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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婶子想起闺女，一时伤心难以平息。
虞声笙与闻昊渊也不知如何安抚，正无奈着急时，梁大叔打柴回来了，见婆娘在哭，他放下柴火上前：“没什么好哭的，桃儿福气大，她入宫当贵人娘娘去了，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村子里的日子强百倍么？”
“可……我为何总是梦到桃儿？她哭着求我带她回家呀！那是我的桃儿，我认得真真的，不会有错！要是皇宫里的日子真那般好，她又怎么会让我梦到这些，你说……会不会咱们的桃儿已经遇着什么危险了？”
梁大叔重重叹了一声，眼眶通红：“不会的，前不久不还有皇帝的旨意下来么，还给了咱们闺女什么封号，桃儿生得好，入宫必定得宠，咱们两个老东西就别在这儿哭了，没得把桃儿的福气都哭没了。”
闻言，梁婶子立马擦干泪痕，不敢再哭了。
“叫二位见笑了。”梁婶子这才想起家里还有客人。
闻昊渊上前与梁大叔寒暄几句，表明身份。
“你是来往南北的商人？”梁婶子又惊又喜，“你能去京城？”
“是的。”闻昊渊轻轻颔首。
“瞧阁下的模样不像是生意人，倒像是个武将。”梁大叔显然没有梁婶子那样好骗，一眼就看出闻昊渊气质不同。
“实不相瞒，从商之前我确实参过军，也当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可惜后来在战场受了伤，不能继续在军中待了，我便回乡成亲，如今与内子一块在外闯荡行走。”
闻昊渊说着，从包袱里摸出两小匣子香料。
“这是眼下京中时兴的东西，我们夫妇二人运了一批送去京城卖了，这剩下的原本打算带回老家分给亲戚女眷们，可半道上我们又有了旁的营生买卖，绕道来了鄯州，这些放在身上也是累赘，丢了又可惜，若两位不嫌弃，权当我们夫妇今日这一餐的饭钱，还请收下。”
香料被放在了梁婶子的掌心里，哪怕匣子还未打开，凑近了闻依然能嗅到幽然馥郁的芬芳。
虞声笙道：“鄯州城里有的是富贵人家，这从京城来的香料他们定然喜欢，你们拿去卖了，价格不要低于三十两银子一匣。”
“三、三十两银子？”梁婶子惊呆了。
就掌心这么一点子东西，两样都卖了，那就是六十两！
这银钱给他们两口子不吃不喝、奋力劳作也要干上二十多年才能挣到。
算上之前官差给的十两银子，那他们手头就有七十两了。
去京城寻女的路费盘缠都有了！
梁婶子两眼放光，紧紧攥着匣子：“多谢二位。”
“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等过几天还会再来，如果两位能把香料卖出去，有个门路，说不准我们还能做成日后的香料买卖。”虞声笙轻快一笑。
两对夫妻各自告别。
目送着这对年轻夫妻的背影，梁婶子呢喃道：“真能卖出去么，要是能卖出去就好了……”
“咱们有门路，上回来选人的官差说了，梅夫人喜欢胭脂水粉、绸缎香料的！把这个卖给她不就行了！”梁大叔脱口而出。
梅夫人，就是给他们家桃儿梳妆打扮，最后送桃儿去京城的人。
她是鄯州官老爷的正房太太。
因献上了桃儿这个美人，她家老爷平步青云，短短时日就从县丞变成了代理鄯州的父母官。
就连桃儿后来的名字夭夭，都是她给起的。
说什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叫桃儿不免俗了，不如叫夭夭，反倒能让陛下一下子就记住。
“能行么？”梁婶子将信将疑。
“怎么不行了，你忘了那日咱们去求他们时，那梅夫人说了什么吗？她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我们的女儿入宫得了陛下盛宠，我们是桃儿的爹娘，如何不能一块跟着沾光，横竖已经这样了，咱们再悲春伤秋有什么用？”
梁大叔像是下了狠心，与妻子低声道，“你以为皇帝的宠爱是什么长久的东西么？就像山里的野果野草一样，春天开花，夏季结果，等过了收获的时节就什么都没有了！宫里来来往往多少美人，你以为咱们桃儿能一直得宠么？要是她失宠了，被撵出宫廷，咱们不得为她打算？”
“对对，多攒点银钱！咱们要给桃儿兜底才是！”
梁婶子擦了擦眼角，打定主意再也不哭。
远处。
已离开庄台有些距离了，虞声笙停下脚步回眸看去。
乡野人家的茅草屋一间接一间，埋没在温暖的初夏轻风里。
她眯起眼。
“刚刚那对老夫妻就是新入宫的艺师娘子的父母吧。”闻昊渊一语道破。
“是梁桃儿的父母，不是现在的夭夭姑娘的爹娘。”虞声笙收回视线，“黎阳夫人这次给自己找了个绝佳的皮囊，看样子是打算用梁桃儿的躯壳彻底还魂，日后她就不是黎阳夫人，而是梁桃儿。”
说着，她嗤笑两声，“一下子年轻了这么多，还这般貌美，她能找到这样的人选，当真煞费苦心。”
“可惜喽，她遇上了我。”
闻昊渊垂眸：“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那香料生意真要摆上日程？”
“冯承来信说啦，花州那边出了很多制作香料的原材料，这些东西自然是要派上用场的，做得好，必然又是一大笔进项，能让城富民丰，何乐不为呢。”
“这原材料也是你弄出来的吧。”闻昊渊心里有数，笑道。
“本来就是花州当地就有的，只是从前花州老百姓们还在为温饱奔波，在贫困中挣扎，也没有人教导传授，自然不识得这些宝贝。”虞声笙弯起眉眼，“不过好在我学会了，我这么好的人肯定是要倾囊相授的。”
“我家声笙最好了。”
虞声笙挽着他的胳膊，扬起笑眼。
见她笑得灿烂，闻昊渊忍不住心头发软。
“事情都办完啦，咱们下午就回去吧，免得老皇帝找不到我又出什么幺蛾子。”
“好。”闻昊渊赞同，“那我留下，把你说的事情收个尾，冯承那边也需要人去走动打点。”
“交给你我最放心。”她赶紧夸了又夸。
回去的路上，虞声笙顺便去看了眼虞正德他们一行人到哪儿了。
她并没有突然冒出来。
虞正德和张氏知道她的本事，但那些奴仆都被蒙在鼓里，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见他们一路平安，张氏精神不错，虞正德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对着沿途风景拽上几句诗文，虞声笙放心了，调转方向一路北上回京。
刚回府，宫里就来人宣召，皇帝要见她。
虞声笙更衣入宫。
皇帝开门见山：“朕要册封艺师娘子，司天台算个吉日吉时出来，越快越好。”
“陛下难道忘了，前不久司天台刚刚卜算过，最近三个月都没有吉日宜嫁娶。”
皇帝：……
一时间四周的沉默得可怕。
何公公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艺师娘子又不是朕的正宫娘娘，算不得嫁娶，在民间这样的情形顶多算纳妾，你就按照纳妾之礼来卜算便是。”皇帝说得面不改色，明明之前拿捏翾妃时，他是另一套说辞。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虞声笙拱手低头：“是，微臣遵旨，还请陛下告知艺师娘子的生辰八字，微臣好夜观星象，再算一个吉日。”
皇帝挥挥手，何公公上前。
“小虞大人请随我来。”
虞声笙跟着何公公出了养心阁。
很快，写有艺师娘子生辰八字的字条就送到了她手里。
“确定对么？”虞声笙询问，“陛下纳妾妃入后宫也不是小事，我想稳妥些才好。”
“肯定是对的，这是他们当地州县专管户籍的官员出具的，喏，大人您瞧，这上头还写了夭夭姑娘原先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