成片片碎屑飘扬风中的木人。
就在这时,一道电光从天而降,声势煊赫地劈在木人原本所处的位置,照得刘馆主脸庞一片银白,照得杨师兄等人表情晦明不定。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回荡开来,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在定江府城哗啦落下。
豆大的雨滴以倾盆之态砸于身后时,双手依旧负着的丁松言已走入了回廊。
背对刘馆主、杨师兄等人的他脸上微笑逐渐消失,惊愕之意浮了出来:
“这效果会不会过于好了?
“幸亏我装完便走,差点就被雷劈了……”
早知严长青的“气”如此可怕,他就选那个九尺高的石人了!
刚才,他是怕打石人打不动,贻笑大方,让在场大伙儿捧腹,才退而求其次地挑了木人。
双手负后的丁松言风姿不减,缓步而行,一步步走回了石池武馆大门处。
看着前方几成水幕的暴雨,他表情沉了下来。
没带伞……
…………
当康庙屋檐下,丁松言将部分衣裳绞起,拧出了不少水滴。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下得还这么大……”他旁边的许长安同样一身湿,絮絮叨叨地说着。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不是挺正常吗?”丁松言回了一句俗语。
他其实也没弄明白:这雨是被自己催下来的,还是恰好到了落下的时机,亦或两者都有,互相叠加?
不管如何,严长青的实力展现无遗,仅是他被废多年后借给自己的一股“气”,就有这般威能!
甄千帆怕是很忌惮他,若非他当初身受重伤,再给甄千帆十个胆子都未必敢打那件宝物的主意……假定严长青在助甄千帆成为宗师这件事上未说谎,那他说不得有天人境……这样的人物天下有数,要不是时间不够,我又只得小青姑娘、任右阳两个消息源,没法一一对比,多半能锁定严长青的真实身份……丁松言念头一刻不停地转动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下雨了(第2/2页)
许长安只是抱怨下天气,未想太多,他看了看同样于当康庙避雨的其他人,压着嗓音,问起正事:
“丁二哥,你和刘馆主谈得怎样?”
“挺好的,他应当蛮欣赏我的。”丁松言张嘴就是瞎话。
总不能说我把他们震住了吧?
他并不担心刘馆主会将自身有“奇遇”,一步登天之事宣扬出去,也不怕杨师兄和别的武馆弟子外泄此事,引得衙门怀疑。
他只恨没法亲自下场引导江湖流言,只恨去不了县衙自首,难以让羿姓和宵明宗审视自身究竟有何“奇遇”。
拜识海那枚“种子”所赐,他想报官都得这么迂回着靠锋芒毕露来,成功的可能还很低!
许长安松了口气:
“虽不知丁二哥你究竟想做什么,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我不会客气的。”丁松言看着许长安,嘴角一点点翘起。
许长安莫名打了个寒颤。
…………
暴雨初停,丁松言走入了城余巷的家中。
丁轻烟对他今日提前返家一点不觉意外,刚那么大的暴雨,当康庙外的市集哪还维持得下去,无书可听的二哥自然就回来了。
“喏,给你的。”丁松言拿出先前买的银钗,递了过去。
丁轻烟眼眸睁大,秀眉微动:
“二哥,你只是得了离魂症,不是拿到了聚宝盆,送我银钗做什么,留着以后给你媳妇吧。”
“当哥哥的给妹妹攒点压箱底钱不是天经地义吗?”丁松言笑了一声,“给你你就收着,要不我就送阿花了。”
“阿花是谁?”丁轻烟觉得这事更值得在意,推辞的意图随之减弱,接住了那根银钗。
丁松言忍着笑道:
“巷口任伯家的那条黄狗啊,我忘记它叫什么了,重又给它取了个名字,阿花。”
“……”丁轻烟神情迅速呆滞,咬牙切齿地说道,“逗我很好玩是吧?”
“是的。”丁松言抢在妹妹抄起扫帚前,奔回西厢房,换下湿衣物,用布巾擦起身体。
等他一身干爽地回到正屋,丁轻烟正拿着铜镜,翻来覆去地欣赏已插于发髻中的那根银钗。
“你还不如直接给我银钱。”她笑容明丽地看着铜镜,嘟囔了一句。
丁松言也不拆穿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略带满足感地自语道:
“这几日再看看娘亲、爹爹和大哥缺点什么,想要什么……”
丁轻烟怔了怔,放下铜镜,皱眉看向丁松言,关切问道:
“二哥,你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丁松言摇头笑道:
“这不是最近遇到了一个‘财神爷’吗?许长安还感谢了我好些两银子。”
“他哪来的?盗了哪家富户?”丁轻烟又被引开了注意。
丁松言简单解释了下许长安师父的事,趁时候还早,开始学字练字。
到了夜里,他又预备着推进许仕林的故事。
睡前总要和他聊一阵的丁轻烟忽然于屏风那侧说道:
“二哥,我今日其实,很欣喜,好像回到了以往,那时你每晚还会说一段书,让我听着睡着……”
她声音逐渐变低,接着挤出笑意,故作嗔怒道:
“你的《白蛇传》都没讲给我听过,只看话本很是无味!”
丁松言的话本只是细纲底稿。
“我……”丁松言打算把这事推到以后。
他目前一肚子烦心事,若非要在小青姑娘那里打探消息,连这一回《白蛇传》都不想写。
没等他说出后续话语,丁轻烟自言自语般道:
“二哥,我知你最近辛苦,每日还得熬灯夜写,我刚只是说说,等你得空了,睡前没什么事了,再给我讲吧。
“要不是当康庙外人多事杂,我都想去听一回你说书呢,这几日娘亲都不太让我出门,我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听着丁轻烟非常乖巧懂事的话语,丁松言内心一软,无声叹了口气道:
“今日尚早,我给你说一回吧。”
“啊,那,只说一刻钟就行了。”丁轻烟的语调里满是惊喜,“我想听白娘子吓死许仙那节。”
“行。”丁松言从法海的蛊惑、许仙对细节的察觉讲起,一路讲完了端午雄黄酒之事,末了还给妹妹唱了一回“青城山下白素贞”。
丁轻烟哼起了这首歌,听得丁松言颇为惊叹,这就是他要的清冷空灵、出尘脱俗感。
没等他夸赞,丁轻烟已是低声笑道:
“二哥,我就知我若是求你给我说书,你必然是不肯的,但我要是表现得乖巧谙事、温柔体贴,又带点委屈,你大抵会心软,哼,叫你先前逗我!
“我睡着了~别打搅我~”
“……”丁松言都差点忘记小妹还有这样的一面。
过了片刻,他失笑摇头,拿起了搁于架上的毛笔。
写了好一阵,丁松言终于看见小青那熟悉的身影。
他边写边“随口”问道:
“小青姑娘,你知不知道一个叫严长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