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2章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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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笠站在临澧特训班操场的土台子上，呢子大衣下摆被风雨吹得微微翻卷。看着台下一百多名学员绷成一片青灰色的桩子，在细雨中连呼吸都压着节奏。
    有个教官上来给他打伞，被他摆了摆手拒绝了。
    “特训班的学生，我要的不是书呆子，也不是无脑莽夫。”
    戴笠的浙江口音不重，不像校长那样，“你们结业之后，面临的就是腥风血雨。有人要打进日本内部，有人要去延安的窑洞里烧火做饭。”
    “所以不但要有强健的体魄，也要有随机应变的智慧和适应能力……”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目光扫过队列末尾。
    那里有个学员正偷偷左摇右摆，那小腿一伸一缩的看着像抽筋了。
    “最后一排，倒数第三个。出列。”
    徐镇东左右看了看，突然浑身一震，同手同脚地迈出两步。
    他个子中等偏高，脸被湘西的日头晒得发黑，偏偏鼻尖冒了层冷汗，亮晶晶的。
    “姓名。”
    “报告，学生徐镇东。”
    徐镇东嗓门倒是洪亮，作为特训班成员，成绩差可以用笨来解释。如果精气神不好，那就是教育方式的问题。
    “你的腿怎么了？”
    他忽然伸手去抓徐镇东的右腕，后者本能地一缩，竟被自己的左脚绊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队列里有人没憋住，漏出半声笑，立刻被教官的眼刀剜了回去。
    戴笠却没发火。
    他蹲下身，平视着徐镇东的眼睛：“你怕我？”
    “报告，我不怕。”
    “那你抖什么？”
    徐镇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冒出一句：“报告局座，我怕的是……怕自己毕了业，什么用都没有。”
    操场上静得能听见远处沅江的船笛。
    戴笠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极短，像火柴擦亮又熄灭。
    “站起来。”
    徐镇东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裤子上沾满黄泥。
    “你这身体这么单薄，是因为训练班的营养跟不上吗？”
    班主任余乐兴站在戴笠身后，脸色铁青+1……
    “报告，是学生天身体弱，训练班的伙食比我在家里的时候要好。”
    余乐兴脸色微微好转。
    戴笠点了点头，重新走上土台，徐镇东归队。
    “你们能够通过层层选拔进入这里，就是最优秀的一批。也许在同一个班级里，某些方面你们不如别人，可是在普通人里，你们还是最拔尖的一批。”
    “所以在今后的工作中，要磨掉你们的军人气质，要像一滴水一样融入大海……”
    ……
    毕业典礼结束后，戴笠和余乐兴回到了会议室谈正事。
    临澧特训班设在湘西一个叫翦家岗的村子里，借的是当地大族翦家的祠堂和几间偏院。
    祠堂正厅被改成会议室，墙上挂着总理遗像和“亲爱精诚”的横幅，香案没撤，只拿白布蒙了，上面搁着搪瓷茶缸和一卷卷档案。
    戴笠坐在香案前那把太师椅上，呢子大衣没脱，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
    他面前摊着七八份牛皮纸档案，每份都用麻绳扎着，封皮上盖着“临训班教务处”的蓝戳。
    余乐兴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几份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
    “上海站那边，知更鸟小组现在开始懈怠了。”
    戴笠手指拨弄着档案绳结，看着手边冒气的茶杯，“我给孤舟一个刺杀任务，结果他打算利用义烈团去完成。”
    余乐兴早在乔元吉投日的时候，就知道孤舟和知更鸟小组了，所以戴笠也没对他保密。余乐兴是军统的老人了，有些事情不用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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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想从他手里调人，他还是有知情权的。
    戴笠的手指摩挲着茶杯，好像无意识般的问道，“你说，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人手不够，现在的人手配不上他副站长的身份了？”
    余乐兴哑然，这话他不好接，他知道戴老板的心病。
    戴老板对孤舟始终有些不放心。
    不能说怀疑他的忠诚和立场，他就是有种患得患失般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这个孤舟不是他的学生，所以心里始终不托底。
    孤舟的能力越强，他这种感觉越强烈；越是绝世凶兵，戴笠越想紧紧的握住他。
    余乐兴也有些遗憾，这小子原本有机会成为自己的学生，可就是个大头兵，也没什么背景才错过。要不然自己能教出这么一柄能斩土肥圆的绝世凶兵，那他在间谍历史上也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后说道：“借刀杀人也是特工很重要的能力，孤舟可能就是单纯的想利用棒子们，并不见得他就是在向您暗示什么……”
    开玩笑，孤舟崛起才一年时间，他带领的知更鸟小组做的大事情，就比上海站这几年加起来还多。
    这种人如果有什么要求，总部都会尽量满足的，完全没必要绕弯子，那样反而让大家不高兴。孤舟不会是那种蠢人。
    “也是，有斧子不用，非用手想把树掰断那是蠢。”
    戴笠抬起头看着他，“可是我还是打算给他补充一批人手，这批人手要从你手里调。”
    余乐兴明白，那个孤舟现在手里的行动人员都是从军队出去的，对戴笠算不上多忠诚。
    他这是打算派一批自己的学生，给孤舟打下手的同时，也是安排的眼线。
    “我早就准备好了……”
    余乐兴把手里那摞档案放在桌角：“这是这期学员里行动科目排前三十的名单。射击、爆破、格斗、化装、电讯，各科成绩都附在后面。”
    “前二十名我圈了红笔。”
    戴笠嗯了一声，开始翻。
    他翻得很快，手指在纸页上弹一下，目光扫几行就翻过去。翻到第五份时，停住了。
    “余成功。情报分析第一，射击第二，电讯第三。”
    他念出声，语气平平，“这人什么背景？”
    余乐兴凑过来看了一眼：“河北易县人，北平大学的学生，沦陷之前参加二十九军。因为学历水平高，才被我们选拔出来。”
    和孤舟一样，是二十九军出身。戴笠点了点头。
    戴笠把这份档案抽出来，单独放在左手边，“知更鸟小组都是大老粗，需要一个大学生给他们点文气。”
    他又翻了几份，抽出一份搁在右手边：“刘丰杰，爆破专长，工兵学校出来的，会自制炸药和雷管。这个放上海，万一需要端个据点什么的，用得上。”
    再翻几份，抽出一份：“林北生，格斗刺杀和射击极其出色，这个适合知更鸟的刺杀风格。”
    余乐兴在旁边说了句：“这人被王田牧给预定了。”
    “他的手倒是伸的长，狗鼻子挺灵……”
    戴笠没搭理继续翻。翻到倒数第三份时，眉头皱了一下。
    “戚思源。”他把档案抽出来，翻到成绩页看了看，“这个人成绩不错，为什么没划上红圈？”
    余乐兴顿了一下，“这人是顾一白秘书的外甥，交代我关照一下。我打算把他安排到总部去。”
    顾一白，戴笠立马明白了，这人是侍从室的老牌秘书了，和戴笠一样是校长的天子近臣。是万万不可得罪之人。
    “考虑的周全。”戴笠把这份档案放了回去。
    顾一白的外甥，当然不能送到敌后去和敌人刺刀见红。
    戴笠快速翻完剩下几个，“刚刚那个徐镇东的资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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