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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彩鸟扑腾着翅膀还想继续骂他，却忽然瞥见谢共秋从厨房走了出来，顿时闭紧嘴巴。
它满身怨气地飞到院角的枣树上，爪子死死扣住树枝，并背过身去不想再看叶凛川一眼。
谢共秋抬眸看了彩鸟一眼，没有多问。
他走到石桌旁，将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叶凛川面前。
“吃吧，吃完便离开。”
叶凛川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话，兴冲冲地拿起筷子。
只是才挑起一筷子面，他便忍不住开始挑三拣四，“为何没有灵兽肉，也没有灵蔬？就连煮面的水都毫无灵气...”
他抬起头还想再继续往下说，却对上了谢共秋越来越黑的脸。
叶凛川话音一顿，立刻识趣地转移话题，“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呀？”
谢共秋淡漠地移开视线，“谢凌。”
叶凛川立刻笑了起来，“谢小郎君，我叫叶凛川，很高兴认识你。”
谢共秋没有理会他的亲近，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堂屋，再次开口，“吃完便回去吧。”
他这里不留宿，也不敢留宿。
更何况，叶凛川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若非看在悬崖下那场救命之恩的份上，他根本不会让叶凛川踏进这扇院门。
人心太过难测。
他已经付出过一次代价，不想再冒第二次险。
第4章爱得深沉
叶凛川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才嚼了两下便蹙起眉头。
“嗯？怎么是苦的？”
他又仔细尝了尝，确认不是错觉，顿时来了兴致，“面条怎么会是苦的？”
叶凛川仰头朝树上招了招手，“南曜，你快下来尝尝，这里的食物好生奇怪。”
停在枝头的小彩鸟扭过脑袋，装作没有听见。
“小南曜？小曜曜？”叶凛川又唤了一声。
南曜这才不情不愿地飞下来落在桌沿上，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还在生气”。
“唤我做什么？”
叶凛川仿佛没看见它那张臭脸，兴冲冲地把碗往前推了推，“这里的面条竟然是苦的，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苦味的面条呢。”
南曜狐疑地盯着碗里的面条，“苦的？面条为何会是苦的？”
“我也不知，许是这里的特色美食吧。”
叶凛川又吃了一口，煞有介事地说道，“祖爷爷常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不该这般大惊小怪。”
说着，他夹起一根面条递到南曜面前。
“给你尝一根，只能一根哦。”
南曜原本还有些犹豫，闻言立刻伸长脖子叼住面条，吸溜一下吞进了肚子。
下一刻，它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叶凛川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看着它，“哪里不对劲？你知道面条苦的原因了？”
南曜张着嘴，不住地吐舌头，“太苦了！难吃死了！我不要吃了！”
什么苦的？这明明是咸的！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叶凛川略显失望地把碗扒拉回自己面前，小声嘟囔，“你不吃正好，我自己吃。”
南曜震惊地望着他，难吃成这样了，他居然还吃得下去？
这叶凛川转性做受疟狂了？
谢共秋站在窗前，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见叶凛川捧着那碗面吃得津津有味，他眉心不由得跳了跳。
他下厨难吃是出了名的。
从前宗门里有人误食过他做的东西，自那以后那人宁可啃干粮也不肯再让他靠近灶台。
没想到这人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还有他身旁那只彩鸟，也不知是什么灵兽，竟如此通人性。
谢共秋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估摸着叶凛川吃完便该离开，就转身回到了床榻上。
然而他刚盘膝坐下还没来得及调息，卧房的门便被人敲响了。
谢共秋倏然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何人在外？”
话音刚落，房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叶凛川笑盈盈地探进半张脸，“谢小郎君，我瞧你旁边那间屋子还空着，不如今夜收留我一晚，如何？”
他说完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像是在思索身上有什么能拿来交换。
“你想要什么报酬都可以，只要你说我都能替你寻来。”
谢共秋险些脱口而出，修复丹田与经脉的丹药你也能寻来吗？
可那句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此等丹药在青源大陆从未出现过，就连相关丹方也只在古籍中留下残缺不全的记载。
无数高阶炼丹师穷尽一生都无法补全，眼前之人纵然衣着不俗，也不太可能拿得出来。
谢共秋敛去眸中的晦暗，冷淡道，“我这里不留宿，还请公子另寻住处。”
叶凛川挠了挠头，“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谢共秋冷声拒绝。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与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同住，危险远胜于好处。
更何况如今的他与废人无异，一旦对方心怀不轨，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的手筋虽已被重新接上，却也仅仅是勉强续接，平日连稍重些的东西都提不起来。
更别说和人达架了。
叶凛川见他始终不肯松口，站在门边想了想，忽然把手伸进怀里摸索起来。
片刻后，他掏初几块莹润的灵石，摊开手掌真诚地问，“那我用这个做报酬，可以吗？”
精纯的灵气自灵石中缓缓逸散，看成色和灵气浓郁程度，竟是中品灵石。
谢共秋的目光停在那几块灵石上，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随后神色不变地改口，“可以。”
叶凛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太好了！”
他推门跑进屋里，把灵石郑重地放进谢共秋手中，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欢喜。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真是个大好人！”
谢共秋：“......”
叶凛川似乎完全没察觉他的沉默，转身便往外跑。
“大好人，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明日见！”
话音尚未落下，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谢共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
将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人留在身边，也不知是对是错。
可他现在确实很缺灵石，谢砚深把他的储物袋收走了，他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谢共秋垂眸看向掌心，几块中品灵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其中蕴含的灵气远非普通下品灵石可比。
有了这些灵石，他能买来不少调养经脉的药材。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无论如何，他都必须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只有恢复修为他才能回去亲手向那些人讨还血债。
谢共秋将灵石妥善收好，再次盘膝而坐，闭目运转功法。
周围稀薄的灵气被一点点牵引而来，顺着经脉缓慢流入丹田。
然而他的丹田早已千疮百孔，根本留不住半分灵气。
好不容易聚拢的灵气只在其中转了一圈，便从破损之处逸散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结果，这几天时间里他早已经历过无数次。
谢共秋没有睁眼，也没有停下。
他只是继续重复着徒劳的尝试，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人若闲下来，便总会想起许多不该想的事情。
他必须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否则他怕自己真的会疯。
另一边，叶凛川兴高采烈地推开隔壁房门。
屋内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木椅，就没有其他的家具了。
墙角甚至还结着一层薄薄的蛛网，但叶凛川毫不在意。
“小曜曜，快来！我们今夜不用睡野外了！”
南曜慢吞吞地飞进屋落在窗沿上，毫无生气的问道，“川川，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
叶凛川头也没抬，“你是鸟啊。”
“对，我是鸟！鸟！”
南曜扑棱着翅膀飞到他面前，大声强调道，“自由自在的鸟！喜欢在外面自由飞翔的鸟！喜欢在树上搭窝的鸟！”
它扭头看了一眼狭窄简陋的房间，满脸嫌弃，“所以住不住野外对我来说重要吗？”
比起待在这间满是灰尘的屋子里，它宁愿睡在院外那棵枣树上。
好歹树上枝叶茂盛，空气也比屋里清新。
叶凛川抬手把挡在眼前的南曜拨到一旁，继续铺床。
“你懂什么？大好人愿意把屋子租给我们已经很不错了，不许挑剔。”
“大好人？”南曜气得险些从半空中掉下来。
它真想把叶凛川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全装了水。
“你确定他是大好人？你难道看不出来他的身体有问题吗？”
“知道啊。”叶凛川抖了抖床上落灰的薄被，神色自然，“我说过可以帮他，可他说不需要。”
“他说不需要，你就真不问了？”
“南曜，爹爹说过，乖孩子要听话。”
小彩鸟抬起翅膀，生无可恋地拍了拍脑袋。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人说的听话，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叶凛川头也不抬地反问，“不管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听话了？”
南曜一时语塞，“倒是听话了......”
它刚落回窗台，忽然又想起什么，猛地跳了起来。
“不对！你要是真听话还敢一声不吭地跑出来玩？等回去以后，大人铁定要打断你的腿！”
“不会。”叶凛川随手铺好被褥，直接往床上一躺，继续说道，“他们只有我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舍不得。”
南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不信！要真舍不得，他们会在你刚过三周岁生辰的时候，就把你丢进寒晶洞里修炼？”
“那是他们对我爱得深沉。”
叶凛川闭上眼睛，拉过被子盖好，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天黑了，该休息了。”
“你......”
南曜还想再说什么，可见他已经闭上眼睛，只能气恼地在窗台上来回跳了两圈。
最后，它还是收拢翅膀，安静地趴了下来。
罢了，事已至此，先休息吧。
夜色渐深，整个村庄都被笼罩在浓稠的黑暗里。
家家户户熄了烛火，四周一片寂静，偶尔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叶凛川睡得很熟，呼吸绵长平稳，丝毫没有认床的毛病。
与他仅一墙之隔的谢共秋，却毫无睡意。
他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并非因为家里突然多了一个陌生人，而是这段时日他一直无法入睡。
从悬崖下死里逃生，至今已过去将近半个月。
可这些天加起来，他真正睡着的时间，甚至不满十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