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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蕴清的担心是对的，回了张家的时候，安安正因为骤然来了陌生的地方，身边又没有爸爸妈妈而闹脾气。
即便有姥姥在，她依旧哼哼唧唧，撇着小嘴，万分委屈。
见着他们回家，赵萍兰狠狠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们放了风筝，把闺女忘了呢。」
「哪能啊，看天一黑立马就回来了。」张蕴清伸手把孩子接过来。
回到妈妈的怀抱里，安安渐渐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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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中午剩的饺子，又加了点儿面片儿，煮的饺子汤。
张蕴清就着抱孩子的姿势，吃完晚饭后，和周北川一起回自己家。
半道上，安安就在周北川的怀里睡了过去。
张蕴清放缓了脚步，任由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在路灯下摇晃。
「怎么样？和于哥谈过，心里有底了？」她轻声问。
如果说，去于哥家的路上周北川是满腹心事，现在的他明显放松许多。
周北川拢了拢裹着闺女的大衣，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感觉有点出汗，又把衣服的帽子往下压了压。
偏头看了张蕴清一眼，嘴角微勾：「差不多有底了。」
「那就好。」张蕴清点点头，没有追问：「用钱的话和我说。」
有些事情不用掰开揉碎了说太透，两口子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互相信任。
张蕴清相信周北川的能力，知道他不会冒进，拿整个家做赌注。
他能说出『有底了』，最少也有八成的把握。
而自己，为他提供支持就好。
张蕴清没有多问，周北川却起了倾诉欲。
他忽然道：「于哥说夏天，但我想着不能真的等到夏天。」
「嗯？」张蕴清挑眉：「你有章程？」
「我也没什么本事，就手头上这点维修和改造机器的手艺，以后从研究所出来单干，免不了还是这一行。」
周北川顿了顿，斟酌道：「回了京市，我想先看看铺子，再去市场上跑跑。」
这个世界上胆大心细或是有背景的人不在少数，等到夏天或许局势会明朗，做事更有底气，但到那个时候，竞争无疑也会变大。
「不光市里，乡下也得跑跑。」张蕴清提醒他：「京市毕竟是首都，周边的县城村镇要比其他地方条件好些，小家电肯定不少，但是会修的人不多。」
周北川听了她的话，心口沉甸甸的，抱着孩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安安……」
「放心吧，安安有我呢。」张蕴清打断他的顾虑。
周北川抱着安安的手紧了紧，没多说话，却神色郑重的点头：「嗯。」
回了家，他把孩子交到张蕴清怀里，赶忙把被褥铺好，捅开闷了一下午的土灶，让火墙迅速升温。
张蕴清抱着安安等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炕，感觉温度差不多，才把孩子放进被褥里。
炕足够大，倒也不用担心孩子像在京市一样从床上滚下去。
「睡熟了？」周北川轻声问，「没醒吧。」
「没醒。坐了一天火车，安安也累坏了，半夜记得叫她起来上厕所。」
安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嘴巴吧唧两下，又沉沉睡去。
张蕴清摸了摸她出汗的头发，把被子稍微往下拉了拉，才轻手轻脚地出去洗漱。
洗漱完，周北川又往灶膛里添了两块煤，去屋外看了一眼烟道，才放心去睡。
两年没睡炕，张蕴清原以为自己得适应适应，但躺在被窝里，熟悉的温度从下面源源不断的传递热量。
身边躺着的是爱人和孩子，她在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心中合上眼睛。
————
休假的日子总是很短暂，一眨眼，就到了正月初三。
这几天的时间里，张蕴清也没闲着。
借走亲访友的时机，让安安在亲戚们面前露了一把脸。
也不管孩子能不能记住，挨个让她叫人。
安安嘴甜，妈妈让叫什么，她就叫什么，惹得大家抱着她都不想撒手。
尤其是张蕴清的小姨赵萍菊，硬是说这孩子大大方方的随自己。
初三中午，又在张家吃过饭，张蕴清一家三口便带着收拾好的行李重新踏上了返京的旅途。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赵萍兰。
安安在上火车的那一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伸出手往赵萍兰身上扑：「姥姥，姥姥。」
赵萍兰站在站台上，原本因为分别就有些低落的心情，被孩子这么一喊。
她应了一声：「哎！」
瞬间，强忍的眼泪流下来，赵萍兰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上前两步，把安安抱在怀里，不住的去摸她戴着帽子的小脑袋。
安安眼汪汪的喊人：「姥姥，走，走……」
「姥姥不走了，这儿才是姥姥的家。」
赵萍兰声音有些哽咽，擦乾外孙女脸上的泪：「安安跟着爸爸妈妈回了京市要听话，有时间姥姥再去看安安。」
可惜安安只有一岁出头，根本听不懂赵萍兰说的话，她只知道姥姥不要她了。
顿时，原本还在小声抽噎的娃娃立马嚎啕大哭起来，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得赵萍兰心疼不已。
这时候，火车的汽笛声响起，预示着马上要出发。
赵萍兰即使再不舍，也只能将安安塞进张蕴清的怀里：「车要开了，快上车吧。」
张蕴清抿唇：「妈，那我们先走了。」
周北川点点头：「妈，您保重身体，我会照顾好蕴清和安安的。」
「妈信你。」赵萍兰摆摆手。
她和小女婿真正的相处时间，就是在京市的这一年。
这一年中，他的为人和疼媳妇孩子的程度，让自己这个当丈母娘的看了都咂舌。
如今，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火车缓缓启动，将安安一声声的呼唤带离平城。
张蕴清和周北川上火车找到座位，抱着孩子坐下。
她轻哼着儿歌，拍着安安的小身子，让闺女渐渐从离别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慢慢的，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安安哭的累了，趴在张蕴清的肩头，仿佛害怕妈妈也会消失一样，紧紧攥着她的衣领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