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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前倨后恭的态度转变之快，让旁边的顾漫漫都看呆了。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你还有什么话去和我爸说吧。”周凤英只觉得每和张斌说一句话，心里都膈应死了，让周卫国和张斌掰扯去吧。
周凤英又看向顾漫漫：“还有你，顾漫漫。一口一个贱人骂得很顺口是吧？怎么，觉得攀上了张斌，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今天这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顾漫漫被她的话吓得腿一软，差点真的给周凤英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周同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嘴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求求您了……”
她家连张斌家都比不上，哪里敢惹周卫国这样的首长？一想到可能带来的后果，她就吓得魂飞魄散。
周凤英懒得再看他们这副丑态，说完，便不再停留，拉着沈晚转身就走，留下张斌和顾漫漫在原地惶惶不安。
看着周凤英离开的背影，顾漫漫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六神无主地抓住张斌的胳膊：“斌哥，现在怎么办啊？她会不会真的去找周首长？我们会不会……”
张斌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见她这副没用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甩开她的手，烦躁地低吼道：“你还有脸问我怎么办？还不是你惹的祸！你说你惹她干嘛？你他妈没事去招惹周凤英那个男人婆干什么？现在好了，把我也拖下水了！滚！别烦我！”
顾漫漫没想到上一秒还对自己浓情蜜意的男人，下一秒就能翻脸不认人：“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明明是你先看她们不顺眼的，我是想替你出气，你怎么能都怪我？”
张斌此刻只想赶紧摆脱这个麻烦精，哪里还有心思哄她，他指着顾漫漫的鼻子，恶狠狠地道：“我告诉你顾漫漫，从现在开始，咱俩没关系了！你以后少他妈来找我！滚远点，听见没有？”
顾漫漫抓住他的胳膊，却被张斌不耐烦地一把狠狠甩开。
张斌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急匆匆地转身就走，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回家，找自己父亲通一下气，看能不能在周首长替他多说几句好话。
顾漫漫被独自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花，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张斌还能回家赵家人商量一下对策，但顾家不管是和张家还是周家比起来都差太多了，她又能找谁帮自己呢。
遇到了这种倒胃口的事，周凤英也没心情继续逛下去了，好在之前买的礼品已经足够多，她和沈晚便提着大包小包，直接返回部队。
回去的路上，周凤英主动接过车钥匙：“我来开吧。”
沈晚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还会开车？”
在这个年代，会开车的女性可是凤毛麟角。
周凤英已经开始调整座椅和后视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道：“会啊，之前在京市上班的时候学的。那时候工作需要，跟着单位的老师傅学的，驾照都拿了好几年了，现在回到东北，开就没什么开车的机会了，放心吧，我技术稳着呢！”
周凤英开车的技术果然很稳，一看就是老司机。
很快，她们就回到了部队。
周凤英一路将车开到办公楼前，停稳后，带着沈晚直接上了楼，来到周卫国的办公室门口。
虽然平日里在家不给周卫国面子，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周凤英还是给了自己老爸一点面子，抬手敲了敲门。
此时，周卫国正和霍沉舟在办公室里谈论工作，已经叮嘱过勤务兵没什么要紧事不要打扰。
听到敲门声，周卫国拧了拧眉，看了眼对面坐姿端正的霍沉舟，还是沉声道：“进来吧。”
周凤英立马推开门走了进来，沈晚跟在她身后。
一进门，站在周凤英背后的沈晚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霍沉舟，她微微一愣，随即眉眼弯弯地冲他笑了笑。
几乎是瞬间，自从沈晚进门之后，霍沉舟的眼神已经完全被自家媳妇勾走了。
周卫国看见自己闺女突然来了，特别惊讶：“凤英？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知道自己女儿不是那种没事会来办公室找他的人。
周凤英走到周卫国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开门见山地告状：“爸，有人欺负你闺女了，你管不管？”
周卫国一听，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嚯”地站了起来：“谁敢欺负你？告诉我是谁！反了天了！”
护犊子的本能瞬间被激发。
周凤英见向来对自己嘴毒的父亲此刻反应如此激烈，一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替她出气的模样，心中忍不住一暖，之前对父亲的怨气也减轻了几分。
“刚才我去商场，想给顾战的父母挑点见面礼……”周凤英开始叙述。
周卫国却立刻打断了她，眉头拧着：“见面礼？用得着这么正式吗？你们俩现在就是处对象，还没定亲呢！”
听到父亲的注意力完全偏到了这上面，周凤英一阵无语，但还是压下了脾气，没跟他顶嘴，只是强调：“爸！这是重点吗？你还关不关心是谁欺负你闺女了？”
周卫国被女儿一提醒，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正色问道：“对对对，你快说，到底是谁家不长眼的小王八羔子，敢欺负到我闺女头上了？”
周凤英这才继续说道：“我遇到了之前二婶非逼着我去相亲的那个张斌了。”
周卫国对这个张斌没什么太深印象，只依稀记得女儿似乎为此很不愉快地提过一嘴，知道有这么个相亲对象。
“是他？他欺负你了？”
“嗯！”周凤英点头，“他现在找到对象了，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说，还说我是没人要的男人婆，脾气差，长得一般，这辈子都嫁不出去，活该孤独终老！”
周卫国一听，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脸色铁青：“放他娘的狗屁！我周卫国的闺女，轮得到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评头论足？！还嫁不出去？我闺女想嫁谁嫁谁，轮得到他操心？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周凤英见他气成这样，赶紧又加了一把火，声音里也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还有他那个女朋友，更过分！直接骂我是贱人！爸，他们俩一唱一和的，可难听了……”
周卫国听到“贱人”这两个字，眼睛都瞪圆了，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这就打电话给他老子！问问他怎么教儿子的！敢这么欺负你，我看他张家的皮是痒了！”
周凤英见父亲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忍不住低头悄悄偷笑了一下。
旁边的沈晚看着这父女俩的互动，也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别看平时周首长对凤英要求严格，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可真遇到女儿被人欺负了，那护犊子的劲儿立刻就上来了，父亲的本能显露无疑。
周卫国一边“嘟嘟嘟”地拨着号，一边还不忘安抚女儿：“闺女，别怕！有爸在呢！我看今天谁敢欺负我周卫国的女儿！我非得让姓张的那个老小子给我个交代不可！”
周凤英看着父亲为自己出头的背影，笑眯眯的，难得说了句软和好听的话：“谢谢爸。”
这一声“谢谢爸”，听得周卫国心里更是又酸又软。
他这女儿，从小到大就特别独立要强，性格跟他一样倔，小时候打架打输了都自己扛着，很少主动找他哭诉或者帮忙。
今天难得来找他告状，这让周卫国瞬间责任感爆棚，今天这事，他必须得给女儿做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周卫国的闺女，不是谁都能随便编排欺负的！
电话“嘟”了几声之后，很快被接起，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卫国上来就劈头盖脸地吼道：“姓张的，我打电话是来问问，你是怎么教育你那个宝贝儿子的！”
电话那头的张农被吼得一愣，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询问：“周首长，消消气，消消气……是不是张斌那小子又惹什么祸了？您先别激动，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狗屁误会！我女儿凤英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你儿子张斌，当着他那个什么女朋友的面，对我女儿出言不逊，说我闺女没人要，这还不算完，他那个女朋友，更是个没教养的，居然还敢骂我闺女，姓张的，这就是你们张家的家教？”
周卫国一番连珠炮似的输出，火力全开。
对面的张农即使还没完全弄清来龙去脉，但听到自己儿子竟然招惹周凤英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也知道周卫国有多宝贝这个闺女，更清楚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就是侮辱军属了，性质极其恶劣。
他连忙在电话那头连声道歉，：“是是是！周首长，您批评得对！是我教子无方，让那混账东西无法无天，竟然敢对凤英胡说八道！您放心，等那个逆子回来，我一定亲自押着他，去给您和凤英赔礼道歉！一定让他深刻检讨，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周卫国怒气未消，冷哼一声，补充道：“还有他那个女朋友！一起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敢这么放肆！”
张农哪敢说不，连忙应道：“是是是！一定！一定都带来！给您和凤英一个满意的交代！”
周卫国挂掉电话，胸中的怒火稍平，他抬头看着女儿：“凤英，你放心，这件事爸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让他们亲自来给你道歉。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你一概别往心里去！你长得这么精神漂亮，能力又强，在单位也是顶梁柱，谁说你没人要？你不是和顾战处得好好的吗？我看是那些人眼睛长到后脑勺上了！”
今天骤然听到竟然有人敢如此贬低、侮辱自己女儿，周卫国那股火气上来之后，冷静下来一想，反倒觉得顾战那小子似乎顺眼了不少。
周凤英听见父亲竟然这么认真地夸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从小到大，她和父亲相处时互相斗嘴抬杠是常态。
周卫国性格严肃内敛，表达感情的方式也硬邦邦的，极少这样直白地、认真地夸奖她，听得周凤英鼻子一酸，心里暖得发胀。
周卫国见女儿不说话，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还以为她仍在为刚才的事感到委屈和难过，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笨拙地往前挪了挪，想拍拍女儿的肩膀，又觉得有点不习惯，最后只是干咳一声，放软了语气，继续安慰道：“那个……凤英啊，别难过了。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当，你要相信爸爸，更要相信你自己。你妈和我，我们都觉得你是最好的，以后谁再敢胡说八道，你就告诉我，爸给你撑腰！”
周凤英看着父亲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爸，谢谢你。”
周卫国见闺女终于笑了，也松了口气，“以后你和顾战好好在一起就行，别的都不用你操心。”
说来也讽刺，没想到这个张斌和顾漫漫今天这么一闹腾，歪打正着的，反而让周凤英和周卫国这对平日里习惯了硬碰硬、感情表达比较含蓄的父女俩，关系拉近了不少，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
当天晚上，张斌的父亲张农就火急火燎地组了个饭局，硬押着儿子张斌和他那个惹事的女朋友顾漫漫，来给周凤英赔礼道歉。
周卫国带着周凤英，特意卡着约定的时间过去半个多小时，才不紧不慢地姗姗来迟。
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原本坐立不安的三个人立刻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周首长，凤英，你们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张农一边擦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一边连忙招呼。
周卫国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瞟过站着的三人，那目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审视，尤其在张斌和顾漫漫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两人顿时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张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顾漫漫更是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
周卫国看了眼包厢的环境，并没有急着坐下，周凤英也站在他身后，没有什么表情。
张农见状，又小心翼翼地招呼了一遍：“周首长，您快请坐，凤英，你也坐，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随便点了一些，你们想吃什么再加。”
几秒钟后，就在张农的心态快要崩溃时，周卫国总算动了。
他迈开步子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张农这才敢悄悄松了一口气，连忙拿起桌上那瓶包装精美的茅台酒，弓着腰凑近讨好道：“周首长，您能来真是赏光，这是我特意托人弄来的陈年茅台，您尝尝？”
周卫国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道：“身体不好，医生嘱咐了，不喝酒。”
张农一听连忙放下酒瓶，连声应和：“是是是！首长说得对！喝酒伤身，应该少喝，应该少喝！那咱们就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他又给周卫国和周凤英倒了两杯热茶。
不过，虽然周卫国不喝酒，但是他们是来赔罪的，光喝茶肯定不合适，所以他举起酒杯，旁边的张斌和顾漫漫见状，也赶紧手忙脚乱地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周首长，凤英，今天这顿饭，主要是为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和他这个不懂事的女朋友。他们俩年轻气盛，不会说话，不小心冲撞了凤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代他们向凤英郑重道歉！是我没教育好孩子，凤英，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斌也赶紧跟着附和，声音干巴巴的：“对，对不起，周同志，我今天是脑子糊涂了，胡说八道，我错了。”
顾漫漫低着头，蚊子般哼哼了一句：“对不起……”
周凤英没说话，只是往椅背上随意一靠，双臂环胸，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三人诚惶诚恐、赔礼道歉的模样。
周卫国等他们说完，这才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张处长，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把对我女儿的伤害带过去？这事儿，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张农心头一凛，知道今天不不拿出点诚意，是过不了这关了。
他赔笑道：“是是是！周首长说得对！光道歉哪够！必须得罚！重重地罚！”
他说着，双手捧起酒杯，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周首长，凤英，我先自罚三杯！是我教子无方，给凤英添堵了！”
说完，他一仰脖，将一杯烈酒直接灌了下去，辣得他眉头紧皱。
他放下杯子，喘了口气，又立刻倒满第二杯、第三杯，同样是一口闷，三杯急酒下肚，他的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张斌和顾漫漫见状，哪敢怠慢，也赶紧有样学样地硬着头皮往嘴里灌。
张斌还好，平时也喝酒，虽然喝得急，勉强还能撑住。
顾漫漫就惨了，她平时滴酒不沾，这一大杯高度白酒猛地灌下去，瞬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整张脸皱成一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然而，周凤英只是冷冷地看着，脸上没有半分心软或同情。
一杯酒喝完，张农见周卫国和周凤英依旧没什么表示，心知还不够。
他只好一咬牙，又给自己连续倒满、灌下了两杯。
五杯急酒下肚，他只觉得胃里火烧火燎，头也开始发晕。
张斌和顾漫漫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顾漫漫第四杯酒只喝了一半就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冲出了包厢，门外传来她压抑的呕吐声，张斌勉强喝完了四杯，第三杯端起来时，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脸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包厢里的酒气熏天，狼狈的三人和对面气定神闲的周卫国父女俩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凤英有些嫌弃地蹙了蹙眉，抬手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风。
张农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和阵阵眩晕，再次恳求道：“周首长，今天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我儿子和这个顾漫漫的错！是他们嘴贱！您和凤英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原谅他们这一次吧！我保证，回去一定狠狠管教！”
周卫国终于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茶杯，抬眼看向张农：“张主任，你儿子和他对象，骂我闺女骂得那么难听，喝几杯酒这事儿就能算完了？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
张农心里咯噔一下，他紧张地等着周卫国继续说条件，但周卫国说完那句，就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似乎就在等他们主动拿出更有诚意的表示。
气氛再次凝固。
张农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儿子，咬了咬牙，递过去一个眼神。
张斌接收到父亲的目光，再对上首座上那不怒自威的周卫国和旁边似笑非笑的周凤英，心一横，猛地拽了一把身边的顾漫漫，两人“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张斌抬起手，“啪”地一声，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响亮：“周同志，我错了！我嘴贱！我该死！”
说完，又是“啪”地一巴掌。
他一边打，一边用眼神狠狠剜向旁边的顾漫漫。
顾漫漫被他拽得跪倒在地，膝盖生疼，看着张斌自扇耳光，又惊又怕。
她看着自己精心保养的脸蛋，哪里舍得真用力打？
只能抬起手，象征性地、轻轻地拍了自己脸颊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对不起……”
周凤英看见眼前这一幕，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没想到张斌还真能拉下脸来玩这出。
一旁的张农看不下去了，直接大步走过去，在顾漫漫惊恐的目光中，扬起手，“啪”地一声脆响，狠狠一巴掌扇在她娇嫩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