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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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他走了(第1/2页)
    “把声音开大一点。”
    达鲁赫第二学校的走廊里，一个男人举着手机，胳膊已经酸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莱拉端着水盆过不去，只好让他们先贴着墙站。
    新闻里又念了一遍道路的名字。
    人群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就是我们要走的那条！”
    前面几个人同时回头。男人赶紧把手机举高，话还没说完，肩膀已经被身旁的人拍了两下。
    “能走了？”
    “在谈，说要把路打开。”
    “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暂时没人能回答。
    不过有人已经笑了起来。
    一个女人从人群里退出来，回到草垫旁边，把孩子睡觉时压在身下的外衣抽出来，抖开，叠好。
    孩子翻了个身，她又把衣服盖了回去，只留下两只袖子，整整齐齐叠在一边。
    等要走的时候，提起来就能穿。
    操场上也有人朝卡车走去。
    车厢里的东西其实都没怎么动过，可他还是爬上去，摸了摸篷布下面那几只袋子。
    都在。
    他站在车上，朝走廊里的人挥手，让他们再把新闻放一遍，然后被人笑骂这是实时转播，回放不了。
    莱拉把水盆放下，听清后半段，伸手拦住一个准备搬床垫的人。
    “还在谈呢。先留着，病人还得躺。”
    男人停了一会儿，将床垫靠回原处。
    “我知道。”
    他说完又问：
    “这次应该能谈成吧？”
    莱拉看向那只手机。
    画面里，穿西装的外国人站在一群军官中间。她认不全那些人，却认出了后面出现的道路照片。
    彼得拍过这里。
    他出去的时候，相机就挂在胸前。
    莱拉往前走了两步，想把字幕看清，一只小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裙角。
    是昨天玩瓶盖的孩子。
    她低头，孩子却先松了手。
    “怎么了？”
    孩子摇头，朝旁边退开。
    萨米站在墙边，正盯着手机。他的嘴微微张着，身旁另一个孩子在拽他的袖子，拽了几下，他才跟着挪到楼梯下面。
    莱拉看见他们挤在一起。
    新闻再次念到渡口附近的路段。
    ……
    “他去的就是那里。”
    楼梯下的声音很轻。
    说话的孩子抓住栏杆，从缝隙间看向操场。刚才检查行李的男人已经下了车，正和旁边的人商量哪一捆东西该放在最上面。
    萨米伸手拉他。
    “别看了。”
    “我们也要从那里走。”
    另一个孩子插话：“坐车会快一点。”
    没人接。
    他又说了一遍。
    “他走路，我们坐车，肯定比他快。”
    萨米的手从同伴袖口上松开。
    那个总要踮着脚和他比身高的男孩，此时已经不在学校里了。
    他昨天晚上就走了。
    临走还带了干粮。
    ……
    瓶盖游戏结束以后，有几个孩子一直跟着萨米。
    他们没把刚才的话忘掉。
    萨米去拿自己的碗，后面跟着一个；他端着碗回来，门边又蹲着两个。有人替他让开草垫，有人小声问他，那个被扔到天上的炸弹，他到底会不会做。
    “那么大的，我不会。”
    萨米把碗放到膝盖上。
    “那个是别人给我的。”
    “谁？”
    萨米没有回答，低头把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干净。
    旁边的孩子还等着。
    他舔掉嘴角的汤，补了一句。
    “别的，我会一点。”
    这句话被他们记住了。
    后来，他们避开大人，又凑到了一起。
    几个人中，有人跟着萨米帮忙，有人守在外面，听见脚步便赶紧喊一声。他们弄出了一个土制的爆炸装置。
    没人知道它究竟会有多大的威力。
    萨米也只能说，比自己原来那一个小。
    孩子们听见“小”，反倒没有那么怕了。
    “能把路口炸开吗？”
    那个矮个子男孩问。
    萨米看着他。
    “那里有士兵。”
    “所以才过不去。”
    男孩答得很快。
    这件事在他的脑袋里，已经想过好几遍了。
    车开到那里，士兵不让走。大人拿着纸去说话，说了很久，回来以后，车还是得掉头。
    把挡路的人炸掉，车就能过去。
    他还记得车里有人一直在疼。每次司机刹车，那个人都要叫一声，后面再叫的时候，声音就很小了。
    “我去。”
    他说完，旁边立刻有人反对。
    “凭什么是你？”
    几个人压着声音争了起来。
    谁年纪大，谁走过更远的路，谁被士兵打过。他们把这些事情拿出来，一件件比，最后还是没有说服对方。
    于是有人提议抽签。
    愿意去的都伸了手。
    矮个子男孩抽到以后，把手里的签攥住，不肯让旁边的人再碰。他还特意站起来，挺着胸，朝萨米看。
    这回总该轮到自己了。
    临走以前，几个孩子给他凑了点干粮。
    有人掰下自己的半块饼，掰得小了，看了看，又把剩下那点也塞过去。男孩低头装好，拍了拍，告诉他们不用再给了。
    “真主保佑你。”
    有个孩子说。
    男孩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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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希望自己能够成功。
    学校围墙缺了一段。大人还在教室和伤员之间来回走动，几个孩子只送到墙边，就不敢再往外去。
    男孩独自走了。
    走出一段以后，他回过头，举了举手。
    他们也举手。
    谁都没有去叫哈米德。
    ……
    现在，楼梯下面少了一个人。
    挤着的时候还不觉得，等几个人站开，那一小块地方便空了出来。
    “他应该还没到。”
    萨米说。
    “你怎么知道？”
    “那么远。”
    “他昨天就走了。”
    萨米抿住嘴。
    新闻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有人没听清，要求重新播放，举手机的男人便耐着性子又放了一次。
    几个孩子跟着又听了一次。
    路的名字没有变。
    那个渡口也没有变。
    “等我们坐车过去，叫上他就好了。”
    先前那个孩子又开口，伸手去拉萨米，好像只要萨米点头，这件事就能够这样办。
    萨米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也想过这个办法。
    男孩一个人，背着东西，天黑以后还得找路。学校的卡车那么大，开起来，总能追上吧。
    可他们现在还没上车。
    “要是他已经走到前面了呢？”
    一旁的孩子问。
    “我们到了渡口，他又不在路边。怎么叫他？”
    萨米看向操场。
    一名母亲正让孩子挨着自己的腿站好，弯腰替他整理鞋子。那孩子不肯，想去摸停在旁边的卡车，被母亲拉着衣领拽了回来。
    士兵在那里。
    他们也在那里。
    那个准备去炸路口的男孩，只知道前一件事。
    “他看见我们，会停的。”
    有人说。
    “他怎么知道我们也去了？”
    楼梯下面安静下来。
    外面又响起一阵说话声。有个人笑得很大声，拍着同伴的背，叫他别总皱着脸。
    孩子们挤在阴影里，谁都没有跟着笑。
    “我们点去找他。”
    一个孩子往外迈了一步。
    萨米抓住他。
    “去哪找？”
    那只脚停在台阶边。
    他们连男孩现在走到哪里都不知道。要是再出去一个，剩下的人就得在这里等两个人回来。
    萨米松了手。
    刚才还在劝他的孩子，慢慢转过身，看向哈米德所在的教室。
    “告诉大人吧。”
    没有人马上答应。
    那孩子等了一会儿，伸手擦掉鼻子下面的汗。
    “现在就说。”
    ……
    哈米德正在给一个男人换布。
    男人把腿架在凳子上，裤脚卷过膝盖，露出的皮肤已经被旧布压出一圈红印。老人一边托着他的脚踝，一边让莱拉把干净的布递近些。
    萨米站在门口。
    另外几个孩子挤在他后面。
    莱拉拿起布，看见了他们。
    “刚才怎么了？”
    萨米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身后的孩子推了推他。
    哈米德没有抬头。
    “等一下。”
    他替男人把布垫好，让对方自己扶住，才转向门口。
    “说吧。”
    萨米仍站着。
    那个先前拽莱拉裙角的孩子突然开口。
    “他走了。”
    哈米德看了一遍门口的几张脸。
    “和你们玩瓶盖的那个？”
    孩子点头。
    “去哪了？”
    “渡口，新闻里说马上就要开放的那个。”
    莱拉手里的布还没放回药箱。
    她朝操场看了一眼，又看向几个孩子。
    “和谁去的？”
    没人回答。
    哈米德从凳子上站起来。
    “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晚上。”
    男人扶着伤腿，也转过头来。
    莱拉把布放下，刚准备往门外走，萨米抓住了门框。
    “他带着那个。”
    “什么？”
    萨米没有看她。
    他盯着哈米德的药箱，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后面两个字说出来。
    “炸弹。”
    莱拉停在门槛上。
    哈米德伸向药箱的手也停住了。他看着萨米，眼睛没有挪开。
    “哪来的？”
    “我……”
    萨米低头，手指从门框边上抠下一小片旧漆。
    身后的孩子跟着出了声。
    “我们也帮忙了。”
    另一个急忙补充：“他自己要去的。我们抽了签，他要去炸那些不让车过去的人。我们以为……”
    哈米德抬起手。
    孩子立刻闭上嘴。
    老人没有打他。那只手扶住门框，正落在萨米刚刚抠掉漆的位置。
    “莱拉。”
    哈米德叫孙女。
    “去数一遍孩子，看看还少不少人，少了几个人。”
    莱拉应了一声，跨出门，又停住，回头看着祖父。
    哈米德已经蹲到几个孩子面前。
    “你们留在这里。”
    他把门口的凳子拉过来，没有让任何一个孩子走开。
    “从头告诉我。”
    “他离开的时候，你们送到了哪里？他具体往哪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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