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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细细斟酌，沈家根基远在江南，入京只是随母进贡，没有攀附朝堂的心思。
家财丰厚不必图谋权势自然不会算计溪亭，沈端砚无婚约在身又心胸敞亮，豪爽不狭隘，不会斤斤计较。
“能同溪亭一起逛市集，一路说笑，讲天南地北的趣事，还能陪他尝各样小吃，拿些新奇玩意儿哄他开心。”太后微微一笑，“甚好。”
秦嬷嬷顺势请示：“那老奴依旧安排御花园偶遇？沈公子每日午后都会去假山紫藤花架喂猫散心，时机恰好。”
“就这么办。”太后颔首叮嘱，“沈家母子进贡入京，派人引导沈端砚借口游园闲逛，恰好撞上，千万藏好安排的痕迹，莫让溪亭瞧出是咱们特意安排的。”
这份消息很快送入御书房递到萧渡手上。
萧渡铺开密报细细读完，江南沈家，二小姐独子沈端砚年二十，性情豪爽豁达，风趣善谈，游历四方，无婚约，无攀附之心。
暗卫附记：待人坦荡，爱与人玩笑，遇事大方不曾有阴私算计之举。
客观论来这人挑得十分合意，恰好补足了萧渡身上欠缺的那一部分，萧渡身居帝位，行事处处要守着帝王分寸，很难放下身段肆意说笑，陪着人漫无目的地疯玩。
他对福安低声吩咐：“再派人细查，查查他玩笑的分寸，有无口无遮拦和轻佻失礼之处，平日与人相交是否坦荡，细细探查不要惊动任何人，切勿惊动沈家更不可让溪亭知晓。”
福安躬身领命，暗自感慨，沈小公子还没见上沈溪亭一面，就要连过太后和陛下两道严苛的关卡。
转眼便是约定好的那日。
……
第36章身世曝光？
御花园草木葱茏，春深的时候一只玳瑁色的母猫不知何时钻进了宫墙在假山底下生了四只小猫崽，毛茸茸的三花、橘白、乌云盖雪挤成一团，眼睛才刚刚睁开一条缝。
沈溪亭当场就走不动道了，蹲在假山前面屏住呼吸看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然后轻手轻脚地跑回暖阁，拿出自己的午饭。
一整条清蒸鲈鱼，半碟嫩牛肉全给端了过去。
母猫起初警惕竖着尾巴朝他哈气。
沈溪亭也不急，把食物放在三步之外，自己退到更远处蹲着，安安静静地等。
母猫闻了闻鱼又看了看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低头吃了起来，沈溪亭蹲在原地双手捧着下巴，小声说了一句：“吃吧吃吧，管够的。”
至此，沈溪亭每日去请安的路上，必定要绕道去假山那边看一眼，食盒里装着御膳房多要的一份鱼肉或鸡胸肉，日日不辍。
母猫也渐渐认识了他，远远听见他的脚步声便会从假山里钻出来，竖着尾巴迎上前去蹭他的裤脚。
四只小猫也慢慢长大了，开始在草丛里扑蝴蝶追落叶，胆子大一些的甚至会顺着沈溪亭的袍角往上爬，攀到他膝盖上蜷成一团打呼噜。
沈溪亭对此毫无抵抗力，总会在御花园的石凳上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腿上摊着一只猫，脚边卧着两只猫，还有一只趴在他肩头，尾巴垂下来扫着他的后颈。
今日也是一边撸猫一边跟它们说话。
“你今天好像胖了一点……是不是又去偷吃御膳房的鱼干了？你爪子这么脏，是不是又去刨花圃了？太后娘娘知道了要说你的。”
“别咬我袖子，这件是新做的，陛下给我选的料子，咬坏了他要念叨我的。”
青石小径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沈端砚手里还拎着一支刚折的花枝，一路慢悠悠闲逛而来。看见蹲在花丛边的沈溪亭，反倒笑着扬了扬手里花枝，声音爽朗，“这位公子可是在喂猫？”
沈溪亭闻声回头，看见眼前这位陌生少年，轻轻点头，“嗯，它们常来这里。”
沈端砚毫不见外大步走上前，不拘小节地直接挨着他蹲下，将花枝搁在一旁，从锦囊里摸出一块香甜的果脯，“我一路逛过来，满园花木也就这里最热闹，还有小猫相伴，我从江南带了蜜渍梅干，小猫不能吃，不知公子可否赏脸尝尝？”
不等沈溪亭应答，他已然张口滔滔不绝说起江南山河趣事。
烟雨泛舟偶遇暴雨，山脚投宿偶遇淳朴猎户，市井街巷的稀奇风物，江南水乡的趣闻典故，桩桩件件被他说得生动诙谐活灵活现。
随口几句玩笑便轻松逗得沈溪亭眉眼弯弯笑意不止。
假山的阴影之后，萧渡静静立着，远远望着紫藤架下的两人，望着溪亭对着旁人开怀浅笑眉眼明媚。
沈端砚谈吐风趣，时不时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溪亭听得认真，时不时跟着笑出声还主动同他说起御花园里几只小猫的习性，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
他心知这是最好的安排，却依旧免不了私心翻涌。
闲谈尽兴之际，不远处侍女轻声唤：“公子，夫人寻您来了。”
循声望去，一位身着湖色素雅锦裙的女子缓步而来，身姿温婉端凝，眉目清雅恬淡，气韵通透从容，正是沈家二夫人——沈清宁。
沈端砚起身拱手笑意明朗：“母亲。”
沈清宁目光轻轻一扫，落在一旁还半蹲在地上的沈溪亭身上，脚步猛地顿住。
少年一身素色软袍，发丝被晚风拂得微微散乱，眼瞳清透，眉眼生得极好，皮肤莹白，唇色天然带着浅红，安静站在紫藤繁花之下，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惊艳是真的，可更深的是那股刻骨铭心的熟悉感，这相似的神韵太过真切，绝非世俗泛泛的好看雷同，倒像是复刻了记忆深处一个模糊至极的故人影迹。
沈溪亭见她望过来，很有礼貌地微微躬身行礼，落落大方，“夫人安好。”
“公子不必多礼。”沈清宁回过神敛去眼底那一丝诧异温和回礼，只是目光依旧忍不住再细细打量他两眼才转向沈端砚，轻声道：“天色不早，咱们该回宅子了。”
沈端砚应声后又转头看向沈溪亭，眼底满是相见恨晚，“今日聊得痛快！我家住城南沈家大宅，若是公子有空欢迎来府上坐坐，我那里还有不少江南带来的新奇玩意儿，还有好几本有趣的话本子，下次我带进宫来，讲更多游历的趣事给你听！”
“好呀。”沈溪亭弯起眼睛，开心应下。
母子二人辞别，沿着青石甬道慢慢走远。
路上，沈端砚瞧见母亲还在频频回头望向紫藤花架的方向，不由得好奇：“母亲，方才那位沈公子，怎么了？”
沈清宁缓步走着，眉头微蹙，低声喃喃：“没什么，只是那位公子生得实在太过出挑。方才一眼看见竟觉得眉目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许是天下好看的人本就有几分相像吧。”沈端砚细细一琢磨倒也有些熟悉，但他见过的人太多了，所以实在不觉得稀奇。
另一边，暖阁里。
沈溪亭早早回来，拉着萧渡还在回味方才相遇的欢喜，整个人都带着春日花木的淡淡香气。
“今日很开心？”萧渡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眸望向他。
“是呢。”沈溪亭顺势靠过来，“沈端砚的母亲也来了，人很温和，只是她方才看我的时候愣了好一阵子呢。”
沈溪亭歪着头有点不解，“陛下，我和什么人长得相像吗？”
萧渡方才在假山后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揽住他的腰把人带到怀里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一吻，“许是我们溪亭生得太好看，人人见了，都会多看几眼。”
话说得温和宽慰，心底却没有半分松懈，沈清宁那一瞬的失神绝非仅仅是惊艳，暗中吩咐暗卫去细细查一查，沈家二夫人早年的旧事，看看这份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
第37章曝光！
暗卫递上来密报，“沈家二夫人名唤沈清宁，自江南随贡入京，御花园初见沈公子心中存疑，一路都在回想，觉得沈公子容貌似旧识。”
萧渡捏着那张密报，目光沉了沉，沈清宁……这个名字他隐约听过，早年江南一带颇有才名的女子，眼界开阔，性情通透。
城南沈家大宅，内院妆台。
沈清宁坐在镜前，侍女正小心翼翼为她梳发，玉梳缓缓穿过乌黑的发丝，她无心打量鬓上珠钗，目光无意识落在镜面里自己的脸庞。
镜中人眉眼舒展，她猛地僵住，是姐姐，是她的嫡姐沈清安！
姐姐早年嫁与，夫妻恩爱，唯独一桩憾事，许多年前，他们尚且年幼的孩子在江南城郊庙会之上意外走失，从此杳无音信。
这么多年，姐姐与姐夫日夜煎熬，四处派人搜寻，年年四处寻访都一无所获。
自孩子丢失之后，夫妻二人便常年吃斋念佛日日焚香祷告只盼能够得一点孩儿的消息。
若是那孩子当年没有出事，好好活下来，年岁算来恰好就是沈溪亭这般年纪，可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沈清宁又自己动摇了。
当年孩子是在江南弄丢的，千里迢迢怎么会出现在皇宫大内之中日日出入帝王的暖阁？这件事听起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可紫藤花架下少年的那张脸又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之中盘旋，骨相、眼尾的弧度处处都有姐姐沈清安的影子。
喜悦与忐忑一同缠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重重顾虑，她想要提笔写信将今日所见告知远在江南的姐姐，可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若是只是容貌相似一场空欢喜呢？
这么多年，姐姐已经被思念磋磨得足够辛苦了，无数次抱着希望又无数次跌入失望，倘若自己贸然去信勾起姐姐心底早已压下去的念想，到头来却只是认错人。
那对姐姐而言又是一场剜心的折磨，万万不能轻易打碎他们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
沈清宁放下狼毫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宇之间满是踌躇与纠结，此事万万不能草率。
一定要寻一个机会不动声色再多打探一些关于沈溪亭的出身来历，拿到几分实在的眉目再决定要不要将这件事告知江南的姐姐。
御书房内，暗卫又将沈家宅中这一日的动静如实禀报给萧渡。
他也没想到溪亭身世的迷雾竟然在这里悄悄掀开了一角，倘若猜测属实，那么属于溪亭的过往很快就要找上门来了。
……
隔日天光正好，宫中传准入内，沈端砚收拾妥当揣着满满一匣子江南带来的新奇话本与蜜饯零嘴，准备入宫赴约。
临刚踏出院门便被等候在廊下的沈清宁唤住，“端砚，你且等等。”
沈清宁一身素色常衣，眉眼间带着压了一夜的沉郁与踌躇，不见往日的从容恬淡，昨夜她辗转无眠，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紫藤花架下沈溪亭的眉眼。
万般纠结之下唯一的法子便是让儿子悄悄打探。
沈端砚见母亲神色凝重顿时收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上前躬身：“母亲何事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