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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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太太住的地方离叶宝珠那栋小楼不算远，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
    往年叶宝珠那栋楼冷清得跟没人住似的，朱太太出门跟人打牌时路过，眼角都不带扫一下的。
    可这几个月，齐家的车天天从那小楼门口进进出出，有时候一天好几趟。朱太太的司机开车经过，都得放慢速度，等那车先走。
    朱太太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那扇关着的铁门，脸上的粉都要被嫉妒震掉了，手里的帕子快绞烂了。
    “开车。”她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司机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仿佛要碾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回到家，朱太太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保姆抱着双胞胎在里屋转悠，大气都不敢出。
    另一个保姆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都不敢弄出大声，生怕触了霉头。
    齐书玲从楼上下来，看见她妈那个脸色，脚步顿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
    “妈。”
    朱太太没理她。
    齐书玲在沙发边上站着，过了一会儿，小声试探：“妈，我同学约我……”
    “哪个同学？哪家的？”朱太太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听着瘆人，“你现在还有这玩乐心思？”
    齐书玲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朱太太抬眼看着她，眼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你知道外头现在怎么传的吗？”
    齐书玲摇头。
    “传齐三少要抬叶宝珠那个贱人进门了。”朱太太冷笑一声，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宁愿抬一个生不出儿子的贱人，也不来看看我们书强书盛。”
    齐书强、齐书盛是双胞胎的大名，齐嘉铭之前多喜欢，这几个月只来看了两回，还是匆匆来匆匆去。
    人家叶宝珠连儿子都没有，齐三少反倒天天往那儿跑，裁缝、珠宝、美容师，流水似地往里送。
    朱太太越想越气，齐书玲吓得往后一缩。
    “明天我去逛街。”朱太太站起来，眼神阴鸷，“你跟我一块儿去。”
    齐书玲愣了一下：“去哪儿？”
    朱太太没回答，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看看女儿：“明天穿那件新做的裙子，粉色那件。我就不信，咱们娘俩还压不住那个狐狸精的气焰。”
    ——
    第二天一早，朱太太就带着齐书玲出门了。
    司机把车开到中环，停在太子行门口。
    太子行是香江数得着的高档百货公司，一共五层，里头卖的好多都是洋货。
    法国来的香水、意大利来的皮鞋、英国来的呢绒，还有美国日进口的化妆品，摆得琳琅满目。
    朱太太下了车，理了理旗袍的领口，抬脚往里走。
    齐书玲跟在后头，穿着一件粉色洋装，头发烫得蓬蓬松松，看着倒也挺乖巧。
    她们从一楼逛到三楼，买了香水、买了口红、买了手套，朱太太的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心不在焉。
    “妈，咱们到底在等谁？”齐书玲忍不住问。
    朱太太没理她，继续逛。
    逛到四楼，她终于停了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楼下的电梯门开了，走出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女人，都三十多岁的人了，穿着嫩黄色的旗袍竟也不突兀，皮肤白得发光，看起来还跟十几二十岁姑娘一样。
    头发松松绾着，脸上没什么妆，可往那儿一站，整个楼层的人都在看她。
    身边围着三个小姑娘，大的十来岁，穿藏青色裙子，气质清冷；中间那个九岁左右，安安静静地走，像个小书呆子；小的那个七岁模样，穿着粉色洋装，蹦蹦跳跳的，像个瓷娃娃。
    朱太太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脸上，嘴角扯了扯，这狐媚子怎么又变如此好看，难怪吸走齐三少。
    “宝珠。”
    她迎上去，笑得亲热，仿佛刚才还在家里骂人的不是她：“好巧，你也来逛街？”
    叶宝珠停下脚步，看着她。
    朱太太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旗袍，领口别着翡翠领针，脸上粉搽得厚厚的，像个唱戏的。
    旁边的齐书玲穿着粉色洋装，头发烫得蓬蓬的，眼睛往叶宝珠身后瞟，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和嫉妒。
    瞟谁呢？
    齐书仪站在那儿，目光从朱太太脸上扫过，又落在齐书玲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叶宝珠笑了笑，语气淡淡：“朱太太。”
    朱太太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好几圈，酸溜溜地说：“宝珠，你这是用了什么好东西？气色这么好，比我上回见你年轻了十岁不止。看来三少把你养得不错啊。”
    叶宝珠没接这话，只是摸了摸齐书敏的头：“朱太太也来买东西？”
    “可不是。”朱太太笑着说，声音尖了几分，“书玲说要买条新裙子，我带她来看看。你们呢？买什么？三少给钱了吗？”
    “随便逛逛。”
    朱太太看看她身后的三个女儿，又看看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宝珠，听说齐三少最近常往你那儿去？”
    叶宝珠看着她，没说话。
    朱太太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咱们姐妹一场，有句话我可得提醒你。三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没个定性。”
    旁边齐书敏眨眨眼，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银铃：“阿姨，你是谁呀？”
    朱太太一愣，低头看着她。
    齐书敏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天真无邪：“我妈咪的朋友我都见过，怎么没见过你？”
    几个柜姐差点笑出声，把难过的事情都想一遍才给压下去，不然就该她们倒霉。
    朱太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红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齐书仪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妹妹的手，但眼底全是笑意：“书敏，别乱说，这位阿姨是……爹地的熟人。”
    齐书敏撇撇嘴，大声说：“我不喜欢这个熟人，她身上味道好冲。”
    叶宝珠低头看了小女儿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心里给女儿点了个赞。
    干得漂亮！
    再抬起头来，她对朱太太说：“朱太太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齐三少的事，我从来不操心。他来，我高兴；他不来，我也能过。倒是朱太太，既然来了，就多买点东西消消气，开心才能养颜。”
    朱太太看着她，笑容慢慢淡了，眼里的怨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朱太太慢慢逛，我们先走了。”
    叶宝珠才不想跟齐嘉铭的女人撕扯，抢一个垃圾光荣吗？带着三个女儿离开去三楼的女装部。
    齐书敏看中一条蓬蓬裙，粉紫色的，纱质裙摆有好几层，转起来能飞起来。
    她抱着裙子不撒手，仰着脸看着叶宝珠，眼睛眨巴眨巴：“妈咪——”
    叶宝珠低头看看价签，六十块。
    “买了。”她说。
    齐书敏“哇”地一声叫出来，欢呼雀跃，抱着裙子就在原地转了个圈：“谢谢妈咪！妈咪最好了！”
    叶宝珠又问：“书仪书瑶，有没有喜欢的？”
    她知道书仪喜欢一件不是当季的藏青色羊毛衫，因为眼睛都快粘上去了。主要是想问安静的书瑶。
    齐书瑶摇摇头，小声说：“我有衣服穿。”
    “那怎么行。”叶宝珠拉着她的手，“你看那件薄荷绿连衣裙怎么样？咱们书瑶皮肤这么白，穿这个颜色肯定像个小仙女一样。”
    齐书瑶愣了一下，看着那件挂在架子上的裙子，害羞点点头，妈咪说的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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