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往事7：最心软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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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聿神情阴沉如墨，如沧澜境一样大的世界，竟只是圈养蚀灵的牢笼。
    “以一方世界为饵，规模之大，绝不可能是自然而成，除非刻意培育。”
    他语气里是彻骨寒意。
    “而且，蚀灵本身并不具备跨界穿行的能力，它们能悄无声息进入沧澜境，背后定是有人为其开启了通道。”
    “我也这样想。”羲辞道，“而且，这通道入口肯定不只一处。
    无烬之域是集你我二人之力，甚至需要以献祭为代价，才能勉强成型，可对方却能随意撕开界壁，开启通道。你觉得，谁能有这般通天本事？”
    长聿眉眼凝重，“沧澜境内，实力超过我的，唯有一人，那便是至高神太初元尊。”
    可能会是他吗？
    “不是他。”羲辞道，“他其实并非真正的太初元尊，而是沧澜境捏造的假象。”
    长聿愕然：“元尊是假的？”
    羲辞点头，“准确来说，他也只是一枚棋子。真正有能力无视所有界域法则，绕过天道禁制，游走沧澜境之外的，不会是本土神祇，只会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缔造者。
    那些凌驾此方天地，俯瞰这个世界的界外真神，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一旁的蓝汐面色愠怒，拳头紧握，满腔仇恨更是无处发泄。
    长聿也陷入沉默。
    良久的寂静之后，长聿才缓缓开口。
    “蚀灵现世，应该只是一个开始，光靠这些东西，无法让沧澜境彻底湮灭，他们后面应该还会有其他动作。”
    他眉头拧得更紧，面色更沉。
    “他们布下如此大的一盘局，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获得更高位面的权利和力量，还是另有所图？”
    “你想多了。”羲辞冷冷道。
    她素手一拂，之前蓝汐放出的末日画面瞬间变幻，顷刻间化作浩瀚无边的星海。
    她指向其中一粒光点，“这便是沧澜境。”
    如此渺小。
    “于那些真神而言，创世一界，毁灭一界，不过是悟道途中随手消遣。”
    “他们口中所谓“阅尽众生百态，悟救世大道“，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这些众生于他，不过蝼蚁，甚至不如蝼蚁。”
    “蝼蚁可渡，玩物不可渡。”
    蓝汐双目赤红，“对于这些随意捏造的玩物，在他们眼中可能连是否真正活过，都算不上吧。”
    羲辞继续道：“以创世为局，取众生为乐，没有目的，只是消遣。
    兴致来时，观世间起落；厌烦之时，便降下浩劫，一朝抹除，再寻下一处棋局，变换玩法重新来过。”
    长聿只觉怒意直冲天灵盖，胸腔内的戾气根本无法控制。
    原来这里的一切，自始至终，都只是别人眼中一场无聊的消遣游戏。
    他心绪翻涌，无数疑虑接踵而至。
    ......
    按羲辞所言，他原本并非沧澜境的神，那他到底是如何来到这里，还深度参与到这场别人的游戏之中？
    君御荒当年误入沧澜境边界，被创世之力卷入，当真只是巧合吗？
    浩瀚星海，无数界域，他为何偏偏出现在沧澜境外？
    而且，羲辞分身恰好在那时入世，更是顺手救下重生应劫的幼龙君御荒。
    这会不会太巧？
    他们暗中调查多年，直到最后才选择接近他，告知他一切，为何？
    羲辞既然如此信任他，为何一开始不直接联系他？即便他看不见她，她若想让君御荒获得自己的信任，应该也不难。
    还有无烬之域。
    明明最好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由他去献祭。
    他与阿夏是夫妻，他献祭之后，自会让无烬之域认阿夏为主。
    到那时，她便可以顺理成章进入，再开启通道，还不会引起天道注意。
    可她偏偏舍易求难，让邪神本尊入世，率先进入无烬之域，替他献祭。
    如此一来，她自己也被困于此，不得离开。
    如此吃亏且不划算的安排，半点不像邪神所为。
    长聿沉沉地望着羲辞，目光深邃，一言不发。
    他渐渐明白，这个女人，定是瞒了他很多事。他们之间，也绝非她所说的那般简单。
    他想起与阿夏的初见，那是一眼沉沦。沉寂万年的冰冻之心，在看见阿夏的第一眼，便为之疯狂悸动。
    那个时候，他未曾多想，只当是宿命安排。
    可此时细想，他才惊觉，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一见钟情，而是羲辞跨越万难，千里奔赴的蓄意重逢。
    她或许，是为他而来。
    否则，一位避世不出的创世邪神，为何偏偏降临这渺小的沧澜境。
    长聿目光扫过一旁伫立的蓝汐，这位曾经的鲛蜃族太子，自出现后，看他的眼神总是讳莫如深。
    他再次回忆与君御荒的数次见面，方觉那位从一开始对自己的态度就有些奇怪，不近不远，疏离试探之中却又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信任。
    还有君无一，在阿夏成为自己妻子之后，执意将自己长子送到他身边，想要拜他为师。虽被他拒绝，却也在他身边待了很多年。
    不仅如此，就连他身边最信任的几人，似乎都在阿夏有意无意地引导下，学习了很多龙神族的术法。
    如今细想，谁能保证阿夏在教授中没有夹带私货。
    比如：让他管家学习的机关术，让战神学习的帝王权谋，让月老学习的药理医道。
    甚至就连一位倾慕他的仙子，也在她的周旋相处之下，生生放下儿女情长，心甘情愿将一腔倾慕化为敬重与守护。
    ......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极小之事，串联起来，却是步步为营，徐徐善诱。
    ......
    长聿收回纷乱的思绪，语气笃定且清明：
    “阿辞，诛神台上，你是故意为之吧。”
    羲辞微愣，没有回答。
    “你故意现身被擒，自愿受诸神重创，刻意爆发神性，激起所有人贪念，顺势唤醒还在沉睡的蚀灵，提前让沧澜境进入全面混乱的局面。”
    “你这样做，是想逼他们出手。”
    长聿看着羲辞的眼睛，等着她回答。
    羲辞从那声“阿辞”中回神，微微点头，“邪神降世，是这个世界的变数。我便要利用这个变数，以身为饵，搅动棋局，加快落幕的进度。”
    长聿心头颤动，懂了她的用意，“你是想救下更多的人。”
    羲辞沉默，算是默认。
    蚀灵多盘踞这世间一日，此界生灵便少一分生的希望。
    在这里诞生的生灵，不入轮回，没有转世，没有来生。神魂一旦湮灭，便是彻底消失，再无重聚的可能。
    而且，他们的因果全系在沧澜境上。沧澜境若是不复存在，那他们自然也随之一起消失。
    她要做的，便是赶在最终灭亡之前，剥离转移因果，重新梳理命理，搭建全新完全的轮回次序。
    这相当于逆天重开一世，将原本注定覆灭的死局强行盘活，为所有苍生，寻一条新生退路。
    在这其中，她需要有人在灭世浩劫中护住这些生灵的神魂，带着他们一起进入新的世界，经历生死轮回，方能帮他们生出真正的因果机缘。
    ...…
    长聿抬手拢起她耳边一缕长发，语气温柔入骨：“阿辞，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他忽地轻轻一笑，又道：“谁能想到，世间谈之色变的邪神，竟如此心怀苍生。”
    他的阿辞，是这世间最心软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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