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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宸瑾夫人笑道,“臣妾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能得陛下恩准。”
她笑得宛如三月里最柔软的春风,明媚温暖。
皇帝看一眼都觉得心情好,自然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爱听。
自从黎阳夫人火化后,他也不做噩梦了。
他越发觉着,原先定是黎阳夫人的缘故,才让他一睡在夭夭身边就噩梦连连。
如今解决了心头大患,他越发觉着从前委屈了这新晋宠妃。
他抬眼笑道:“说来听听。”
“陛下,这几日我与宜仙阁的两位姐姐走动颇多,与她们甚是投契,梁修仪与曹充容二位姐姐对我照顾有加,那小皇子更是活泼可爱,叫人羡慕。”
“臣妾承蒙圣恩时日不多,很想为陛下诞下麟儿,那是属于陛下与臣妾的孩子,定会孝顺懂事;臣妾的故乡有一个风俗,就是借同辈的孩子在膝下养着,这么一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说到这儿,宸瑾夫人羞涩一笑:“陛下别笑我识字不多,尽相信这些个乡间传闻,臣妾只是……想替陛下绵延子嗣,后宫孩子越多越好,皇族宗室本该人丁兴旺,不是么?”
“那你想——”
“臣妾的丝萝馆地方大,平时就住臣妾一人,难免有些冷清,不如叫梁姐姐和曹姐姐一块搬来,除了臣妾居住的正殿外,隔壁偏殿的地方也不小,算起来跟宜仙阁差不多大;这样臣妾既能与两位姐姐说笑作伴,又能看到可爱的小皇子,说不准福气到了,臣妾也能很快有孕……”
说到这儿,宸瑾夫人越发羞赧,脸红得如红霞一般。
这话要是放在几年前或者更远的十年前,皇帝必定会生疑。
但今时不同往日,人到了年纪就会想着膝下的孩子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这话你跟皇后提过没有?”
“还不曾,臣妾想着您是天下之主,更是咱们后妃的夫君,这事儿理应先跟陛下说。”
“事情倒是不大,搬个宫所住处罢了,多叫些奴才出力便是了,只要皇后点头,朕便允了你。”
宸瑾夫人顿时眼睛一亮,笑靥如花:“真的?臣妾多谢陛下隆恩!”
“事情还没办成呢,你倒先谢上了,万一皇后不答应呢?”皇帝半开玩笑。
“皇后娘娘最是温厚和蔼,待后宫姐妹也是照拂有加,臣妾相信她不会不应的。”
果然,宸瑾夫人当晚就去中宫殿请安,顺便说了这件事。
灯下,皇后黑眸如夜:“难为妹妹一片心意,要是能因此为陛下早日诞下皇子,少不得要给妹妹记上一功,这事儿你与梁修仪和曹充容说了么?”
“还不曾。”宸瑾夫人抿唇道,“只要娘娘点头,臣妾会去说服她们的,想来她们也不会拒绝。”
谁都知道,如今后宫里最炙手可热的地方就是丝萝馆。
皇帝每个月能来十几回,哪怕冷落了其他妃嫔,也要顾念着美貌的夭夭姑娘。
要是能与宸瑾夫人一块住在丝萝馆,还有小皇子傍身,那么皇帝每每临幸时,少不得也会分些宠爱给旁人。
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梁曹二人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何必将好处拒之门外,还得罪了陛下的宠妃呢。
“是么,那就烦劳妹妹去一趟宜仙阁,跟她们说一声吧,妹妹正当盛宠,还能顾念着宫中其他姐妹,这份贤良大度真是没的说,难怪陛下如此疼你。”皇后赞赏不断。
“哪里,臣妾不过是跟娘娘学了点皮毛罢了,谈不上什么贤良大度。”
皇后翻过一页折子,朱批落下几笔。
见状,宸瑾夫人瞳仁微微张开,心底惊愕连连,面上却保持着镇定:“娘娘还忙着,那臣妾就不多叨扰了,臣妾告退。”
皇后头都没抬:“萍嬷嬷,替本宫送夫人出去。”
宸瑾夫人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盯着看了一会儿。
直到萍嬷嬷不着痕迹地催促:“夫人,时候不早了,这盏宫灯还请夫人身边的宫女拿着,好照亮着些,免得叫夫人摔了。”
宸瑾夫人这才收回视线:“多谢嬷嬷。”
中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闭。
宸瑾夫人走出去老远,脸色阴沉,自言自语道:“我没看错吧,刚刚那是……折子?还有陛下用的朱批?”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脚步加快。
萍嬷嬷到皇后身边回话:“娘娘,送出去了,但宸瑾夫人似乎看出了娘娘正在批阅奏折,方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老奴瞧得真真的。”
皇后冷笑:“她若真是出身乡野的村女,怎会认得这些,可见她分明不是。”
“那娘娘……咱们就这样让她看着么?”
“陛下应允的,本宫光明正大,有什么不敢见人的。”皇后将批好的奏折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放入暗格收好,另一部分摆在桌案上仔细放整齐,这些明日都要汇总到皇帝手里。
“就怕她心怀不轨,会给娘娘使绊子。”萍嬷嬷担忧。
“我还怕她稳得住,不会给我使绊子呢,要的就是她稳不住。”皇后柔柔道。
此刻,快要抵达丝萝馆的宸瑾夫人看见眼前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那人影速度极快。
又趁着夜色笼罩,几乎无人察觉。
就连宸瑾夫人身边的宫婢太监都没一个人看见。
他们只晓得自家主子走得飞快,走着走着突然又停下了。
“夫人,可有什么不妥吗?”掌事宫女忙问。
宸瑾夫人:“你们刚刚没瞧见什么?就在那边的宫墙拐角。”
“回夫人,没有瞧见什么呀。”
宸瑾夫人眯起眼,沉默片刻:“走吧。”
走进丝萝馆之前,她还是不放心地往之前人影消失的地方看了两眼,没瞧出什么端倪,这才迈步而入。
与此同时,那个人影紧跟着宫女太监的身后,也一样闪进了丝萝馆,那动静轻得好似一片树叶落地,几乎无人察觉。
人影跟着跟着,就从半道上闪去了别的方向。
远远躲开丝萝馆的烛火光晕,人影到了更偏僻的一角。
月光如纱般笼罩,照得那鹅卵石铺就的小道绵长蜿蜒,一直往郁郁葱葱的园子延伸。
那人抬起脸,正是虞声笙。
眉眼清透细致,眉峰处多了一抹锐利,比这抹锐利更锋利的,是她眼底明澈的坚定。
悄无声息地走到那处被圈进丝萝馆范围内的宫墙,她对比了一下星象和手中的罗盘:“是这里了。”
抬手轻抚着那面墙,指尖触碰之处一开始只有冰冷坚硬的墙体。
渐渐地,她好像听到了一声欢喜的叹息。
很快,她触摸到了一个心跳,先是很微弱,后又慢慢变得强健有力,越来越清晰。
终于,墙身颤动了几下,开始浮现出宫门的样子来。
赤红到发沉的大门,上面的鎏金门钉毫无褪色,一如当年新建时的一样,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巍峨沧桑。
虞声笙屏住呼吸,又轻抚着大门:“太阴门?”
门身又是一阵心跳颤动传来,这是回应,她说对了。
紧接着,她耳边传来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你不是洪修,但你身上有他的血脉,你是他的孩子么?”
“是,他是我亲生父亲。”
“等了这么久,居然是你把我唤醒了,洪修是不是已经死了?”
“嗯,他确实命不长,死了很多年啦。”
“嘿嘿嘿,他不算什么好人,早死也是应该的。”
虞声笙突然觉得有点滑稽。
这么晚了,自己居然在别人的宫殿里与一扇大门聊自己亲爹的八卦,还在说他早死时应该的,多少有点不孝。
“你跟我亲爹关系好么?他之前是不是被打入过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