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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老工人的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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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老工人的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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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哇!人赃并获!”
    孙振邦脖子一伸,差点抢过肖定国手里的油饼纸,唾沫星子喷了郑大山一脸:
    “老郑,你刚才还赌咒发誓说戏箱封了半个月!”
    他指着那张油纸,嗓门尖利:“这刚擦过嘴的《挑滑车》曲谱都翻出来了,你还护着那个内鬼干啥?!”
    真是天老爷开眼!
    只要把三厂这个唱武生的揪出来顶缸,他签借调函的泼天大祸就算翻篇了!
    管他是谁,今儿个必须拉去垫背!
    郑大山盯着那半张沾满葱油的草纸,腮帮子咬得鼓起硬棱,胸膛起伏几下,肩膀终究塌了下去。
    “哎……造孽啊!”
    郑大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长叹口气:“肖军长,林总工,这字儿是厂里八级老工匠秦铁山抄的!全厂拢共就他一个唱武生的老戏迷!”
    “秦铁山?人在哪儿?还不赶紧拿绳子捆来!”孙振邦撸起袖管催促。
    “捆个屁!”郑大山红着眼珠子横了孙振邦一眼,急忙转向林笙,“林总工,我绝非包庇特务!”
    他重重捶了下胸口,嗓音发紧:“老秦头在厂里干了二十二年,连年评省劳模!他大儿子如今还在北疆猫耳洞里扛枪,他咋可能干通敌叛国的勾当?!”
    肖墨林眉峰微压:“军属劳模,就解释得通李向阳嘴里的水袖丝线了?”
    “肖军长,真对不上号啊!”
    郑大山急得拿手比划:“林总工刚说了,凶手扎针位置极刁钻!”
    他叹了口气,摊开右手比量:“可老秦头前天抢修二号炉溜槽,右手背被钢渣烫起大片水泡。连拿筷子夹咸菜都哆嗦,拿啥去捏细针害人?”
    肖文渊站在林笙身侧,小手按住帆布算盘袋,清脆的童音切进话缝:“郑叔,没人一口咬定李向阳是秦师傅杀的。”
    郑大山一怔:“小同志,你这话啥意思?”
    “杀李向阳的人懂神经解剖,必是职业特务。但特务摸不熟宿舍和炉台的换班规律。”
    肖文渊仰起小脸,黑亮的眸子透着通透,“那根水袖丝线只能证明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语调清晰:“要么特务昨晚穿过秦师傅保管的武生行头;要么,秦师傅跟特务打过照面。”
    郑大山呼吸一滞,脑门上的汗珠子滚进衣领里。
    这半大小子长了颗七巧玲珑心不成?三言两语就把藏在水底下的弯弯绕给挑明了!
    “别在走廊里猜谜了。”
    林笙拎起脚边的战地医疗包,斜挎上肩头:“郑副厂长,前头带路,去二号熔炼车间会会这位秦师傅。”
    ……
    推开二号熔炼车间沉重的包铁木门,烘烤焦糊的铁腥气扑面滚来。
    三号电弧炉已停火冷却。
    炉台下的耐火砖地上,横着半截同炉留下的汤道余钢,断面布满黑褐色的蜂窝气孔,扎眼得很。
    一个穿旧工装、脊背微驼的六十来岁老汉,正半跪在废钢前。
    他枯树皮般的大手抚着粗糙断面,老泪顺着褶子往下淌,在青砖上洇开湿印。
    “老秦叔……”郑大山喉咙发堵,放轻脚步上前。
    秦铁山肩膀一抖,慌忙拿左袖抹了把脸。
    穿军装的干部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全厂熬红眼炼出的争气钢毁在三号炉,他老脸往哪搁?
    可一想起门缝里塞进来的那只小虎头鞋,老人牙根一咬,硬把哭声咽了回去。
    不能招!吐半个字,五岁的小虎就没命了!
    “你就是秦铁山?!”
    孙振邦抢先一步跨到废钢旁,背着手端起部委专家的官架子,居高临下指着老人鼻子喝问:
    “说!昨晚后半夜你跟谁在一块儿鬼混?李向阳嘴里那根武生戏服的蓝丝线,跟你有没有干系?!”
    秦铁山垂着花白的脑袋,右手缩进宽大的劳保袖筒里,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声不吭。
    “嘿!装聋作哑是吧?”孙振邦急于立功,伸手就要去拽秦铁山的衣领,“到了军事法庭上,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孙总工,退后。”
    肖墨林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往孙振邦肩头一搭,顺手往后一拨。
    孙振邦脚底打滑,踉跄着退出三步远,迎上肖安邦的冷硬视线,脖子一缩,把后半句脏话憋回了肚子里。
    林笙越过众人,走到满地铁屑的炉台前,顺势蹲下身子,与半跪在地上的秦铁山平视。
    “秦师傅,右手伸出来我看看。”林笙语调平缓,听不出半点审犯人的火药味。
    秦铁山眼皮微颤,右臂往怀里缩了两寸,瓮声道:“不劳领导费心,抹点大酱过两天就结痂了。”
    他垂下头,声音沙哑:“这炉钢出了岔子,我是炉台老师傅,要杀要剐我都认!”
    “认罪归保卫科,治伤归大夫。”
    林笙没容他退缩,拨开医疗包搭扣,稳稳托起老人的右小臂,将灰扑扑的袖口挽起三寸。
    郑大山倒吸一口凉气:“老秦叔,你咋作践自己!这都化脓粘布上了!”
    老人布满老茧的手背上,巴掌大的烫伤面红肿溃烂。
    磨破的水泡混着煤灰直渗黄水,瞧着让人头皮发紧。
    “定国,拿生理盐水和无菌棉球。”林笙头也不抬地吩咐。
    “来啦,妈!”肖定国麻利地拧开铝壶盖子递上前。
    林笙捏起镊子,夹着浸湿的棉球,手腕悬空极稳,一点点擦掉伤口边缘的铁灰与腐皮。
    秦铁山起初浑身绷得跟块硬铁板似的,连牙关都咬紧了。
    谁知这女同志手法轻柔至极,顺着肌理一点一挑,竟没扯出多少痛感。
    紧接着,林笙拧开白瓷小扁盒,挖出一团散发着草木清香的碧绿药膏,均匀敷在创面上。
    药膏刚挨着烂肉,一股清凉气便顺着毛孔直钻骨缝!火燎般的抽痛,竟在几个呼吸间散得一干二净!
    秦铁山浑身一震,猛地抬眼,怔怔盯着正在缠白纱布的年轻女人。
    这啥神仙药膏?市医院的洋药也没这奇效!他一个等着吃枪子的罪人,竟还值得人家拿细纱布精心包扎?
    旁边的孙振邦眼珠子直转。
    怪不得京城总院那帮主任见了林笙跟耗子见猫似的!
    单看这手利索的清创术和奇药,西山01院的底蕴当真深不见底!
    “行了,三天别沾生水,不会留疤,也不耽误你往后接着抡大锤唱《挑滑车》。”
    林笙打好十字方结,剪断纱布,抬眸温和地看着老人:
    “秦师傅,你大儿子在北疆守界碑。上个月前线打退外敌,用的就是我们01院造的破障弹。”
    秦铁山呼吸骤紧,包着纱布的大手剧烈一抖:“您……您就是给前线造神仙炮弹的林总工?!”
    “是我。”林笙合上医疗包,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前线战士拿命在雪地里拼,后方老大哥熬干心血炼钢。”
    她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秦师傅,我相信教出保家卫国好儿子的老八级工,骨头绝不会软。”
    老人喉头滚动,热泪夺眶而出:“林总工,您别说了……我老秦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前线扛枪的娃啊!”
    “杀李向阳的不是你,往钢水包里下药的也不是你。”
    林笙语速不疾不徐,直刺老人最痛的软肋:“戏箱钥匙你有备份,昨晚有人借你的武生行头混进了宿舍楼。”
    她眸光微凝,沉声问:“秦师傅,他们拿捏住了谁的命,逼你开了那把锁?”
    肖墨林踏前一步,浑身铁血煞气轰然铺开:
    “老人家,我是三十三军的肖墨林!只要人还在沈阳,就是掘地三尺,我也把人毫发无损地给你抢回来!”
    一边是春风化雨的体恤,一边是斩钉截铁的军令。
    秦铁山紧绷了一整夜的弦,啪地断了!
    “哇——!”
    六十岁的老工匠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捂脸嚎啕大哭:“是我家小虎啊!我大儿唯一的根苗,才刚满五岁啊!”
    老人哭得浑身抽搐,锤着地面喊:“前天傍晚娃在胡同口让人抱走了!那帮畜生往门缝塞了只虎头鞋,说我敢报案,就剁了娃的手指头熬汤啊!”
    “果真是绑票胁迫!”郑大山气得眼珠子充血,一拳砸在铁柱子上,“老秦叔,你咋不早跟我吱声!那帮狗杂碎跟你要了多少钱?是不是逼你往钢水里下药了?!”
    孙振邦也急吼吼凑上前:“对啊!你快说药是咋撒进去的!”
    “没有钱!也没让我碰半点药粉子!”
    秦铁山放下双手,满脸涕泪纵横。
    他一把抓住林笙的衣摆,满眼惊惧与悔恨:
    “那蒙面人昨晚拿走我的戏箱钥匙,分文不要!”
    老人嗓音打颤,指向三号炉方向:“他只逼我趁开炉前擦拭仪表,在炉温观察镜上,贴了一张半透明的玻璃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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