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我招!别拿枪指着我,我全招!”
刀疤刘瘫在煤灰堆里,裤管湿了一大片,扯着嗓子嚎叫:
“我是关外大戏班拉大筒的冯老六!昨晚是我偷穿老秦头的武生行头混进单身宿舍,拿毒针扎哑了李向阳,又拿胶管给他灌的敌敌畏!”
郑大山听得眼珠子通红,抡起巴掌狠狠抽在冯老六后脑勺上:
“狗娘养的畜生!李向阳也是你们的人,你都下得去死手?!”
“上头发了死命令,谁露馅谁死!”
冯老六捂着流血的手腕直哆嗦,竹筒倒豆子般全撂了:
“那沓新票子是我五天前在铁西区刚领的活动经费。上头让我一旦被抓,就咬死京城来的孙总工,把水搅浑好让同伙脱身!”
旁边的孙振邦听完这话,抬袖猛擦脑门上的冷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好险,差点就让这狗特务把屎盆子扣实了!
“带走!”
肖墨林把五四式手枪插回枪套,朝两名保卫科干事一挥手:
“关进厂保卫处地窖,派两个排荷枪实弹守着,等我审讯。”
“是,肖军长!”
两名干事把冯老六架上了卡车。
秦铁山怀里搂着刚缓过气的小虎,颤巍巍地走到林笙跟前,老泪纵横:
“林总工,肖军长,还有几位小恩人!小虎找回来了,俺老秦这条命往后就是01院的!”
他腾出包着白纱布的右手重重拍了拍胸口,扭头望向厂区咬牙道:
“三号炉那批废钢耽误了国家大事,俺这就回车间点火!就是死在炉台前,也得把六百吨好钢给您炼出来!”
郑大山也往前跨了一步,啪地敬了个军礼:
“林总工,您下命令吧!全厂两千号工人全听您调遣,绝不让您白跑沈阳这一趟!”
林笙替小虎掖了掖蓝布褂子,语调平缓:“秦师傅,先把孩子送回屋喝碗梨水。”
她抬眸看向郑大山,神色肃然:“工期确实紧,葫芦岛船台那边正等着这批特种结构钢下锅,咱们只剩三天时间。”
肖定国把单筒望远镜揣进兜里,仰起小脸看向林笙:
“妈,三号炉那个光学高温计太落后了,老师傅熬夜眼花了容易出偏差,我留下来把温控系统改了吧!”
郑大山挠了挠寸头,苦着脸叹气:“小同志,咱们厂这台电弧炉是五十年代初的老古董,炉壁厚,没留自动测温口啊!”
“没留口,咱们自己钻一个!”
肖定国拍了拍腰间的帆布工具袋,看向林笙:“妈,把咱们在专机上画的那张副回路温控草图给我,我再给它加装一套双金属片铂铑热电偶自动报警器!”
林笙从挎包夹层里抽出折好的图纸递过去:“材料够吗?”
“差两根高纯度铂铑合金丝,还有三个灵敏继电器。”
肖定国接过图纸,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孙振邦身上。
孙振邦一见这孩子瞅自己,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有!全都有!我这次随专机过来督办重炼,随身带的工具箱里正好有两套二机部特批的西德进口铂铑偶丝和微型继电器!”
郑大山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哟,孙大总工,今儿一早在丰台货场,您老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会儿谁嚷嚷着01院是瞎胡闹的小作坊来着?”
孙振邦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老郑你少拿话挤兑我!我以前那是坐井观天,有眼不识泰山!”
他转向林笙母子,满脸堆笑:“林总工和这几个娃娃是我的再造恩人!小同志,走,咱们这就回二号车间,东西我立马让人给你搬过来!”
……
半小时后,沈阳机床三厂,二号熔炼车间。
三号电弧炉重新清理了炉膛,十几名炉前工抡着铁锹装填合金料,号子声震天响。
炉台西侧的铁架旁,肖定国踩着耐火砖,捏着电烙铁对照图纸接线。
孙振邦让人把绿皮木箱抬过来。
这位平时在二机部高高在上的大专家,这会儿竟扯下灰布干部服扔在煤堆旁,挽起袖子猫腰凑到铁架下,双手捧着工具盘满脸赔笑:
“定国小同志,你看这号梅花扳手合手不?”
旁边路过的几个老钳工看得目瞪口呆,孙振邦却半点不觉丢人,眼睛发亮地盯着肖定国手里的双金属片结构:
“定国啊,你这报警器的联动弹簧是怎么算的?炉温一旦偏离一千六百二十度超过五度,怎么直接触发电铃?”
“孙伯伯,你看这儿。”
肖定国也不藏私,用螺丝刀尖点了点底座上的紫铜卡槽:
“我把铂铑热电偶的毫伏信号引到这个改装的舌簧继电器上,再串联一套双金属片做机械双保险。哪怕车间电压不稳,机械探头受热弯曲也会顶死触点。把八号套筒递给我。”
“好嘞!八号套筒来了!”
孙振邦双手递上套筒,盯着那精巧绝伦的双回路结构,惊叹不已。
用最土的双金属片配合高精度铂铑偶丝,硬是在老旧苏联电弧炉上攒出了零误差的自动恒温报警系统,实在神乎其技!
“大哥,把那截耐热钢管举高两寸,对准炉壁预留孔!”肖定国擦了把汗喊道。
“好!”
肖安邦连起重葫芦都没用,单手托起那根百十来斤重的厚壁特种耐热钢管,稳稳举过头顶,分毫不差地怼进了三号炉侧壁的钻孔里。
刚换好药赶回来的秦铁山看得直咋舌:“好家伙!这大力气,比咱们车间那台两吨的吊车还稳当!”
肖定国拧紧最后一颗固定螺栓,跳下耐火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递给秦铁山和郑大山:
“秦爷爷,郑叔,特种复合钢硬度太高,普通高速钢车刀上去就卷刃,出炉后的切头和粗加工是个大麻烦。”
郑大山一拍大腿:“可不是嘛!前几天切试块,崩了咱们八把进口车刀!”
“这是我四弟破敌改良的碳化钨刀具涂层配料,里头混了微米级的氮化钛和二硫化钼。”
肖定国打开铁盒,露出暗金色的细腻粉末:“走,去热处理炉那边,我教老师傅们用盐浴法把涂层烧结到旧刀头上!烧上这一层,切千兆帕的特种钢跟切豆腐一样利索!”
车间里的老车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孙振邦更是拎着工具包挤在最前头,催着大伙拿本子记。
肖定国站在盐浴炉前,从涂刷粘结剂的厚薄、焙烧秒数到淬火角度,没有半点保留,握着秦铁山没受伤的左手一遍遍示范。
林笙站在走廊阴影里,看着被一群白发老匠人簇拥的两个儿子,眉眼温和。
肖墨林端着搪瓷缸走过来,将温水递到妻子手里:
“冯老六全招了,他们在沈阳只有这一个点,上线就是用戏曲电台单线联系的‘幽灵’。电报已经发回西山,陈老让咱们盯紧这批钢,尽快运往葫芦岛。”
林笙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有定国和安邦盯着,三天之内,这六百吨争气钢准能装车。”
……
三天三夜,二号熔炼车间灯火通明。
三号电弧炉上的自动报警器每隔两小时就发出一声清脆蜂鸣,炉温稳得连一度都没偏过。
第三天傍晚,随着秦铁山一声“出钢喽——”,金红色的钢水倾泻而出。
冷却、脱模、上龙门刨床切头!
涂了碳化钨涂层的车刀切入巨型钢锭,绵密顺滑的金属卷屑哗哗落下。
秦铁山扑到刚切开的钢锭断面跟前,把脸贴上去瞧。
原本粗糙发暗的钢材截面,此刻细腻致密得像一面镜子,连半个针眼大的气泡都找不着!
“优等!全是一级优等特种钢!”
拿着超声波探伤仪复检的孙振邦满脸油污,把探头往腋下一夹,冲着全厂工人扯嗓子大吼:
“六百吨特种结构钢,全部合格!切削效率整整翻了一倍!”
整个二号车间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工人们把劳保帽抛向半空,几个老匠人抹着眼泪,冲着林笙和肖定国母子连连鞠躬。
当晚,三厂大食堂摆开流水席,大铁锅里炖着杀猪菜。
郑大山端着满满一搪瓷缸高粱酒,领着全厂干部走到主桌前:
“林总工,肖军长,这杯酒俺代表三厂两千号兄弟敬你们!要是没有01院,俺们三厂这回就成了千古罪人!”
孙振邦也红光满面地端着酒盅凑上来:
“林总工,回京我就打报告!往后我们二所就是01院的粗加工车间,您指哪儿,我孙振邦带人打哪儿!”
林笙端起装了茶水的搪瓷缸,正要说话。
“报告——!”
食堂大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撞开。
厂机要室的通讯员满头大汗地狂奔进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在菜汤里。
肖墨林眉头一拧,起身一把扶住通讯员:“慌什么!北边出事了?”
通讯员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三个鲜红“特急”戳记的电报,递到林笙面前:
“林……林总工!不是北边,是洛阳!洛阳重铸厂刚发来的特急电报,他们厂承接的093核潜艇七叶大侧斜螺旋桨毛坯,浇筑前砂型……砂型全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