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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远张了张嘴。
「回孔祭酒,学生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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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他穿上汉服后要是脱了呢?」
「他穿上的时候是华夏人,脱了就不是了?」
「那华夏是件衣裳吗?想穿就穿想脱就脱?」
周文远的脸涨红了。
「学生……学生认为……」
「辩论讲的是逻辑和论据,不是喊口号。」
孔颖达冷哼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其他四位评委。
「老夫动用否决权,此人淘汰。」
房玄龄点了点头,魏徵也没反对。
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同样没有异议。
周文远站在台上,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行礼退了下去。
台下的观众嗡嗡地议论,不少人觉得孔颖达太严厉了,也有人觉得那书生确实说得太空。
曲秀才今天没有上场。
他的首轮安排在明天。
他坐在观众席角落,边听边在手稿上写写画画。
他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个表格,把五位评委的名字写在最上面,下面分了几列:给分高低,追问方向,表情变化。
他发现了几个规律。
评委们不喜欢空洞的理论,更看重有实际案例支撑的论证。
凡是搬出具体人物和具体事件的选手,评委分普遍偏高。
满嘴大道理却举不出例子的,评委脸上就会露出不耐。
每次有选手提到底层百姓的具体故事时,观众席上的红牌就会密集举起。
陈刚讲战场上的突厥斥候,红牌最多。
阿朵讲自己从岭南走到长安,红牌也很多。
崔元翰引经据典,红牌中等。
而五位评委的偏好各不相同。
房玄龄对「文化认同」类的观点明显更感兴趣,谁提到「认同」这个词,他的笔就会动一下。
魏徵不好判断,他全程面无表情,但在几个选手说到「底层百姓」的时候,他会微微前倾。
长孙无忌是中间派,不偏不倚。
高士廉和孔颖达更偏向传统的「礼教化」论调。
凡是强调礼制和教化的选手,他们的分数都会上浮。
曲秀才把这些全部记在了手稿上。
一天的比赛结束,曲秀才的首场对手已经确定了。
陈子昂。
长安科技大学的博士,豫王殿下亲自提拔的人才。
此人在单独辩论环节排名第三,仅次于崔元翰和杜若兰。
观点面面俱到,逻辑滴水不漏,是夺冠的大热门。
曲秀才在心里把陈子昂的陈述词回忆了一遍。
「华夏者,文明之总称也,凡习华夏之文丶行华夏之制丶承华夏之史者,皆为华夏。」
这个观点本身没有硬伤。
要赢他,得找到他没有覆盖到的角度。
翌日,辩台上的香炉换了新香。
第二轮第一场,曲秀才对陈子昂。
观众席今天比昨天还满,《大唐日报》今天派了两个编辑来,一个速记一个画图。
陈子昂先发。
他穿着科技大学的制服,灰色短衫配黑色长裤,腰系皮带。
在一片圆领袍和儒衫当中,他的打扮很扎眼。
陈子昂站在辩台正中,声音清朗。
「华夏者,文明之总称也。」
「凡习华夏之文丶行华夏之制丶承华夏之史者,皆为华夏。」
「何谓习华夏之文?读汉字,说汉话,通经义。」
「何谓行华夏之制?守律法,服王化,遵礼仪。」
「何谓承华夏之史?知炎黄,晓春秋,明兴亡。」
「三者具备,即为华夏,不论出身,不论地域,不论血脉。」
他的论述乾净利落,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标准,没有任何模糊的空间。
评委席上,长孙无忌微微点头。
孔颖达的表情也比昨天和缓了些,他对「通经义」和「遵礼仪」这两条明显满意。
观众席上也有不少红牌举了起来。
陈子昂说完之后,退到辩台一侧,朝对面的曲秀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轮到曲秀才了。
他站在辩台中央,环顾了一圈观众席,又看了看评委席。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东西放在辩台上。
三个泥巴捏的小人。
每个大约两寸高,捏得粗糙,只能看出人形。
曲秀才拿起第一个泥人。
「这是我。」
他把泥人放下,拿起另外两个。
「这是一个突厥牧民。」
「这是一个南洋渔民。」
他把三个泥人并排放在辩台上。
「三个泥人,同一把土,同一双手。」
「形状不同,颜色不同。」
「但它们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当然是,都是泥嘛。」
曲秀才没有接话,他把目光转向陈子昂。
「陈博士说得很好,在下深以为然。」
他顿了一下。
「但陈博士的观点有些许错漏。」
「陈博士说华夏是一个名称。」
「在下认为不对。」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华夏从来不是固定的族群,不是固定的礼仪,不是固定的经书。」
「华夏是一个过程。」
「一个不断吸纳丶改变丶扩大的过程。」
他伸出手指点着辩台。
「黄帝合炎帝,是华夏。」
「周公制礼作乐,是华夏。」
「秦并六国书同文车同轨,是华夏。」
「汉通西域引来葡萄石榴琵琶胡床,也是华夏。」
「每一次合并,华夏都在变,每一次变化,华夏都在变大变强。」
「如果华夏是个名词,那它早就该死了。」
「因为商朝的华夏跟周朝的华夏不一样,周朝的华夏跟秦朝的华夏也不一样。」
台下安静了,陈子昂站在辩台另一侧,眉头皱了起来。
「曲兄说得巧妙,但在下有一个疑问。」
「没有边界的东西,还能叫华夏吗?」
「如果华夏什么都能吸纳,什么都能改变,那华夏到底是什么?」
「一碗粥,什么都往里加,加到最后还是粥吗?」
观众席上有人点头。
这个反驳很有力。
曲秀才没有慌。
他回答得很快。
「边界在『认同』二字。」
「你认同你是华夏人,且愿意为华夏流血流汗,你就是。」
「你不认同,就算你是黄帝嫡孙也不是。」
他又拿起那三个泥人。
「这三个揉在一起重新捏,捏出来的新东西,是不是还是泥?」
评委席上出现了分歧。
孔颖达忽然开口了。
「慢!」
曲秀才朝他行了个礼。
孔颖达看着他,语气不太友善。
「照你的意思,华夏可以不读圣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