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一顿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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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呦窝在唐阿婆怀里，脸蛋被唐阿婆发硬的衣服硌得有点疼。
    怕不怕？
    她当然怕！
    可她扬起小脸，像个小大人似的，轻轻拍着唐阿婆的胸口：“我不怕！阿婆也别怕，以后呦呦给大家捡菜吃，有了吃的，我们就能活啦！”
    众人听到这话，眼泪再次失控，哗啦啦往下流。
    怎么可能不怕呢？呦呦才四岁半啊！
    他们都这把年纪了，逃荒到陌生的地方都会紧张害怕，更何况是呦呦？
    “别哭呀。”
    呦呦看到大家伙儿的眼睛都在下暴雨，忙跑过去挨个安慰。
    她拍拍这个阿公的手背，抱抱那个婶子的大腿，像大人哄小孩那样：“阿公阿婆，叔伯婶子，哥哥姐姐，不哭不哭哟。
    咱们现在有吃的了，吃饱饱就能活，应该笑呀！来，齐修哥哥，你听话，笑一个给呦看看？”
    “哦，我听话。”
    突然被点名的齐修一愣，旋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有泪水从眼眶流出，顺着脸颊落到嘴里，又苦又咸。
    可不知为何，齐修却品尝到了一抹甜。
    而嘴角裂开的弧度太大，扯到了干裂的嘴唇，崩开了唇上的伤口，渗出丝丝鲜血，惹得他‘哎哟’了一声，吃痛地捂住自己的嘴。
    这向来斯文的读书人啊，此刻看起来竟有点滑稽。
    众人纷纷破涕而笑。
    原本压抑沉闷的气氛，也渐渐回了温。
    “大家都动起来，把呦呦带回来的菜煮了，咱们吃一顿热乎的饱饭！”
    张阿公抹了一把老泪，吩咐下去。
    大家伙儿立马忙开，有人去舀雪，有人架起锅子，有人翻出菜刀和菜板……
    虽说是吃‘饱饭’，可真正要洗菜下锅时，众人还是很节省。
    呦呦带回来的六个大红薯和四个黄苞米，长辈们一个都没动。
    八个洋芋只洗了四个，切成拇指大小的丁，也没削皮，直接丢到锅里，用积雪化成的水来炖。
    那一小堆茄子，有五个完整的也被留了起来，只煮了一些半截的，或者带伤的。
    绿叶子是什么菜？他们见都没见过。
    不过呦呦说了，那边的人都在捡。
    既然有人捡，说明它没毒。
    要真有毒，吃饱了也比做饿死鬼强！
    留下一半绿叶菜，其余的都洗干净切成丝，跟削好的茄子一起往锅里丢。
    管它好吃不好吃哩，能吃就行。
    呦呦在旁边看得好着急呀，抓起两个洋芋就要往锅里扔：“多煮一点呀，人多，吃不饱！”
    “够了够了。”
    负责煮菜的大娘连忙拦住小家伙，把小家伙手中的洋芋夺了下来：“呦呦带回来的洋芋个头大得很，一个能顶我们的三四个，够吃了！”
    “那加两个红柿子。”
    呦呦眼睁睁看着洋芋被夺走，又去捡起两个西红柿：“那边的奶奶说了，这个红彤彤的柿子可以拿来煮洋芋。”
    “好好好，那就听呦呦的，加两个红柿子。”
    大娘实在拿呦呦没辙，只能妥协，当着呦呦的面把西红柿洗干净，又切成丁丢到锅里。
    “呦，柿子怎么会这么红？”
    六岁的程大壮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盯着剩下那几个西红柿。
    跟着来的三岁丫头董麦穗咽了咽口水：“呦呦姐，柿子我知道，甜甜哒！”
    十岁的张小花则皱眉看着锅：“呦呦，柿子能煮着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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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呀。”
    呦呦脑袋一歪，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无比坚定道：“反正那边的奶奶就是这么说的！”
    火烧得旺。
    很快，大铁锅就咕噜咕噜被煮开了，冒着热气，传出阵阵香味。
    所有人都围坐在火堆旁，盯着那口锅咽唾沫。
    程大壮更是闭上眼睛，狠狠吸了一大口的香味，嘴巴咀嚼着空气，满脸幸福地说了句：“好吃！”
    “先给呦呦盛。”
    张阿公负责分饭。
    他给呦呦盛了满满一碗的洋芋茄子菜糊糊：“咱们能吃上这顿饭，都是呦呦的功劳。
    以后吃的喝的，都得先紧着呦呦。”
    大家伙儿自然没有意见，纷纷点头，这是应该的。
    呦呦都饿惨咯，肚子咕噜咕噜直唱歌。
    可看着张阿公递过来的碗，她还是摆摆小手：“长辈们先吃。”
    小小的呦呦，懂事得让人心疼。
    一时间，众人百感交集，眼眶又红了起来。
    呦呦见没人说话，干脆接过那碗杂菜糊糊，小心翼翼走到唐阿婆跟前：“阿婆，吃！”
    “呦呦先吃。”
    唐阿婆摸了摸呦呦的头，满脸慈爱：“呦呦是大功臣哩！呦呦不吃，阿婆也不吃。”
    这时，一旁的齐修也开口：“对！小呦呦不吃，咱们都不吃。”
    “那……那呦吃！”
    呦呦知道长辈们是认真的，只能端起碗，小小喝了一口。
    嗷呜~真香呀！
    即便没有油也没有盐，可是糊糊热乎乎的，吃到胃里全身都暖洋洋。
    “好吃哟！”
    她眼睛瞬间瞪圆，亮闪闪的：“阿公阿婆，你们快喝糊糊！”
    “好~我们喝。”
    张阿公宠溺地应了句，盛了一碗给刘家大嫂：“这是狗娘他娘的，她还奶着娃，先让她吃。”
    随后，又盛了一碗给齐修：“阿修，你是读书人，脑子活泛。待会儿吃饱了你给大家分析分析，呦呦去的那个地方是怎么回事？”
    大锅在煮菜的时候，虽然加了大半锅的水，煮出不少糊糊。但山洞里的人多，老老少少总共有二十六个。
    因此，除去大功臣呦呦跟奶孩子的刘家大嫂，还有病弱的齐修外，剩下的人，张阿公每人只给盛了半碗。
    呦呦一看，急了：“张阿公，要盛满呀！不够了我们再煮，呦呦捡了好多菜的，大家要吃饱饱！”
    “剩下的菜留着，咱们明天吃。”
    张阿公哭笑不得，只能给呦呦解释了一句。
    呦呦脑袋一歪：“明天？明天呦呦再去捡呀，捡多多的！你们放心吃，以后呦呦捡菜养你们！”
    一句‘呦呦养你们’，众人的心都化了。
    没人说不要呦呦养，但也没人会真的等着呦呦养。
    他们眼里噙着泪，一口一口喝着碗里的糊糊，感受着温热的食物流入空空如也的胃，最后传到四肢百骸。
    不管怎么说，先吃吧！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有了力气才能出去捡更多的柴，找更多的食物，度过眼前的难关！
    他们当然不能让呦呦养，呦呦才多大？合该是他们护着呦呦，替呦呦撑起一片天！
    可眼下，却又不得不承认，因为呦呦捡回来的菜，因为这热气腾腾的杂菜糊糊，大家伙儿的心，跟着身体一起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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