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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莫斯科,寒风凛冽,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哈气成霜。
国营商店的货架上,腌黄瓜、煮土豆、酸白菜,老三样摆得整整齐齐,宛如昔日的牛夫人般乏善可陈,让许多的苏联消费者们提不起购买欲望。
而在这一片萧条死寂氛围中,中国的小甜甜货物突然闪亮登场。
李晶和销售人员听从林言的宣传安排,将一罐罐的罐头码在货架上,并且打开一罐,让那些苏联消费者们免费试吃品尝。
铁皮罐里装着清蒸猪肉,肉块白嫩,汤汁清亮。玻璃罐里里是腌制蔬菜,红红绿绿的,隔着罐子都能看出新鲜。旁边还有一箱一箱的保鲜水果,苹果、梨子、杏子,用蜡纸包着,整齐地码在稻草里,看的人垂涎欲滴。
仅仅是数十分钟后,中国货物上架商店的消息,传得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快。
这些货物仅仅是刚搬上橱窗,一个裹着厚呢子、围巾把脸裹得只剩两只眼睛的中年妇女冲了进来。她直奔罐头柜台,拿起一罐清蒸猪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问李晶:
“多少钱?”
每罐3.5卢布。”
这个价格虽然听起来比普通的肉价贵上许多,但要知道,苏联供销社的物资就相当于咱们这里供销社物资那般。
虽然供销社卖肉是0.58元每斤,但就算有肉票也经常买不到肉,苏联也是一样,许多工人在私底下要花两卢布甚至三卢布才能买到一斤肉。
但即使这样,这罐卢布的价格依旧称得上算是相当昂贵。那名苏联妇女犹豫了数秒,但一想到以往中国品牌打出的各种溢价标签,最终选择咬牙购买,并熟练地询问购买瓶数:
“先生,我能买多少瓶?”
“抱歉女士,因为我们目前的货物不太多,所以暂时每人限购5罐。”
“五罐?”
对方的眼睛瞬间瞪大,仿佛恼怒的雌狮般,对着李晶龇牙咧嘴:“我家里四口人,五罐够吃几天?”
“我不管,这么冷的天,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而且家里有这么多人,你难道不能多卖给我一点吗?”
在对方的再三要求下,李晶最终以她是第一个购买此商品的顾客为由,给她破例多卖了足足20罐。
而这个中年妇女,虽然面对着价格是各种咬牙心疼,但真购买的时候相当不含糊,不仅买了20罐的猪肉,还又买了10罐蔬菜、5罐水果,最后还支付押金,要了一个带稻草的空筐子,装着这些罐头。随后扛着那个木筐子就往家走,脸上的表情既心疼又满足。
后面的人涌进来,柜台前面挤成了一锅粥。一个老太太挤不到前面,急得在外围直跺脚,冲着里面喊:
“给我留两罐!就两罐!我的孙子要放假回家,难道他过年不能喝口热乎的热汤吗?你们要是不给我的话,我就和你们没完!”
说着,这脾气暴躁的老太都差点和前面的人推搡,甚至打闹起来。
见到这一幕,售货员赶紧从柜底抽下两罐,举过头顶递过去。老太太接住之后,连忙丢下等额的卢布,随后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抱在怀里就焦急地往外蹿,看得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她是窃贼呢。
甚至还有一些年轻工人模样的男人挤到柜台前,手里攥着一把钞票,直接往柜台上一拍:
“给我十罐猪肉!十罐蔬菜!”
“抱歉这位先生,我们的店里规矩是每人每样限购5罐。”
“苏卡布列,你们中国人是觉得我们苏联人吃不起吗?这种东西一人5罐怎么够吃?至少得一人10罐,甚至每种10罐才能勉强吃饱好不好?不然我们冬天还怎么过?”
气得李晶又是无语凝噎,只恨自己家的产能不足,不能狠狠地爆这些大傻子们的金币,实在是令他痛心疾首。
这些货上午到达的莫斯科,只是一个下午,不到晚上的时间,半个货架都已经空了,散落的空箱子更是满屋子都是。
这些售货员一直忙碌到深夜,这才把地下的空箱子整整齐齐地摞在门口,随后都没力气回家,靠在柜台上各种喘气。最后还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过来搀扶着他们休息,这才作罢。
与此同时,各个大人物火急火燎地打着李京办公室的电话,语气十分急迫:
“你好,请问是李经理吗?我们这里有几个领导想要预定一批罐头。清蒸猪肉先来个2万罐,蔬菜之类的来个3万罐,水果少一点,就来个15000罐左右就勉强可以了。”
“没有这么多?我说中国的同志,你们能不能想想办法多生产一点,你们这些数量的产品,实在是让我很难办啊。每次都只能生产这一点出来,搞得像我们苏联老大哥不愿意支持消费呢,你们这实在是不行啊。”
“你说有克宫的领导订购,所以你们才供应不足。不不不,说到底还是你们的产能问题,你们但凡产能高一点,我们不就能吃饱了吗?而且又不缺你们钱,所以你们一定要做好轻工业啊,我们亲爱的达瓦里希!”
而办公室的李金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手拿着笔记本,表情苦涩地各种应付,一边脑筋疯狂开转,思索着目前的总体情况:
如今猪肉罐头的供需量已经超过2000万罐,每罐净重500克,也就是1万吨。蔬菜、腌菜之类的更是破4500万罐,水果也是破1200万罐的订单,并且数量还在增长,弄得他额头上满是汗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排计划单。
与此同时,又一个克林宫的秘书来了电话,要求他想办法在最短时间内立刻弄一批特供过来,这样子能收获某个大人物的友情等等,弄得李晶是各种焦头烂额。
而苏穗宗等高层人物在听到东方这次运来这么多的蔬菜水果罐头以及肉罐头之后,更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随即立刻命令他们的工作人员起草文案,并且赶紧拟定订单。
在高层的各种压力下,苏联外交部的人都没敢耽搁丝毫,连夜坐上飞机飞到首都,随后带来一份合同草案,并且请求廖部长和主任他们尽快签字:
苏联希望持续采购中国水果以及各种的罐头食品,年度总额最好能达到不低于10亿卢布,并且价格方面也愿意给中国方面进行让步,条件只有一个:要求中国必须优先供应苏联市场的货物,再销往东欧,并且合同期间不得中断运输供应。
这个消息传到全国的高层的时候,外贸部的人员可以说是各种扬眉吐气,甚至有种翻身做地主的感觉。
其他省的领导们看到后,先是一阵惊喜和自豪,随后各种酸溜溜以及咬牙切齿,酸味能把整个屋子都给淹没,甚至都能从房间里溢出来,散发到整个城市。
至于东三省的大佬们,在看到廖部长发来的信息以及其他省那种咬牙切齿的恭喜电报后,先是沉寂了好几秒,随后如炸开锅般各种群魔乱舞的狂欢:
“卧槽,每年要求我们供应十亿订单,而且价格给出这么大的让步,只要供销社的九成左右?毛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蠢货,你也不看看对方的要求是多少?每年10亿订单,而且仅仅是肉类、水果类和蔬菜类的罐头以及成果等等,你也不算算咱们东三省的家底,说不定掏空了都不一定能养得起苏联这头饕餮呢!”
听到吉省大佬的骑脸嘲讽,黑省大佬罕见的没翻脸,而是和辽省大佬一起各种啪啪啪地拨算盘,然后算着这几日的额度:
“猪肉已经调过去3000万罐,每罐是3.5卢布,也就是1.05亿卢布。蔬菜已经调去接近5000万罐,各种价格不等,总共加起来也有差不多小0.8亿卢布,再加上水果罐头,稳稳地破2.5亿卢布了,而且看小林这源源不断的供应,说不定手上还有不少的储货。”
听到这个消息,吉省的大们眼睛都直了,重锤狠狠落在桌面上,惊得拍案而起:“多少?你再说一遍?”
“2.5亿,而且这是我们差不多一个月的战绩”
“2.5亿?”
闻讯听到的其他部门的大佬们直接蹭蹭地闯进屋内,沿途的凳子齐齐砰地砸在地上,他们也都丝毫不管不顾,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吉省大佬报出的数字:
“你确定是单月2.5亿卢布,而不是2500万卢布的销售?”
要知道之前4000万、5000万之类的单月销售,那可是软纸、可乐、丝绸、塑料制品、卫生巾、香水等等的总和。每个单项的话,多的每个月大概是1500万卢布左右,少的话只有百万卢布左右的订单。
单项2亿5000万,这简直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
“放心各位,我用我的命发誓,这个月的流水就是2亿5千万卢布,如假包换。”
听到这个数字,其他大佬们全都一屁股跌在地上,然后嘴里各种念叨:“2.5亿卢布……一个月……2.5亿卢布……”
黑省的大佬沉默许久,手指头在桌面上划拉了半天,抬起头来,声音都有点发飘:
“往年咱们三省加起来,农产品出口能搞个几百万卢布,那就相当不得了了。”
“但现在,光是小宁今年搞的那些新鲜水果蔬菜的订单,一年下来销售额好像都已经达到了千万卢布级别吧。”
“再加上这个罐头,这得是多少个亿的外汇市场规模啊?”
他咽了口唾沫,轻轻感慨:“要是有这小子在,10亿卢布订单的要求,好像也并不是不能做到啊。”
辽省的大佬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压了太久的痛快,笑着笑着眼圈都红了。他想起自己前几年为了几十万卢布的外汇,跟其他省争得面红耳赤;想起为了凑出口指标,把老百姓的口粮挤出来往苏联送;
尤其是前几年鞍钢工程落地,然后各种项目没法回血,被人当成不能回款的败家子时,那叫一个滋味憋屈。
“哈哈哈,值了。”
他把桌子一拍:眼里血丝通红,畅快地连连大喊:“小林好样的,让老子这几年没有白熬啊,哈哈哈哈!”
“我之前估计罐头线一年能挣个几千万就不错了,结果谁知道小林一个月就干了整整2.5亿卢布?”
“这他娘的,可真是咱们东三省的小财神爷呀!在哪哪发财?!”
不过他们高兴还没几天,赵司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这通电话让他们原本的欢喜瞬间戛然而止,随后他们齐齐打电话给林言,脸上和语气里写满了担忧和无奈。
赵司长原本的粗大嗓音,现在连说话都费劲,嗓子里满是嘶哑和疲惫:“小林,罐头线太多了。”
“你知道的,玻璃罐重,铁皮罐也重,车子跑起来速度相当慢,而且罐子到了苏联还得回收,空罐子还得往回运。一来一回,运力翻倍消耗,我这铁路真的扛不住了A!”
不管是铁皮罐子还是玻璃罐子,这时候都是各种回收,然后重新使用,可不像后世那般各种奢侈的随意乱扔。
本来林言的销量就是各种暴增,现在还要各种次数的往返,这一来一回的反复折腾,不知道要消耗多少运力,他们哪能扛得住?
而林言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丝毫的慌张,面色平静地询问:“赵司长,现在铁路的短途运输占了多少?”
“短途?短途本来就占了三成,现在罐头线一加,短途涨到快四成了。”
“那去掉这些短途,你们前往苏联的运力能勉强供上吗?”
“去掉短途,那百分百可以呀!”
听到这话,赵司长的精神为之一振,可是一会语气就低落下来,叹息道:“可这整整是三个省的短途啊,你确定你能搞定?”
林言胸有成竹:“交通部的人已经答应过我,就在这几天就能组织完毕,到时候立刻能帮你搞定。”
林言早在年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了。
当初他3月份一直忙到6月,还有平时的各种搞厂,除了在吉省和黑省搞食品加工厂外,而且还把软纸以及卫生巾等等的分厂全部在吉省黑省铺开,让他们本省的原木就地砍伐,就地加工,成品软纸才装车走铁路。
以前是从林场拉原木到辽省的总厂,加工完了再拉成品走,一来一回,许多运力都耗在路途上。
现在分厂建在林场边上,原木不用动,成品直接装车,省下来的运力全转给了罐头线。
还有一个未雨绸缪,便是林业含的三轮车项目。
林业含没辜负林言的期望。第一批三百辆脚踏三轮车弄出来之后,他又带着其他师兄弟们和工人们各种赶工,第二批3000辆,第三批6000辆的脚踏三轮车也新鲜出炉,甚至还组建了专门的短途运输部队。
以后无论是木材的运输,还是煤炭乃至水果等等,这些短途运输都可以用三轮车来代替。
近万辆的三轮车甚至直接成了东三省独有的特色风景线,一辆三轮车顶三四个挑担子的壮劳力,而近上万台这样的铺下去,短途的运力一下子就松了大半,连带着铁路那边也能松口气。
赵司长在电话那头听完,长长舒一口气的同时,震惊得两眼瞪直,语气满是感慨:
“小林,看来你早就未雨绸缪了,你是什么时候想出的这个方法?居然瞒了我这么久,而且一点口风都不透露给我们,害得我们提心吊胆了好久啊。”
“准确说去年的时候,我已经在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了,并且从去年年底时就开始有计划地实施。只不过一直不确定这些措施到最后究竟能起多少效果,所以不敢打包票,因此一直当预备队留着进行备用”
“而且这也不是单一方面的作用,是铁道部运力的提升增加、交通部运力提升,以及分厂建设减少了不必要运力消耗这样的三管齐下,加在一起才勉强将这件事情暂时解决,而且并不是一劳永逸,所以赵爷爷您千万别半场就庆贺胜利。”
“我只能等以后路况修得更好,到时候弄出卡车的产业线乃至卡车车队,提升交通部的运力;同时和翟老师他们研发新一代的火车动力机,将咱们铁道部的运力也翻一翻,这样才能有足够把握让您和您的部门不用再像如今这般运力捉襟见肘。”
听到林言的这番话,赵司长兴奋得连连点头,甚至恨不得传送到林言身旁,把他狠狠搂在怀里好好感谢:
“好好好,有小林你的这句话,那赵爷爷我将来就放心多了,我在这里就谢谢咱们的小林教授了。”
“另外小林,下次你回来的时候,爷爷争取给你弄一个专列,到时候绝对把你保护得妥妥当当的。要是以后爷爷负责的部门再次出现今年年初的情况,那爷爷直接上门给你请罪!”
提到这个,赵司长原本放松的表情瞬间变得煞气腾腾,甚至手掌都不由自主地放在腰间,牙齿咬得咯咯响,就等着一雪前耻。
十二月过完,东三省的大佬们聚在一起,准备算总账。
会计把报表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翻,一页一页念。前面的数字还算平静,一月份的订单、二月份的订单、三月份的订单,慢慢往上爬。念到十一月份的时候,加上其他的销售额项目单月的销售额已经破了3亿。
然后翻到十二月那一页,
会计的声音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几位大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念啊。”辽省的大佬催他。
“十二月份……单月订单,4亿卢布。”
屋里安静了一瞬。
“多少?”吉省的大佬往前探了探身子。
“4亿。”
“单月?”
“单月。”
黑省的大佬忽然站起来,走到会计身边,低头去看那张报表。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全年呢?全年加起来多少?”
会计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着那一行数字,声音有点发颤:“全年……12.7亿卢布。”
咣当一声,吉省的大佬把茶杯碰翻了,茶水顺着桌子往下流,他也没管。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合上。
“12.7亿?”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是说,咱们东三省一年,卖了12.7亿卢布的货?”
“对。”
“12.7亿卢布。”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水溅了旁边人一身:“12.7亿!老子干了这么多年,以前一年能搞个几百万就烧高香了!现在结果三个省联合搞了12.7亿!”
辽省的大佬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想起自己3年前,也就是1953年年底,一五计划实行一年多后,别省的同行问起他,“你们辽省一年能挣多少外汇”,他支支吾吾说“几百万”,对方那个白眼他记了好几年。
结果短短几年,直接变成12.7亿。
黑省的大佬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屋里。可他的肩膀在抖。别人看不见他的脸,可他自己知道,眼眶热了。
林言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一群五六十岁的老爷子抱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嘴里念念叨叨。茶水洒了一桌没人擦,凳子倒了没人扶,纯粹就是一群哭鼻子的老小孩。
林言长长叹口气,把他们屁股下面的凳子一一扶正,并把这些老爷子全都按在桌子上,哄着他们停止胡闹后,这才面带微笑地开口道:“各位爷爷,幸不辱命。”
从生产到运输,从交通投入再到产能增加,到最后外汇出口再反哺本地。这不仅仅是东三省食品加工战的胜利,更意味着东三省初级经济的内部小循环彻底打通。
全国外汇半壁江山的目标,g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